煎蛋的焦香融进小麦,撞到餐厅暖黄色的墙纸上,嗅觉和视觉感官协调。
四溢的香气唤醒食欲,心中空落落的某处仿佛也被填满。
沈轻帆循着味走到厨房。
顾时雨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条粉色格子的围裙系在身上,站在灶台前盛面条。
围裙的尺寸明显比他的体格小一码,沈轻帆这才想起来,这好像是上次邹沐光送给他的。
但他基本闲置,一是沈轻帆下厨次数极少,二是他每次做饭都匆忙,懒得从箱底掏围裙。
顾时雨意识到身后有人,转身道:“你洗完了?”
沈轻帆走近他:“嗯。”
这一声似乎带出了浴室里的水汽,和平时的音色有别。
顾时雨看着他湿漉漉的发丝,半贴身上的睡衣下腰部轮廓若隐若现,他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沈轻帆错开他的身体,端走灶台上盛好的两碗面条:“走吧。”
顾时雨缓过神时,沈轻帆已经把面条端上餐桌。
白润的瓷碗里装着煎蛋和面条,葱花漂浮在汤汁表面,附着少许油珠。
对于无辣不欢的西南片区,阳春面是特别的存在。
顾时雨说:“我看你刚刚淋雨了,想让你吃点暖胃的东西,就没放辣椒。”
沈轻帆点头:“谢谢。”
他咬下第一口的时候,没抱期待,因为他印象里顾时雨也不是特别会做饭的类型。
但餐桌对面的人,愣愣地注视着他,“怎么样?”
沈轻帆咽下去时脸颊发烫。在他人的注视里咀嚼吞咽,此时此刻变成一件暧昧的事情。
沈轻帆回答:“味道很好。”
顾时雨轻轻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是两人都饿了,还是什么原因,两人都没再讲话。
幸好窗外急雨倾注,掩盖掉这般沉默。
沈轻帆不喜欢这样的下雨天,急促的敲击声就像在催促他赶紧处理烂摊子。
但即使没有这些雨点,他也被生活所趋,一步一步被迫邹成今天的样子。
“我去洗碗,你坐着休息会吧。”他见顾时雨有收拾碗筷的动作道。
顾时雨已经把碗筷收到厨房,“一起。”
沈轻帆不懂,为何这人总在一些极其细节的地方认真。
两人分工合作,沈轻帆打泡沫初次清洁,顾时雨则进行二次冲洗。
顾时雨把那条粉色格子的围裙递给他:“你的,你穿。”
沈轻帆礼貌婉拒他的谦让:“你穿,你是客人,我怕你衣服等下被弄脏。”
最后那条围裙还是物归原主,顾时雨打量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
方才顾时雨趁着他双手沾着洗洁精的泡沫,半强制性绑在他身上。
沈轻帆手足无措,取也不是,不取也不是。由于某些刻在骨子里的倔强理解,也不敢去推顾时雨,只能任他造作。
打结的时候,后腰的皮肤传来清晰的触感。他感觉到后背似有火烧,且这火势一直蔓延到耳根。
“很适合啊。”顾时雨低笑道。
这人高他半头,说话时,沈轻帆甚至觉得整个人都被他低沉的嗓音包围。
沈轻帆道:“系好了就快点来清碗。”
他真想照镜子看看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但顾时雨仍然站在他的身后,他注意到后方那人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下,但手指仍旧停留在他后腰的蝴蝶结处。
沈轻帆再次被那低沉的嗓音所包围。
“轻帆,今天我能得到那个问题的答案吗?”
若是平时,在“轻帆”两个字脱口时,沈轻帆就该炸毛。
但今天他的背影却变得沉默。
在沈轻帆看不见的后方,顾时雨眼里光泽闪烁。
良久,沈轻帆道:“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从声带传出时是那样没有底气。
如果这个场景发生在一个月前,他必定二话不说拳脚相向;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顾时雨开始在意的那些瞬间。顾时雨不傻,他也一定从今天的争吵中体会到某种情愫的变化。
“为什么不知道?”顾时雨循循善诱。
沈轻帆口吻迟疑:“我对你,或许只是感激……”
“万一不是呢?”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由衷地希望那种感情不是感激。”
沈轻帆没说话,手上清洗的动作也停下。
顾时雨道:“那我可以试探一下吗?”
“怎么”两个字还没问出口,身后那人已经从背后顺势环住他,在水池里分别握住他的两只手。
顾时雨不紧不慢道:“如果反感,你拥有随时推开我的权利。”
两双手在在粘腻泡沫中难舍难分,顾时雨主导意味明确,尽管只是手部交缠在一起,但每次他动作次,沈轻帆心中就随着颤动一次。
沈轻帆第一次知道,原来手部的神经这样敏感。那人的存在,犹如十指相扣般强势,穿过指缝,掌心与手背从覆盖满满成为紧紧相贴。顾时雨左手中指的那枚银戒不断与他摩擦。
从指尖到包围住整个人的氛围,顾时雨的气息在一丝一缕地侵染他的身体。
尽管带有侵略性,但同时也小心翼翼。
“你……”
沈轻帆侧过头,顾时雨看似听话地把耳朵靠近他要听他说话,实则又挪进几分距离,还顺势将头搁在他的肩膀。
两道目光汇聚,一道释放占有欲,另一道在不安动荡。
顾时雨的视线略过沈轻帆的眼睛,鼻子,最后停留在唇畔。
沈轻帆清楚地知道下一步将要发生什么,但他却不想推开身后的人。
如果他现在推开,那他们的距离是不是就会止步于此,沈轻帆抱着这样的想法感到一丝不舍。
可万一那不是爱情呢?他会不会太自私。
“叮铃铃……”
“叮铃铃……”
急促的门铃如同一把刀,迅速斩破两人暧昧的氛围,也把沈轻帆逐渐沦陷的理智从悬崖边拉回来。
“我去开门。”
沈轻帆迅速洗手,要那人的禁锢里挣脱出来。
顾时雨却直接不顾手上的泡沫,手掌覆在有围裙的布料上,用力扣住沈轻帆的腰,径直吻下去。
唇齿相依时,沈轻帆的理智又一步步从高空跌落。
自责与道德感瞬间被顶入牙关的舌尖搅乱。
门铃声依旧在催促。
沈轻帆则在沦陷的边缘反复横跳,顾时雨却仍旧不肯放他离开,如果说之前的动作还有些许小心翼翼,那么现在他就是肆无忌惮。
或许是被这扰人的门铃弄得烦躁,他的吻也带着席卷的意味。
*
直到密密麻麻的吻落到脖颈处,沈轻帆才回过神来。
顾时雨埋在他的锁骨,他被迫仰起头,视线逐渐清晰,视野被白花花的天花板占领。
沈轻帆暮地回过神,推开面前的人,“我……我去开门。”
顾时雨则还维持刚刚的姿势,盯着那块空落落的怀抱发懵。
沈轻帆打开门。
门外是面红耳赤的闻春祺,身后跟着解繁云。
沈轻帆不解地看着他俩:“你们怎么来了?”
闻春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道:“沈……沈老师你怎么没接电话。”
沈轻帆这才想起还有手机这个玩意的存在,他刚刚开车回来的时候让顾时雨帮他拿了一下,他道:“可能是调静音了,先进来坐吧。”
闻春祺一边扯住沈轻帆的手臂,一边急促道:“顾时雨他……”
话音未落,话题主人公便出现在身后沈轻帆身后,一脸黑线。
闻春祺瞪大眼睛,这才注意到沈轻帆略肿的嘴唇和发红的脸颊。
闻春祺低声道:“特妈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一大步扇了顾时雨一耳光。
顾时雨被打得微微侧头的同时,偏过身体躲下闻春祺的另一拳头:“有什么事情出去说,别把沈老师家弄乱了。”
“顾时雨你他妈的是人吗?!你……”
看着闻春祺怒目圆睁的样子,顾时雨心中猜到一二,正色道:“出去说。”
“我他妈凭什么出去说?你也知道自己干了亏心事见不得人了? 我发现你这人真是有够自私的,最初我也就当你一时兴起,他妈的现在你手段倒是越来越恶心,越来越让人意想不到啊?同寝室三年我也没发现你是这种人啊,特码的,你对得起我?”闻春祺的视线投向沈轻帆,“你对得起沈老师吗?”
顾时雨的目光已然冷冽,很戾道:“我劝你现在闭嘴。”
“你,刘蓄的律师,宋三思,是你……”
“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落下。
闻春祺没反应过来,耳边嗡嗡作响隐隐约约响起顾时雨的声音:“还你的。”
接着一股血腥味从左边的口腔蔓延过来,当他缓过神的时候,解繁云已经冲上来和那人扭作一团。
沈轻帆却在这混乱的局面中,呆呆地愣在原地。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顾时雨道:“宋三思是你请的?闻春祺说的是真的?”
“我……”
顾时雨见到沈轻帆的表情慌了神。
闻春祺气氛道:“当然是真的!要不是听到宋三思对雇主的描述那么确切,我也想不到就是他。看他现在的样子,不就是有意在你失意的样子装好人来安慰你吗?”
闻春祺和解繁云也去了方才的开庭,只是沈轻帆没想到道别之后他们又去调查过一番。
闻春祺的话一字一句醍醐灌顶,但沈轻帆依然直愣愣地望着顾时雨:“我要你说,他说的可是真的?”
可那个曾经最无畏直视他的人,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他妈在问你!”沈轻帆忍不住怒吼。
“对不起。”
三个字像刀片,在凌迟。
“为什么?”沈轻帆止不住颤抖。
“对不起。”
仍然是那三个字。
“滚。”
沈轻帆说这个字的时候不再声嘶力竭,轻飘飘地却仿佛用完全身的力气。
顾时雨离开后,他一下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