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顿马丁停在门口,车灯将远方栏杆都照亮了。
秦越轻手轻脚地带上了别墅大门,招呼陆擎上车。
为了陪兄弟,秦越也坐到了后座,他用手肘捅了捅陆擎,问:“你被赶出家门的这段时间,就去我家住吧,我怕你回自己家想不开跳了,到时候我要跟着你上社会新闻。”
司机:“……”
司机震惊地升起了车内挡板。
陆擎没回话,只是愣愣地盯着虚空,脸上表情很淡。
乍一看好像很装逼,但秦越知道,其实陆擎只是有点死了。
陆擎在Y国的那几年所发生的一切秦越都知道,陆擎有多喜欢虞礼他也比谁都清楚。
现在好了,谎言没办法再继续下去,隐藏在幸福背后的隐患也随之冒了头。
不过秦越虽然看的心里不是滋味,但他也知道,这种事的暴露是必然的,现在要做的,是刮肉疗毒。
要将挡在两人之间腐烂的伤口剜去,虽然过程会很痛,等新肉长出,隔阂与误会才会随之烟消云散。
“唉,要不是我困的快死了,肯定陪你喝几杯。不过为了你还能有命把你老婆追回来,这个酒还是留着以后喝吧。”秦越拍了拍陆擎的肩膀,在挡板上敲了两下,对司机道:“直接开去我家就行,不用在他家门口停。”
司机正襟危坐:“好的秦总。”
……
…
陆擎走了。虞礼趴在窗户上,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车开走。
别墅恢复了夜晚该有的宁静,他关了夜灯,躺回床上,怀里搂着暴力兔,却怎么也睡不着。
虞礼买的褪黑素是咀嚼片,味道特别不好,他一点也不想吃。
可一闭上眼,陆擎离开前那张疲惫又失落的面容一直在眼前挥之不去,虞礼心口酸涩的发疼,用力蜷缩进墙角都无法缓解。
明明是陆擎骗他,可当他看到那人眼里的疲累时,却还是很没出息地心疼了。
陆擎骗人,所以是陆擎做错了。
陆擎救活了大厦将倾的虞氏,虞礼又要感谢他。
陆擎因为喜欢他,所以隐瞒身份接近他。
陆擎又因为喜欢他,所以才给虞氏注资。
欺骗与爱,纠纠缠缠,难解难分。
像一团理不清的线,将虞礼的心缠紧、绕紧,勒的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泛着密密麻麻的痛。
“讨厌死了…”他呢喃着,觉得冷,将怀里的兔子抱的愈发紧了。
时间渐渐逝去,等到窗外天色微微泛白之时,虞礼才堪堪入睡。
太阳初升。
几个小时后,闹钟响起,虞礼迷迷糊糊睁开眼,想要挣扎着爬起来,抬手撑着床铺,却发觉浑身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似的,身体又酸又疼。
他重新趴回了床上,抬起手摸了把自己的额头,滚烫一片。
发烧了。
虞礼愣愣地想,望着天花板的视线有些发直。
昨天晚上虽然有点冷,但他穿了长袖长裤,前几天也是这么穿的,怎么会发烧呢?
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太过灼人。虞礼无力地躺了一会儿,才打开手机,给辅导员发过去了一条消息。
虞礼:[老师我生病了,今天可能去不了学校了,假条等我回学校了再去找你补]
辅导员的消息回的很快:[知道了小礼,你在家好好休息,要是病没好,明天也可以不用来学校]
虞礼看屏幕有些重影,打谢谢两个字都比对了很久。
给辅导员发完了消息,他又打了个电话给王叔,告诉他自己在发烧,今天都不用送他去学校了。
听着电话那头小少爷虚弱的声音,王叔心疼的走路都同手同脚了,忙不迭给虞怀远去了消息,让他找家庭医生过来给小少爷看看。
挂断电话,虞礼最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他将手机一放,头一歪睡着了。
……
…
星海湾,某大平层内。
把手转动,次卧房门从里面被打开。
秦越正靠在沙发上吃生巧,见他出来,连忙招手道:“睡醒了?休息了一下气色好多嘛。”
陆擎本来就是精力旺盛的那一类人,晚上睡了一觉,整个人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看上去完全不像三天三夜没合眼。
“我让阿姨煮了牛肉面,刚出锅还热乎,你赶紧吃点吧。”秦越说着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回复着韩特助的消息。
“钱已经给虞氏汇过去了,合同也签了,陆正群暂时没动静,可以放心。今天我准备在家躺一天,你要是要出门哄老婆,开昨晚那辆车,这车在昙花公馆登记过,能开进去。”
他说着指了指餐桌,那上头放着一把车钥匙,正是昨晚那辆阿斯顿马丁的钥匙。
“知道了。”陆擎终于开口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声音沙哑,路过秦越时,后者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这是昨晚回了房间太难受,自己一个人在露台上抽了一晚上烟啊。
秦越咋舌:“你不是都把烟戒了吗?别一次性抽太多,注意身体,身体健康才是挽回老婆的本钱。”
陆擎走向餐桌的步子顿了顿。
“闻得出来?”
“一点点吧。”秦越哼哼道:“也可能是我鼻子比较灵。”
在桌前坐下,陆擎拿起筷子大口地吃起了面。
几分钟后,他站起身,往房间走。
秦越疑惑:“不是,你干嘛去?”
这个时候陆擎不应该去楼下超市买块搓衣板,然后开车去昙花公馆跪在大门前求虞礼的原谅吗,怎么又回房间了?
“洗澡换衣服。”陆擎关上房门,隔着一道木板,声音沉闷:“小礼不爱闻烟味。”
“……”
秦越嘴角抽了抽:“那你洗完再喷点香水呗。”
原以为陆擎进了房间便不会回答,然而下一秒,房门被拉开。
“你香水在哪?”
秦越:“……我待会儿拿给你。”
陆擎又把门关上了。
二十分钟后,房间门再次打开,秦越见他出来,拿着一瓶香槟色的香水便走到了他跟前,在他身前身后各喷了几下,随即满意地点点头:“这瓶香水跟你气质挺搭,去吧,祝福你。”
陆擎顶着一身黑松木香走进了电梯。
他沉默地站在那儿,打开手机。
昨天发给虞礼的信息没有一条被回复,陆擎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清楚,虞礼不回复他是因为生他的气,尽管得不到回应,但至少陆擎知道虞礼现在在哪里,知道虞礼吃好睡好,平安健康。
可他消失的半个月里,虞礼每一次给他发消息得不到回复的时候,心里又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每一次点开和他的聊天页面都要鼓起很大的勇气,每一次发出一条新的信息时,都要克制着心底的担忧与委屈?
愧疚与悔意如泉涌,一股一股地往上冒。
陆擎闭了闭眼,他收起了手机,驱车往江大的方向开去。
然而秦越的车并未在江大登记过,保安不让进,陆擎便打算将车停在外头,走路进去。
他背过虞礼的课表,也知道在哪儿能够等到对方。
就在他倒车准备去找车位时,一个熟悉的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将车临时停到路边,仔细一看,来人是裴喻。
裴喻穿着这个年纪大学生最爱穿的黑色卫衣拖地裤,手里拎着一箱子奶油草莓,正一边打电话一边从小门往外走。
陆擎车停的地方正好便是裴喻走出来的路边,他将车窗往下摇了些许,耳朵凑近。
裴喻丝毫没注意旁边车上有个人正在偷听他的电话,从小门出来后他便站在了原地,语气有点焦急。
“小礼,你病的真的不严重吗,真不用我去看看你吗?我还给你买了草莓,虽然现在吃不了,等你病好了也能吃嘛。”
“怕传染给我?应该不会吧,发烧怎么会传染。况且我身体素质好着呢,我不怕!”
“已经有医生过去了?好吧,真的不用我去吗…行,那你好好休息。”
他又说了几句后便挂了电话,正准备提着那一盒草莓回宿舍。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旁边传来了一个低沉却急切的男声。
“裴喻!”
“卧槽!”裴喻吓了一大跳,迈出去的那只脚差点一个趔趄让他摔地板上。他又惊又怒,抬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谁啊吓死我…卧槽!”
阿斯顿马丁的车窗已经彻底降了下来,看清坐在驾驶位那人的脸后,裴喻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陆擎?!你从看守所里出来了??”
陆擎嘴角抽了抽,没空理会他的惊讶和胡言乱语,问道:“小礼生病了?”
“嗯…对。”裴喻点了点头,疑惑道:“既然你回来了,怎么没去别墅找小礼,跑学校来干嘛?”
“……”陆擎默了默,低声道:“去了。”
“去了?”裴喻脸上的表情更怀疑了:“你去了怎么不呆在那儿,小礼生病了,你作为他的男朋友应该在别墅照顾他才对啊。”
陆擎:“我被赶出来了。”
裴喻:“……”
裴喻:“谁让你一声不吭玩失踪,活该。”
“我活该。”陆擎毫不生气,只是定定地看着裴喻,又问了一遍:“小礼生什么病了,严重吗?”
“……”裴喻看着他焦急的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道:“发烧了,今天请假没来上课,应该挺严重的吧…不过怀远哥找了私人医生,现在估计已经到别墅了。”
“我知道了,谢谢。”陆擎道了谢,随后便动作极快地摇上车窗,倒车转弯,一脚油门往昙花公馆的方向开去。
裴喻站在原地,望着阿斯顿马丁消失在路口,小声嘟囔:“狗男人,被赶出家门知道着急了,玩消失的时候不知道干嘛去了…”
…
秦越这辆车昨天刚登记过,但现在依然还有进出别墅区的权限。陆擎一路加速开到别墅门口,果不其然看到了院中多了一辆保姆车。
他将车停在了门口,下车后,按响了门铃。
前来开门的人是王叔,一见到他,王叔便惊讶地瞪大了眼:“你…小陆啊,你参加完你爸爸的葬礼回来啦?”
“是,王叔。”陆擎点了点头,视线不住地往三楼飘:“帮我开个门吧。”
昨晚动静小,王叔不知道他和虞礼之间的事,见他回来了,乐呵呵地上前来开门:“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小少爷今天生病了,医生说是前段时间压力太大,把自己绷的太紧,加上昨晚又受凉了,所以今天白天病倒了。你快上去看看小少爷吧,他看到你回来,肯定开心。”
别墅门开了,陆擎将车钥匙放在了王叔手上便往别墅里跑:“王叔,我先上去看看小礼,麻烦你帮我把车停进车库里。”
“知道了,你跑慢点!”王叔接过车钥匙,看着陆擎着急离开的背影,边笑边摇了摇头,哼着小曲上了车。
年轻人呦,谈起恋爱来就是有活力。
来到三楼,陆擎看见虞礼房间的门开了条小缝,走近了能听见里头传来的交谈声。
他停在了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白大褂,手里托着个病历本,正站在床边面对着床上的人说话:“烧的有点严重,这几天饮食吃清淡点,我给你开了药…别这么看着我,都是吞服的,不苦。为了防止晚上病情反复,晚上最好也有人在床边看护。这药吃一天应该就有效果了,恢复的快的话明天就能去上课了。”
虞礼窝在床上,被那人的身影挡住了,看不见脸,陆擎只能听到他虚弱的声音。
“知道了…”
年轻男人收起了病历,望着他叹了口气:“你很久都没生过病了,这突然一下病倒还挺严重。本来就身体弱,要是明天晚饭之前还没好我会再来一趟,你好好休息吧,别老想着画作业了,一天不画也没啥事。”
“我先走了,有事就让人联系我。”
说完,年轻男人转过身,拿起药箱往外走,一开门,和陆擎撞了个正着。
看着这个像墙似的杵在这儿的人,他愣了愣,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小礼的男朋友?”
陆擎坚定且心虚地点了点头。
昨晚虞礼没说要跟他分手,所以他现在还是虞礼的男朋友。
年轻男人也跟着点头,走出门来给他让出了道:“那快进去照顾他吧。早上的药已经吃了,中午晚上饭后记得再给他吃一次。”
“知道了,谢谢医生。”陆擎说完便抬脚走进了房间。
年轻男人替他们关好了房门,下楼准备再把注意事项和楼下的佣人们复述一次。
虞礼躺在被窝里,身上温度滚烫,烧的他眼前糊糊的,听声音也听不真切。他只知道陈医生走到了房门边,不知在和谁交谈,可能是王叔,也可能是李叔……
直到一个匆忙却又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床边。
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影子伫立在眼前。
虞礼愣了愣,有些费劲地睁大了眼睛。
待到看清来人时,他眉心微蹙,哑声道:“你来干嘛?”
他因为发烧,为了防止着凉,身体被厚实的被子包裹着,只露出了一个脑袋。那张原本健康漂亮的小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唇瓣发白,呼吸间灼烫一片,满脸都写着虚弱。
陆擎眼里难掩心疼,他慢慢蹲下身,抬手想要触碰,却又在虞礼排斥的目光中按捺了下来。
“我听说你生病了,来照顾你。”他放轻了声音。
虞礼把头扭到了一边,轻轻咳嗽了两声:“不要你。”
“医生说,晚上最好有人陪床照顾你。”陆擎软声哄道:“王叔他们年纪大了,熬不了夜。虞总忙着公司的事,晚上要休息,我是照顾你的最佳人选。”
“小礼,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但身体重要。我保证,等你好了,要是还是不想我出现在别墅里,我绝对不会硬留下来的。”
回答陆擎的是长久的沉默。
虞礼没有同意,但却也没说不同意。
陆擎壮着胆子抬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先睡一觉吧,等午饭做好了,我再叫你。”
他说完,房间便再次陷入了静默当中。
虞礼盯着雪白的墙面,感受着陆擎身上熟悉又让人安心的气息,轻轻吸了吸鼻子。
不知是因为生病带来的困倦太过强烈,还是知道男人就陪在自己身边,没过多久,虞礼便合上了眼睛。
清浅而均匀的呼吸声渐渐传进了陆擎的耳中,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动作极轻地坐上了床沿。
虞礼睡着了,他才敢这样光明正大地去看对方的脸。
瘦了,憔悴了。
都是因为他。
“对不起宝宝…”男人呢喃着,轻颤着抬起手,抚在了滚烫的脸颊上。
他的手带着丝丝凉意,轻揉地贴着虞礼的皮肤。追寻着这点凉,男生轻哼着,慢慢将脸转了回来,在那宽大的手心中依赖地蹭了蹭。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触感,陆擎脑袋空白了一瞬,随即,一股狂喜迅速涌上了他的心头。
虞礼生病了,现在进入了梦乡,此时此刻便是对方最脆弱最不设防的时候。这种时候,小礼还能本能地做出这种依赖性的动作,证明在他的内心当中,还是在意自己的。
压抑了一晚上的恐惧终于消退的干干净净,陆擎望着床上人安静的睡颜,心口鼓鼓胀胀,只觉得哪怕是让他在这里坐到天荒地老他也愿意。
白天的时间在虞礼的昏睡中悄悄溜走,他中餐和晚餐吃的都是清淡的白粥与面条,生病让人失去胃口,每一餐饭虞礼吃小半碗便不愿意再吃了。
吃完了晚饭,虞礼用清水漱了口,陆擎忙前忙后将碗送回了楼下,又跑上来喂他吃药。
一整天的时间,除了上午那句“你来干嘛”和“不要你”之外,虞礼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陆擎也不觉得挫败,等到虞礼又因为药物的副作用迷迷糊糊睡过去后,他才动作极轻地下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囫囵洗漱了一番。
踩着水雾从浴室出来,他给秦越打了个电话。
“今晚我不回去住,不用留门。”
“进展这么顺利吗?”秦越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你到底用了什么狐媚法子,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取得了虞礼的原谅?那瓶香水这么有用吗?”
陆擎:“……”
香水有个屁用,虞礼生病了鼻塞,什么味道都闻不到。
见他不说话,秦越立马又追问:“你说啊!”
“没原谅。”陆擎没好气道:“小礼生病了,晚上需要人陪床,我晚上要留下来照顾他。”
秦越:“怎么突然生病了?你一回来他就生病,不会是被你气病的吧?”
陆擎想开车回星海湾揍秦越的心蠢蠢欲动。
隔着话筒都感受到了杀气,秦越将手机拿远了点,尬笑了一声:“行了行了,那你留在那儿好好照顾人家。不过你现在的身份呢,还是要有些事业心,我车的后备箱里有台笔记本电脑,陆氏有份文件需要你处理,已经发到邮箱里了,你抽空看看吧。”
“知道了。”挂断了电话,陆擎下楼将电脑拿回了三楼主卧。
房间没开灯,昏暗一片。
床榻上,虞礼把自己蜷成了一团,依然还在睡着。
陆擎轻手轻脚地将电脑摆在了桌上,望了眼虞礼露在外面的半张脸蛋,调低了屏幕亮度,开始着手处理文件。
刚接手陆氏,内部问题一大堆,陆擎本应该在京城多待一段时间。如今回了江城,很多积压的工作便只能线上完成。
但陆氏总部有韩特助坐镇,对方跟着他从Y国回来,能力头脑都是行业顶尖的,陆擎很放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暗中,原本正熟睡着的人幽幽转醒。
三餐药吃完,烧基本已经退了,休息了一整天的身体逐渐开始恢复力气。虞礼睡够了,从迷茫中睁眼。
“哒哒,哒哒。”
寂静的夜里,偶尔响起的鼠标声很是引人注意。
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能看见男人侧对着他,正坐在书桌前,神色认真地看着屏幕。电脑屏幕闪烁着的微光照亮了他的侧脸,虞礼眯起眼睛,清明的视线甚至能让他看清陆擎眨眼时上下抖动的睫毛。
他好像是在工作。
虞礼想。
刚经历过家族夺权,陆氏又是那样一个庞然大物,积压起来的工作量只多不少,以至于陆擎人在江城,却依然要抽空工作。
其实就算陆擎人在江城,也没什么可忙的,完全可以一整天呆在家里线上办公。
但是…
看着那人认真严谨的侧脸,虞礼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
但是,陆擎要忙着哄他,跟他道歉,所以就算要工作也只能硬挤时间,等到他睡着了自己一个人默默加班。
又盯着那人心无旁骛的侧影看了一会儿,虞礼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悄悄裹紧了被子,翻身对着墙,虞礼任性又恶劣地想,谁让陆擎又骗人又爱玩消失,这是他应该做的。
小少爷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陆擎敢骗他,就算要哄他一辈子也不为过。
抱着这样的念头,虞礼没过多久便又睡着了。
…
工作积压的太多,陆擎一处理,几个小时的时间便过去了。
凌晨三点,他从揉了揉酸涩的脖子,关掉了电脑。
今晚要陪床,但虞礼的床陆擎不敢上,怕又被赶出去,他便打算坐在床边睡,要是虞礼有什么事,他也能马上清醒。
慢步走到床边,陆擎刚准备坐下。
离得近了,他发现,虞礼的脸色似乎要比晚饭时差许多。
三副药吃下去,本应该退烧才对。
抬手摸了把额头,果然滚烫一片。
依稀间,他似乎听见了床上人气若游丝的声音。
俯下身来,陆擎凑近。
“好冷…”虞礼呢喃着,将被子裹得很紧。
没有任何犹豫,陆擎走进浴室,给虞怀远打去了一个电话。
大半夜被吵醒,虞怀远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倦:“怎么了?”
陆擎开门见山:“小礼又烧起来了,把今天那个医生的电话给我。”
几秒钟后,两人的聊天框中多出了一串号码。
陆擎打了过去。
电话嘟嘟了两声:“喂,哪位?”
“陈医生,我是陆擎,小礼晚饭时明明已经快要退烧了,但现在又烧起来了,还说好冷,要带他去医院吗?”
陈医生沉默了片刻,答道:“应该是又反复了,但不用去医院,你给他多盖一床被子,或者多穿几件衣服发发汗,但不要开暖气,明天再吃一天药,应该就差不多好了。”
“好。”陆擎道了谢,挂断电话快步走回了床边。
虞礼还在睡着,这个时候再两人挖出来穿衣服他怕虞礼会再次着凉,得不偿失。
思考了片刻,陆擎打算去二楼把自己的被子拿上来,再给虞礼盖一层。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一只滚烫的小手抓住了他垂在腿边的手腕,力道很轻地将他往床铺的方向扯了扯。
陆擎身形一顿,猛地转身。
虞礼不知何时醒了,大半张脸都埋在了枕头里,睁着一双杏眼迷蒙着看着他。
陆擎紧紧反握住他的手,蹲下身,软声问道:“小礼,怎么了?”
虞礼头很疼,灼人的体温将他烧的迷迷糊糊。神志不清间,他本能地依赖着这个男人。
轻拉着陆擎的手,虞礼小声呢喃着:“好冷…陆擎,我好难受…”
陆擎快心疼死了,他抚摸着虞礼滚烫的面颊,柔声哄道:“医生说你要发汗,我下楼去拿被子给你盖,等汗发出来就不难受了。小礼,你先松开我好不好?”
虞礼摇着头,将陆擎的手抓的更紧了。
陆擎无奈道:“你不让我走,我怎么去给你拿被子呢?”
面前人闻言抽泣了一声,不知是发烧难受的,还是实在委屈,眼角不断淌出一颗颗晶莹的泪珠,砸在枕头上,氲湿了布料的一角。
他将男人的手垫在了自己的脸颊下,小小声地念着:“不要被子…”
陆擎愣了愣。
“不要被子要什么?”
又一颗泪珠滚落,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男人的小拇指上。
“不要被子…”
“要你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