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刚削好的炭笔才碰到画纸便从中间断了开,虞礼一愣,有些莫名地盯着那滚落在地的半截笔芯,神色怔愣。
许安见状碰了碰他,调侃着问:“怎么啦?又在想你家陆总了?”
“不是…”虞礼将那截笔芯捡了起来,低声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慌。”
“是不是没睡好?”许安从他手里将刚刚断了芯的炭笔拿走,放进了自己的削笔机里:“也可能是你们快要订婚了,内心不自觉的激动,才会有一种心慌的错觉。”
虞礼:“是吗…”
削笔机的效率很快,没一会儿许安便将削好的炭笔放在了虞礼手中,笑着道:“好了,别多想了,实在心慌啊,就发个消息给你男朋友呗。好了,拿去用吧。”
“谢谢。”虞礼接过炭笔,心不在焉地画完了人物的脸,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准备给陆擎发个消息过去。
可字才打到一半,他还是换成了电话。
那头响了两秒,接通了,只是开口说话的人并不是陆擎。
“喂嫂子。”是秦越的声音。
自从虞礼知道他和陆擎的关系后,这人便对他换了称呼,昨天宴会上就这么叫,也不管自己年龄是不是比虞礼大。
虞礼纠正了几次之后依然如此,便干脆放弃了。
“怎么是你接的电话?”虞礼问:“陆擎呢。”
秦越声音很自然:“陆哥开会去了,手机没带,我正好在办公室就帮他接了,嫂子你有什么事吗,有事可以跟我说,待会儿我帮你转达。或者我让他给你回电话?”
“没什么事。”虞礼松了口气:“待会儿你让他给我回个信息就行。”
“行行行,那我去忙啦。”秦越和虞礼说了再见,挂掉电话时,忍不住长舒了口气。
没过多久,门口响起了动静,秦越回头一看,是陆擎被小何助理扶着一瘸一拐地回来了。
他忙迎了上去:“结果出来了吗,咋样啊?”
小何道:“秦总,检查结果出来了,陆总除了腿被刮了一道外并没有其他地方受伤。医生已经帮忙缝合上药了。”
“那就好,那就好。”秦越拍了拍陆擎的肩膀,将他扶到了病床上,忍不住感叹:“你丫的真是命大,车翻成那样了居然就伤到了腿,撞你那小子可都成植物人了,联系不上家属帮他交医药费,估计撑不了多久就要死了。”
陆擎看了眼自己包着纱布的右腿,回道:“我那辆车改装过,不是拿大炮轰我我都死不了。”
“你就专门防着这一天是吧?”秦越没好气道:“刚刚你老婆给你打电话,我帮你接了,说你在开会。他让你一会儿给他回消息。”
陆擎闻言立刻没了刚刚的气定神闲,赶忙从秦越手里接过手机:“你没跟他说我出车祸的事吧?”
秦越:“没呢,你不是不让我说嘛。”
“他最近忙,又要订婚了,我怕让他知道了担心。”陆擎给虞礼发着消息,低声道:“不想因为这件事推迟订婚。”
“你瞅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儿吧。”秦越无语:“你不想让他知道,你也不看看你腿上喇的口子有多大,去掉今天还剩三天就要到订婚宴了,到时候你一走路不照样露馅。”
“不会。”陆擎道:“伤口没多严重,这几天我住医院,多上几次药,不会看出来的。”
“得得得,随便你。”秦越摆了摆手:“今天的车祸警察已经在查了,我那边也会派人去查,你安心在医院养伤,先把订婚宴顺利度过去,剩下的事后面再说。”
“顺便查一查陆天赐和崔琳离开陆氏后的踪迹。”陆擎抬头,声音冷淡:“那个泼油漆的人,虽然戴着口罩,但看着面熟。”
秦越一愣:“你怀疑是陆天赐他们干的?”
陆擎又把头低下去了:“百分之七十确定吧。”
秦越站起身,招呼着小何离开:“行,那我去查查看,有消息了告诉你。你一个人在这行吧?不行就喊护士。”
陆擎摆摆手:“行,我又不是腿断了,只是划了个口子而已,有什么不行的。”
秦越离开了医院,单人病房内便只剩下了陆擎一人。他在输入框中斟酌着打字,删删减减,给虞礼发去了好几条消息。
陆擎:[老婆,我刚刚开会去了,手机没带]
陆擎:[最近工作有点多,我想在订婚宴之前加班多处理一些,订婚宴之后才能空几天时间出来陪你]
陆擎:[这几天会工作到很晚,我怕打扰你休息,就先不回去住,在秦越家睡]
陆擎:[可以吗老婆大人(可怜)]
虞礼的手机响了好几声,他打开一看,陆擎噼里啪啦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将这几条信息从头看到尾,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工作到那么晚吗?]
没过多久,陆擎的消息便回过来了:[陆氏最近在对接新项目,需要注意的地方很多,所以会忙一点,可能得弄到晚上十一二点呢]
公司的事虞礼了解不多,但他回想起虞怀远加班的频率,又觉得陆氏这种体量的集团会有这样的工作量似乎也正常。
指甲在屏幕上划拉了半天,虞礼回:[行,那你注意身体,也不要工作到太晚了(猫猫戳头)]
陆擎坐在病床上撑着脸,目光温柔。
下一秒,聊天框又跳出来一条消息:[听说熬夜熬多了阳痿,你要是萎了我就把你踹了]
陆擎目露惊恐:[不行!!!!]
陆擎:[(小陆鼓鼓特写.jpg)]
陆擎:[它很有活力的,一点也不萎!!]
那张大图猝不及防跳了出来,虞礼猛然将手机往肚子上一盖,抬头往四周扫视一圈,确定没人看见,才将手机放在两腿之间,把脸埋进去,手指在键盘上翘的劈啪作响。
虞礼:[死变态!!]
虞礼:[你滚!!!!]
……
…
秦越给陆擎开的是医院最豪华的单人病房,独立卫浴还有个小阳台。
他虽然伤了腿,但其他地方依然正常,第一天住院,总归也没地方去,便靠在病床上处理了一整天工作。
虽然他已经将陆天赐和崔琳赶出了陆家,但偌大一个陆家依然危机四伏。
崔琳二人离开时,身上带的钱财只够他们正常的日常开销,稍微买个包就要破产的程度。
如果这次动手的人真是他们,陆擎便有些好奇他们买凶杀人的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了。
总不能是陆天赐被赶出去后突然觉醒了商业头脑,用身上仅剩的钱成了投资大神,一夜暴富吧?
思来想去,恐怕和陆正群脱不开关系。
崔琳聪明些,这件事她是否知晓陆擎无法保证,但就陆天赐的智商,会被陆正群忽悠着去做这件事再正常不过。
“蠢货。”陆擎冷笑了一声。
崔琳心狠,也有点小聪明,暗中害死了不少陆正雄在外头的私生子,没了这些暗地里的竞争对手,崔琳又觉得把他送出国,陆天赐就一定能顺理成章继承陆家,毕竟陆正雄除了他,确确实实就只有陆天赐一个儿子了。
或许是陆天赐身前大路太过平坦,所有的障碍都被崔琳一点点清除了,没有威胁后,崔琳也没了危机感,便开始一味地娇纵陆天赐,把他养成了一个只知道花钱泡妞的酒囊饭袋,连这么浅显的计谋都看不出来。
陆天赐拿了陆正群的钱买凶杀他,能撞死他最好,最差撞个半残,陆家绝不会容忍一个残废来当家主。
可这个时候他们会发现,最适合继承陆家的陆天赐被查出了买凶杀人,锒铛入狱,最后陆家会落在谁手里,显而易见。
沉思片刻后,陆擎给韩特助打过去了一个电话。
“陆总。”韩特助无论做什么效率都是一等一的快,接他的电话从来都是秒接。
陆擎单刀直入:“陆正群的事查的如何?”
韩特助一板一眼地答道:“有些眉目了,但还需要些时间。”
陆擎接着道:“顺便再查查他或者他身边的人有没有和陆天赐崔琳联系,特别是有大数额转账的消息要额外关注。”
“好的陆总,我会尽快调查清楚。”韩特助说着,又道:“听说陆总你三天后订婚,提前祝陆总你订婚快乐,和夫人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陆擎龙颜大悦:“这个月给你发奖金。”
韩特助打电话时腰杆都挺直了:“谢谢陆总,那我继续工作了。”
挂了电话,陆擎忍不住又开始想虞礼了。
如果今天没出车祸,他现在应该在家里和虞礼亲亲贴贴,而不是住在病房和电脑里的文件做伴。
可真要给虞礼打电话,他又怕虞礼察觉出什么不对劲。
还是发消息最保险。
陆擎:[老婆,你在干嘛(狗狗探头)]
陆擎:[好想你老婆(可怜)]
陆擎:[这几天我在外面忙,忙完回去你还爱我吗]
另一头,虞礼看着通知栏不断跳出的消息,冲干净了手上的泡泡,点进微信连着三条消息一起回复:[在洗澡,想着吧,看情况]
陆擎:[老婆你在洗澡!]
陆擎:[你今天用的什么沐浴露啊,我能看看吗]
盯着这条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消息,虞礼眯了眯眼睛,十分干脆地回:[可以啊]
陆擎呼吸紧了紧,立刻坐直了身子。
没过多久,虞礼发来了一张图片——
[至尊香氛,丝滑感受。0皂基清洁,护肤级体验,温和不伤肤,持久留香24小时。]
陆擎:“。”
陆擎:[老婆qaq]
浴室里开着暖气,虞礼也不觉得冷,便光溜溜地站在原地给陆擎回消息。
老婆=3=:[还在工作吗?]
陆擎看了眼病床上纯白色的被子,心虚地回复:[嗯嗯,还有几份文件要看]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按照虞礼对陆擎的了解,等那几份文件看完,估计就得凌晨了。
莫名的,虞礼心里对陆擎升起了些许怜惜。
他问:[你身边没人吧?]
陆擎还以为虞礼看出了什么,顿时否定道:[没人,办公室就我一个]
这句话发过去后,虞礼那头没了动静。
陆擎心急如焚,正想着自己到底是哪里露馅了,一张图片便跳了出来。
那是一张自拍,只露出了虞礼的脸和肩膀。在几乎算是怼脸的拍摄下,男生的皮肤也依然细腻白皙的找不出一点瑕疵,几滴水珠挂在巴掌大的脸上,锁骨窝中还盛着两汪清透的水。
因为拍摄角度的原因,陆擎还能看到两丛长睫向上卷翘的弧度,如同两把小勾子,勾得他浑身发烫。
原来,原来刚刚虞礼没说话,是因为跑去拍照给他看了。
一想到虞礼在浴室里特意找角度就是为了发这张照片给他,陆擎的心顿时便软成了一滩。
虽然心软,但其他地方却硬邦邦。
翻身下床,陆擎看了眼反锁的病房门,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浴室。
照片发过去,虞礼半天没收到陆擎的消息。
他重新将淋浴开启,站在水下默默地想。
这个死变态,不会看了照片之后就在公司里做右手的前后来回伸缩运动吧?
“感觉也不是没可能…”虞礼嘟囔着。
毕竟陆擎都那么变态了。
……
…
陆擎在医院连住了三天,给伤口用的最好的伤药,加上他本身体质强,等到订婚那天,腿上的伤也差不多快要痊愈了,只要不剧烈运动,伤口是不会崩开的。
在镜子前走了几个来回,确认自己走路姿势没有太大的不对劲后,陆擎终于放心地回了昙花公馆。
订婚宴定在了周六,虞礼请了裴喻以及同宿舍四人来参加,这会儿他正在家里穿礼服。
订婚的礼服是岑如君定制的,订婚宴时间很赶,没来得及重新设计,只能从现有的图集里找了一套最符合两人的设计,在钞能力的加持下,终于在订婚宴之前制作完成。
陆擎赶回家时,虞礼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沙发上吃着洗干净的车厘子。听到开门的动静,不由得转头望过去。没一会儿,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你回…唔嗯…!”陆擎走近了,虞礼刚打算招呼他吃水果,便被男人掐着下巴狠狠亲了一顿。
陆擎松开他的唇瓣时,虞礼已经坐在了男人的大腿上,气喘吁吁地用那双葡萄似的眼睛瞪着他:“你才刚回来,就这么等不及?”
“等不及。”陆擎在他的唇瓣上轻轻啄吻着:“三天没见你,好想你老婆。”
“工作都处理完了?”虞礼没躲,攀着男人的脖颈和他接吻。
“处理完了,后面几天都能陪你。”陆擎掐着那截被礼服包裹在其中的细腰,爱不释手地抚摸着。
“只是过段时间可能要回京城一趟处理些事情,到时候又要跟你异地恋了。”
“过段时间我也要放寒假了。”虞礼弯起眸子笑了一声:“你要是一直不回来,我可以飞过去找你。”
“老婆,老婆你怎么这么好啊。”陆擎把脸埋进了虞礼颈窝,用力蹭了蹭。
虞礼被他蹭的好痒,一边笑一边将他的脸推开,催促道:“快去换衣服,待会儿订婚宴就要开始了。”
订婚宴定在了鎏金会所的三楼,下午五点开始,现在是下午四点,等陆擎换好衣服,他们便差不多要出发了。
从沙发上站起身,陆擎最后在虞礼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即便抬步往楼上走。
虞礼趴在沙发靠背上,目送着他离开。然而看着看着便皱起了眉。
是他的错觉吗?
怎么陆擎上楼梯时,两腿的姿势好像有些不自然。
像是受伤了一样。
这样的疑问一直持续到上车。他瞥了眼陆擎的右腿,仿佛是随口一问:“你这几天在公司,有崴到脚吗?”
陆擎身体僵硬了一瞬间,随即便答道:“没有啊,老婆你怎么这么问?”
“是吗…”虞礼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又问了一遍:“真没有?”
反应过来后,陆擎面上适时流露出一丝疑惑,反问:“真没有,到底怎么了老婆?”
“没事。”虞礼把头偏向车窗,淡声道:“就是随口一问。”
这随口一问让陆擎提心吊胆了一路,直到车子行驶到了鎏金门口,他才将刚刚的小插曲抛之脑后。
今日虞氏要举办订婚宴的事全江城人都知道,外头来拍照的媒体蹲守在门口,他们刚下车,四面八方便亮起了闪光灯。
虞礼被陆擎揽在怀里,在保镖的护送下,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宴会厅。
陆氏与虞氏联姻所举办的订婚宴虽然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但经过两家商定,这次宴会仅仅只邀请了江城各大世家。京城陆家那边的人倒是想过来,却被陆擎以“订婚在江城办结婚在京城办”这个理由给搪塞过去了。
他离京三年之久,刚坐上家主的位置,与京城各世家没什么交情,那群人心里到底向着谁,陆擎不用猜也知道。
在彻底将陆正群扳倒以前,陆擎并不打算让虞家人和京城那群老油条打交道。
两人乘扶梯上了三楼,刚一进去,虞礼便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订婚宴全权交由陆擎和岑如君来商办,虞礼没插过手。偶尔虞向国会提点意见,但都被岑如君以“你这种老土的想法早就过时了”给打了回去。
宴会厅最终的布置效果,虞礼也是今天才看到。
现场布置的相当浪漫温馨,轻纱包裹着颜色淡雅的鲜花,灯光柔和而明媚,整体色调是轻盈的粉,看不见任何商业晚宴的气息。
陆擎有些紧张地看着虞礼,小声道:“你不喜欢太艳的颜色,我就选了满天星作为点缀的花束,最终效果应该还可以吧?”
“嗯。”虞礼扫视了宴会厅一圈,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很好看。”
见他喜欢,陆擎顿时松了口气。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去了后台,岑如君早早地便来了,见两人牵着手进来,忙站起身迎了过去。
陆擎出声喊道:“岑阿姨。”
岑如君朝他摆了摆手,笑着道:“都订婚了,该改口了吧?”
陆擎从善如流:“妈。”
岑如君面上的笑容顿时又灿烂了几分,偏头看向虞礼:“你爸,还有哥哥在外头,我特意在后台等你们,既然现在你们来了。那我也得出去了。对了宝贝,待会儿宾客到齐,会有人带你俩去不同的门后,到时候按照流程上台交换戒指就可以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妈。”虞礼小声嘟囔:“你昨晚都跟我说了三遍了。”
“妈这不是高兴吗,多啰嗦了几句,别人想听我啰嗦我还不说呢。”岑如君嗔怪地看了虞礼一眼,又叮嘱了几句话后便出去了。
没过多久,时间来到了五点整,订婚宴正式宣布开始。
哪怕虞礼此时在后台,也依然能听见外头宾客喧闹的道贺声。
他身体一歪,靠在陆擎肩上,问:“这几天许柏承一直换着号给我打电话,你是不是在背后做了什么?”
“搅黄了许家几个项目而已,其实也没做什么。”陆擎轻捏着虞礼纤细的手指,摸了又摸,看了又看,牵起那只手放到唇边亲了一口:“今天我们订婚,不说他。”
虞家的订婚宴,江城叫的上名号的世家只有两家没有收到请柬,哪怕许柏承给虞礼打再多电话,今天的宴会上也不会看到对方的身影。
陆擎不想听到他的名字,虞礼便也干脆不说了。
“别亲了,有点痒。”
被男人抵在唇边的手动了动,试图从不间断的啄吻中逃开。
今天陆擎似乎格外喜欢亲他的左手中指,虞礼感觉自己那截手指都被亲的有点湿了。
“我定制了属于我们俩的订婚戒指。”陆擎摩挲着虞礼中指的第三指节,语气里的幸福似乎都要溢出来了:“待会儿那枚戒指就会戴在这里,我亲吻的地方。”
原来是因为这个。
虞礼眨了眨眼,突然对陆擎伸出手。
陆擎不明所以,思考了一会儿后,不确定地把脸放在了虞礼的手心上。
虞礼:“……”
虞礼:“我是让你把左手给我。”
“哦…”陆擎又把头抬了起来,伸出左手,搭在了虞礼的指腹上。
虞礼握紧了他的手,视线向下,停留在中指拱起的第三指节上。
陆擎的手很大,比他的手要大上整整一圈,就连骨节也比常人明显许多。虽然手指修长,可指腹处却全是深浅不一的茧子,算不上戴戒指会很好看的手。
这样一只手,恐怕订婚戒指的尺寸都要比自己的大一圈。
虞礼想着,唇角忍不住涌上了一丝清浅的笑意。
看来订婚宴结束后,得监督陆擎每天都涂护手霜了…
眼睑微垂,长睫遮盖住了眼底细碎的流光。在陆擎的注视下,虞礼缓缓低头,花瓣似的唇微微嘟起,在男人左手中指的第三指节上,落下了一个轻飘飘的吻。
像是蝴蝶短暂地停留在了花芯上,柔软转瞬即逝。
虞礼笑着抬头,看向已经愣在了那儿的陆擎。
“盖个戳。待会儿的戒指,我会戴在这里。”
…
订婚宴不像正式婚礼,流程并不繁琐,只是上台前,虞礼和陆擎需要短暂地分开一下。
虞礼跟着侍者来到了一扇门后,隔着薄薄的门板,他能听见外头虞向国满含笑意的声音。
“……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这次订婚宴的主人公,我的小儿子虞礼,和儿婿陆擎!”
台下,掌声空前热烈。
明明不是第一次上台,虞礼这会儿却没由来的紧张了起来。
侍者已经轻轻按下了门把手,对他恭敬道:“小少爷,出门后上四级台阶,走到舞台中央交换戒指就好。”
虞礼点了点头,随着面前的门被拉来,原本像是隔了一层膜的掌声瞬间便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轻呼出一口气,虞礼迈步离开。
一级,两级。
当他踩上第三级台阶时,看到了从对侧台阶上来的陆擎。
在看到陆擎的那个瞬间,心头的紧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再次涌起的深深的疑惑。
虞礼视线向下,凝视着陆擎抬起的右腿。
不是错觉。
陆擎的腿绝对有问题。
…
交换戒指的流程格外顺利,或者可以说,一整场订婚宴都非常顺利。
陆擎一晚上都很亢奋,因为订婚太高兴,无论是谁给他敬酒,只要是祝福他和虞礼恩爱白头的,他都来者不拒,哪怕酒量再好最后也喝醉了。
以至于订婚宴都结束了,陆擎也没发现虞礼的情绪有点不对劲。
下车后,夜风一吹,酒劲一个劲儿地往头顶窜。但陆擎虽然喝的多,却依然能保持身体平衡,自己走路。
他走在前头,和虞礼一起进了三楼房间,一进去便十分流氓地箍起虞礼的腰,便将人抱到了床上。
将脸贴到虞礼的肩膀上,陆擎闭着眼小声说着:“老婆老婆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虞礼没理他的碎碎念,脑海当中不断回忆着刚刚从后方看陆擎上楼时,那人不自然的落脚姿态,语气冷静地喊他的名字:“陆擎。”
陆擎立刻坐正了:“老婆我在!”
虞礼盯着他泛红的面颊,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陆擎反射性回答:“没有啊。”
“……”虞礼冷冷地勾了勾唇:“你确定?”
陆擎这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真…真的没有。”
舌尖死死抵着上颚,在陆擎游移的目光之中,虞礼毫无征兆地弯腰抬手,一把掀起了陆擎右脚的裤腿。
没了布料的遮挡,男人右腿上的绑着的东西顿时一览无余。
那条健壮的小腿腿侧,正包着一圈薄薄纱布,透过纱布的空隙,依稀能够看见里头蜈蚣似的一长条疤痕。
这种程度的伤口,根本不是普通的崴脚能崴出来的。
虞礼的脸瞬间便冷了下来,他看向陆擎,陆擎此刻却怔愣地盯着自己已经暴露了的伤口。
裤腿被拉起的瞬间,陆擎脑海当中的警报便被拉响了。
他慌张地抬起头,讷讷地看着虞礼冷凝的神色,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拍了拍肩膀。
“站起来。跟我过来。”
陆擎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你完蛋了”,可一双腿却依然听话地站了起来,带着他机械地跟在虞礼身后。
最终,两人停在了门口。
虞礼毫不犹豫地把陆擎往外一推,“啪”的一声巨响,关闭的房门带起一阵凉风,打在了陆擎的脸上。
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陆擎呆呆地站在门口。
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让他连思考都变得极其缓慢,他只知道自己骗了虞礼的事被虞礼发现了,虞礼现在已经气到连解释都不想听,直接在新婚夜把他赶出房门了。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陆擎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他没敢敲门,也不敢说话,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才突然灵光一闪。
要给虞礼赔罪,要给虞礼道歉。道歉时最好带上虞礼最喜欢的东西。
虞礼最喜欢什么?
毫无疑问,他的胸肌。
仿佛一下子打通了任督二脉,陆擎不顾腿上伤口的疼痛,小跑着去了二楼,动作粗鲁地将身上的礼服扒下来扔到了床上,打开衣柜门,从里头找出了那件虞礼给他买的工字背心,快速套在了身上。
虞礼喜欢他的胸肌,也喜欢这件背心。
每次他穿上这件衣服,虞礼的视线总会在他身上多流连几次。
他穿着这件衣服去道歉,虞礼肯定会对他多几分耐心的!
换好了衣服都陆擎重新跑回来三楼,他抬起手,在房间门口做了几个胸肌激活动。
心口哇凉,身体却随着扩胸运动发起了烫。低头看着逐渐充血便大的胸肌,陆擎深吸一口气,紧张地抬起手,在房门上敲了两下。
一阵寂静过后,房门开了。
虞礼透过门缝,看着换了件上衣,紧张兮兮望着自己的陆擎,实在没忍住,冷笑了一声,转身往房间里走。
几秒钟后,房门大开,陆擎以为虞礼是看在胸肌的份上已经原谅他了,心头一喜便要往里走。
下一秒,一个看不清形状的东西空中化作了一道残影,“xiu——”地一下重重砸在了他的脸上。
陆擎反射性抱住了那个东西,往后退了两步便着急地抬头。
当着他的面,房门再次“啪”的一声用力关上,这回带起的风更加猛烈,吹在脸上像被打了一巴掌。
陆擎呆呆地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
暴力兔仰面朝上,黑黢黢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那眼神很平静,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你个没用的,害我也被扔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