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隅没消沉多久,该庆祝的,还是得庆祝。
“你下午还去公司吗?”
看来久别确实胜新婚,自家小猫太黏人,实在令人头痛。陆常照故作矜持地回答:“有几个董事会议。如果你希望我陪你,我可以远程参加。”
“不用,你忙你的。”时隅无情地拒绝了他,“晚上照常回来就行。”
“……”
他飞快估算了一下时间,这些天两人视频通话的时间都很晚,因为陆常照基本忙到九点以后才回家。今天要不是半路被他伯父劫走,他原本预留的时间是足够的。
时隅重新一算,摆摆手:“要不,你再晚点回来?我没那么快布置好。”
陆常照对过生日的印象,只有麻烦二字。他们这样身份的人,无论乐意与否,每年都得办生日宴。来客基本是商业合作伙伴,或者一些赶着巴结的亲戚,从小被迫接受虚假的奉承。除了公开的生日宴,朋友们私下还会为他办一场简单的庆祝,但偶尔也还是会混进几个意图巴结他的人。
出国那些年,他终于清闲多了。空降寰达CEO这个位置后,连续几年的生日宴都拒绝不掉。这些,本质上就是应酬。
不过,看到恋人干劲满满要给自己庆祝生日,他忽然觉得,过生日也成为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两人吃过午饭,陆常照下午有会议,让司机送他回家。
时隅回家后,陆常照才抽空看手机。
一个黑色头像,备注为J的好友给他发了条消息:你欠我一个人情。
陆常照挑眉:拐我的人,还卖我人情?
当然,他并没有翻脸不认人的意思。毕竟对方确实放水了。
他回了对方四个字:合作愉快。
表弟封今颐也给他发了信息。陆常照本来想无视,但看到“嫂子”二字,又点开了。
封今颐:表哥,嫂子居然在煜安舅舅家,说是来他家做客。只有他一个人去吗?他什么时候跟煜安舅舅这么熟了。
附图是一张时隅的背影照,毕竟是偶像,拍照技术极好,将时隅的背影拍得像电影里的截图。
陆常照心情大好,收藏了照片,给表弟发了个笑脸:不是,我也一起。
那边,封今颐收到消息,嘴角的笑僵住。
——可恶,他居然错过见表哥一面的机会。
时隅有好些天没回来。他一进门,检测到动静,鱼宝从角落溜出来。
它头顶的摄像头识别出时隅,兴高采烈地挪过来迎接他:“嘤嘤好久不见,你不要鱼宝了吗?”
时隅一直没问陆常照,为什么给鱼宝取这个名字。不是他自作多情,因为妈妈总爱叫他“宝宝”或者“隅宝”。平时陆常照在家,指挥鱼宝干活时,听他喊“鱼宝”,时隅好几次差点应声了。
应该只是巧合。
他跟鱼宝玩了一会儿,请它帮忙布置房间。
据冷助说,往年陆常照的生日宴,都会在市中心的七星级酒店举行。今年他的生日宴依旧在那家酒店举办,照例会邀请很多客人到场。明天他估计忙得不可开交,这也是工作的一环,时隅当然不会任性地让对方只陪他。
因此,时隅决定今天在家里布置一番,提前给他庆生。
他上飞机前,下单了布置生日用的材料,如今已经送到。网上有五花八门提供生日策划的服务,但是他更想自己亲手准备。为此,这些天他浏览了很多相关资料,还画了布置草图。
父母不在以后,时隅不怎么过生日。少数几次庆祝,还是同学准备的。他回忆小时候父母给自己庆祝生日的场景,尽量将家里布置得很喜庆。
让鱼宝帮忙挂飘带跟气球时,它头部对着墙角的画框扫了扫,忽然发出警报声。
时隅被吓一跳,问它怎么了。
“有摄像头。”
这套别墅原本是大学同学的,他没跟时隅说过安装有摄像头。后面陆常照买下来,让工人上来翻新过地下室。他这段时间不在家,但是之前视频时知道陆常照让人改装了一个房间,用来放拍卖到的原稿。不知道这些摄像头,是不是他让人装的。
他问鱼宝:“你能帮我找找看,还有哪里有摄像头吗?”
鱼宝头部亮了亮,很快识别完指令,屏幕上露出一个笑脸的颜文字,欢快道:“遵命!”
鱼宝手舞足蹈,沿着一楼大厅扫描一周,检测出三十二个摄像头,分别藏在画框,家具,开关内部等位置。
时隅挖出其中一枚。这些摄像头跟市面上流通的款式不同,体积极小,只有纽扣电池大小。
若不是鱼宝说是摄像头,即使摆在时隅面前,他不仔细研究,也猜不出是什么。
他当即拍了照,发给陆常照。
照片刚发出去,陆常照秒回。
他似乎不明所以,回他三个字:怎么了?
时隅刚把摄像头拍照给他,还没来得及说明,考虑到他应该在开会不方便听语音,他打字解释道:我在一楼客厅布置生日会场,鱼宝找出了三十几个摄像头。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是最近不安全,你才在家里装了摄像头?
消息发出去,过了一会儿,陆常照才回复:是的。你不喜欢的话,我让人拆掉。
时隅回他一个小猫打滚的表情包:没关系。还好是你装的,如果是别人装的,我可能得报警,怪恶心的。
既然真是陆常照装的,那就算了。毕竟他刚被绑架,难保不会有人闯进来,有摄像头也比较放心。
时隅还有一堆准备工作要做,匆忙发了一句“那我继续准备,你忙吧”,就放下手机,继续布置生日会现场。
下午三点,时隅定的蛋糕送到。
他将蛋糕放进冰箱,才想起他的原计划里,陆常照应该晚上九点多才回家,晚饭在外面解决。既然现在他知道自己要给他庆祝生日,总不能还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吃晚饭。
事不宜迟,时隅又打电话,翻出他收藏已久的霖市情侣餐厅全攻略,从第一名开始打电话预约。
今天大抵是个超绝好日子,他将名单上的二十家餐厅都发了一遍,全部都预约满了。
无奈,时隅只好求助冷助。对面很快回复他,给出六家餐厅的备选方案。
时隅敲定一家能看到浪漫夜景的空中餐厅,告诉冷助,想要能270度看到夜景的那个包厢。过往跟陆常照外出用餐都是记账形式,毕竟是他生日,虽然陆总不缺钱,时隅还是特地交代冷助,要记得将账单发给他。
决定好后,他又给陆常照发信息,问他几点下班,邀请他共进晚餐。
得到那边的回复,时隅看了眼凌乱的客厅,埋头苦干。
临近傍晚,司机过来接他。
有鱼宝的帮忙,布置工作轻松不少,时隅还有时间将自己收拾一番。
后排车门打开,他发现陆常照也在。他对着笔记本,时隅瞄了眼屏幕,是视频会议。
不知道他有没有静音,他没打招呼,放轻动作坐下。车内那人头也没抬,侧身靠了过来,呼吸滚烫地擦过他侧脸。
他拉过安全带给时隅系上,黑眸漫上笑意:“怎么不说话?”
时隅指指他的笔记本:“你开麦了吗?”
“没有。”
正值晚高峰期,明天是周末,堵车严重。去空中餐厅的距离有点远,陆常照放下挡板,合上笔记本,凑近时隅。
夏日白昼长,六点多的夕阳依旧明亮,城市与车流人潮浸在澄澈蜂蜜色里,车窗的黑色玻璃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无人知晓车内的热烈。落日透过黑色玻璃照在脸上,灼烧般烫,更灼人的,则是来自某人的热度。
司机在前排,虽然放下挡板,但难免会有声音,时隅咬唇,尽量保持安静。
车停在地下车库,又过了十来分钟,陆常照才撤掉挡板。
他替时隅好衣摆,亲亲他的脸:“走吧。”
晚七点已过,时隅早已饥肠辘辘。
夕阳没入地平线的怀抱,漫天红霞逐渐熄灭,两人就着夜景,享用完晚餐。
回到家,时隅先进门,让陆常照默数一百下再进门。
时隅将冰箱里的蛋糕拿出来,装饰好,推着餐车来到客厅。他点上蜡烛,等门打开的瞬间,推着生日蛋糕迎接陆常照,让鱼宝帮忙伴奏,给陆常照唱生日歌。
唱完生日歌,他鼓掌,殷切地催促陆常照:“恭喜我们家的小朋友又长大了一岁,快闭上眼许愿吧。”
屋里没开灯,烛光摇曳,映得他双眼熠熠生辉,笑容比他见过的任何宝石更为夺目。
陆常照闭眼装作许愿,默数五下,再睁眼吹灭蜡烛。
时隅按下遥控器打开灯光,将刀递给陆常照:“来,切蛋糕。”
两人加起来年过半百,这生日过得有些幼稚,对时隅这样的社恐而言,属实挺尴尬。
哪怕陆常照全程很配合,也没说他幼稚啥的,他还是想补充:“这是小时候我爸妈给我过生日的流程,我按照记忆还原出来,不要嫌我幼稚。”
他定的蛋糕是自己设计的图案,特地加了钱,跟蛋糕师仔细沟通过。为避免浪费,蛋糕只有六寸。
陆常照切完蛋糕,才缓缓道:“我很开心,谢谢你准备的一切。”
他过过很多隆重的生日,却还是第一次过这种只有两个人的,没有阿谀奉承,有的只是纯粹的爱意。
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回归研究,虽然他们会祝他生日快乐,却不会每年都专程为他赶回来庆祝生日。到底是小孩子,他嘴上不说,小时候没有父母陪伴的生日,难免会失落。所以他总是不断寻找新的兴趣爱好,转移注意力。
这一刻的烛光与祝福,仿佛弥补了他出生那么多年以来的空缺。
也愈发坚定了一个想法,那就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这个人离开。
时隅趁热打铁,拿出准备给他的礼物。陆常照接过盒子,很轻,没什么分量。他问时隅能不能拆开,在他满怀期待的注视下,拆开礼物盒子。
盒子里有一张卡片,有手写的“愿望卡”三个字。见他困惑,时隅解释道:“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帮你实现一个愿望,无论什么愿望都行……也不是什么都行。总之,在我能力范围的,我都会帮你实现。”
物质上的礼物,他能想到并且能买得起的,陆常照估计都不缺。他能想到唯一有点特别的,钱也买不到的礼物,大概只有冒充一回阿拉丁神灯,替他实现一个愿望。希望他不要许什么特别难的愿望,否则他实现不了,那就糗大了。
这份生日礼物确实挺有意义。陆常照想了想,收好卡片,视线在切好的蛋糕跟时隅之间流转:“正好,我有一个愿望想实现。”
时隅配合地问:“是什么?”
陆常照从蛋糕上挖了点奶油,抹在时隅脸上。奶油糊在皮肤上很不舒服,时隅刚想教训他“不要糟蹋食物”,就感觉滚烫的呼吸拂过被抹了蛋糕的那块皮肤。
最终,蛋糕果然没有被浪费,而时隅也累得够呛。
【作者有话说】
小封:平平无奇的兄.控罢了。
为了通过,蛋糕的用途就不细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