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难怪冷助会在他问及司机信息时,闪烁其词,避而不谈。
他将所有灾难归咎于他人,却不知道,最大的灾难根源,其实是他。
封今颐情绪激动,但被其他同行的表亲劝住了,让他保持安静,别影响到病人。
只是,他们看时隅的眼神,都不甚友好。
冷助朝时隅走来:“时先生,我送您回病房休息。”
室内温度适宜,时隅却如坠冰窟。他脸色煞白,左手打着石膏,走路也摇摇欲坠。冷助说了句“失礼了”,试图搀扶他,却被拒绝了。
关上门后,时隅脱力般坐在床沿。
良久,冷助听见他问:“我伯父那边……是因为照哥,他才没有来找我麻烦吧?”
上次时振华来要钱未果后,再没有在他眼前出现。以他伯父走投无路后,当面撒泼打滚的架势,根本不像会轻易放弃的人。想必是陆常照为了保护他不受打扰,采取了一些手段。
然而,时振华被逼上绝路,反而失去智,对他们采取报复手段。
如果没有认识他,陆常照就不会遭遇这些。
封今颐有一句说得很对,怎么出事的人不是他呢?
老板的事,冷助不便透露。
他沉默几秒,避开这个问题,告诉时隅:“昨晚袭击你们的司机,确实是时先生你的伯父。但是,知道山上在施工,卫星保全系统有漏洞可乘,再到绑架司机……一系列操作都很复杂,而且时间卡得很紧,不是你伯父单独能完成。老板还没醒,有些事情我没有权限自作主张。”
这么看来,很多事情冷助都知情。
难怪最早在这间医院见面时,冷助对他的身份没有过多的怀疑,顶多只是对他有好奇。
内心早已有了猜测,时隅还是没忍住脱口而出:“照哥假装失忆的事,你也知道?他住的别墅被封锁的事,也是假的吧,所以没有警察来找我做笔录。”
冷助没吭声,回以沉默。
时隅知道,他只是个打工人,自己老板让做的事,总不能不听安排。
脑子乱糟糟的,像纠缠的乱线团。
时隅深呼出一口气,跟他说:“抱歉,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更不是要追究这些。我只是……算了,等照哥醒来,我再问他好了。现在能让司机送我回别墅吗?”
他不确定陆常照什么时候醒,但现在的他,状态很糟糕,他需要调整好自己。
如果陆常照现在醒来,他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时隅知道逃避不好,当初严昊的事,他其实托黑客同学调查了严昊背后那些龌龊事,最终还是没有全部捅出来。
他明明决定,以后再也不跟陆常照分开,却还是在得知昨晚那场车祸的真相后,产生了不配待在他身边的念头。
是的,他又想要逃避了。
受伤,长时间休息不足,再叠加前所未有的心压力,再加上自责,他现在被消极情绪包围,根本无法思考。
他需要好好休息,好心情,再来面对陆常照。
冷助很快让司机过来,送时隅回半山别墅。
除了一些外伤跟左手轻微骨裂,时隅并无大碍。回到家,鱼宝兴高采烈地迎接他,时隅跟它玩了一会儿,他出了不少冷汗,混杂着血腥味跟药味消毒水味等,很不舒服。
左手骨裂洗澡不方便,时隅让鱼宝帮忙,艰难地冲了个澡,回房间休息去。
他回到二楼卧室,视线扫过桌面,看到了陆常照随手搁下的钱夹。
时隅没有乱碰别人个人物品的习惯。陆常照向来对他坦诚,甚至新手机还录了他的指纹,说欢迎他随时查岗,但时隅从来没有看过他的手机。
此刻,想起封今颐发的私信,时隅有了某个猜测。
他拿起钱夹。单手开拉链有点麻烦,他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打开了钱夹。
钱夹里东西不多,除了现金跟卡片,还有十来张照片。
时隅拿起来逐一查看,果然如他猜测的一样,全都是他。
大学时为了赚生活费,他会接cos的委托,穿女装跟女同学去漫展。这里面就有他当时女装的照片,漫展上有很多人找他拍照,估计陆常照找人拍了他。此外,还有一些他在大学校园里的日常照,有几张是他上班后的照片,地点在公司楼下。
——从来都没有别人。陆常照一直关注的,都是他。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非要这么迂回呢?
无论怎么想,也不会有答案。能给出答案的人,只有陆常照。
明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回报给他,甚至只会给他带来灾难,可时隅还是自私地不想离开他。
人生是加减法,他至今为止的人生,似乎总是在做减法,一样样失去。
陆常照是唯一的加法,是他这么多年来,得到的最为无价的珍宝。
他不想跟他分开,也不会再离开他。他愿意用尽余生来补偿他。
除非,他不需要他了。
时隅拿出装戒指的盒子。盒子沾了血,干涸后变成脏污硬块,他用湿纸巾仔细地擦拭。湿纸巾裹上盒子,很快染上暗红色,他将湿纸巾丢进垃圾桶。
这样机械的动作,时隅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遍。
终于,盒子被清洁干净,他却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将盒子郑重地收进床头柜。
回到熟悉的地方,时隅枕着陆常照的枕头,嗅着他残留的气息,闭上眼,坠入深深的睡眠。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他醒来,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手机呼吸灯闪烁,提醒他有新消息。时隅点开看,最上面的消息是冷助发来的,说给他送了吃的,让他醒来热了再吃。
时隅很久没进食,却感觉不到饥饿。
睡太久头痛欲裂,浑身都在痛。
他动了动,无意间牵扯到骨裂的左臂,痛楚令他直冒冷汗。
医生说他只是轻微骨裂都已这么痛,他不敢想象,伤势比他更严重的陆常照有多痛。
他继续看消息,看到了表哥的未接来电跟几条消息,问他有没有事。
从表哥的反应来看,那场车祸造成的轰动不小,估计网上都在报导。时隅没空关心这些,回复他自己只是轻伤,没有大碍。
他想问冷助,陆常照醒了没,但一看时间,对方估计在休息。
时隅随便往胃里塞了点食物。睡了一觉,车祸的后遗症彻底显现出来,他浑身都在痛。医生给他开了止痛药,他不想过分依赖药物,没有吃。
他翻出找黑客同学调查过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当年那场车祸,确实只是意外。
漫无目的地翻完全部资料,时隅实在睡不着,他突然想起,陆常照说山上在建的工程。
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天空是紫调的浓重铅灰色,浓重而压抑。郊外空气清新,能很清楚地看到碎钻般嵌在夜空的星子。
时隅没有开手电筒,沿着山路往上走。他并不害怕,毕竟长久以来,他也是孤身一人行走于黑暗中。直到某天,遇到了暗夜里唯一的光。
幸好这片山是私人土地,不然其他路人看到他像个幽灵一样,估计会留下严重的心阴影。
夜风里有露水湿润后的草木泥土味,时隅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至走到山顶那座跟陆常照看过日出的观景亭时,远眺时,地平线尽头,露出一丝火焰般的暗橘色。
旁边的空地施工中,尚看不出陆常照想建什么。这片残垣断壁,就像他荒芜的心,无数人路过,从未有人驻足。唯独那个人,在废墟里给他建了一个家。
时隅坐在石椅上,看完了一场一个人的日出。
日出壮丽而磅礴,他却没有任何感觉。
原来,同样是风景,特殊的从来不是景色,而是一起看风景的那个人。
往后人生的所有日出日落,春夏秋冬,他都想跟他一起看。
【作者有话说】
年底工作量好大,脑子像浆糊。
没啥曝光,明天继续更,下周更完。谢谢追更的亲们,非常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