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跟他身高差不多,对视的刹那,那人眼中朦胧的醉意变得清明几分。
他好整以暇地打量时隅身上价值不菲的衣服,明显是精心修剪过的发型,还有他身畔冯氏的少爷。
时一鸣内心冷笑,他还以为堂哥多有骨气呢,原来攀上贵人了。
他挡住时隅的去路,充满兴味地道:“哥,你被炒鱿鱼后,我还挺担心你的,原来你在这里……打工?看来还混得挺不错。”说着目光在冯子瑞身上逡巡片刻,又转移到时隅身上。
他玩味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时隅冷淡地答:“与你无关。时一鸣,向冯先生道歉。”
在这里遇到时一鸣,属实意料之外。这些天,伯父时不时给他打电话,时隅都没有再接过。他不打算再跟伯父一家有任何瓜葛,但时一鸣不能污蔑陆常照的朋友。
时一鸣嗤之以鼻:“敢做还不让人说了,不就是卖——”
“啧啧,你妈没教你,嘴巴臭就闭紧别说话?”一旁的冯子瑞打断他,嫌弃地捏住鼻子,他迅速拨了一个号码,“安保部吃干饭的吗,咱们会所可不招待垃圾。现在叫人来C区洗手间,给我把垃圾清出去。”
时一鸣素来横行霸道惯了,第一次碰到比他更硬的茬,酒当下就醒了。
他气得满脸涨红:“你骂谁垃圾,你算什么东西!”
他话音未落,就被迅速赶来的几名穿保安服的高大男人架起来。对方力气大,时一鸣在他们手中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张牙舞爪地奋力挣扎,却被对面不费吹灰之力架了出去。
“放开我,你们他妈的知道我是谁吗……”
时隅朝冯子瑞点头算道谢,后者得意洋洋,拍了拍他的肩膀:“弟妹,不用客气。”
两人回到包厢,里面的几个人正组队开黑。
陆常照如有感应般抬头,见冯子瑞跟在时隅身后,一副很熟的样子,不禁眯眼:“冯子瑞,你吃豹子胆了?”
冯子瑞无辜死了,他连忙将时隅推出去当挡箭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男的。我们只是刚好去洗手间碰上了,才一块儿回来,弟妹,你说是不是?”
时隅有些意外,冯子瑞居然替他隐瞒了刚才遇到时一鸣的一幕。他也不想让陆常照知道这些不开心的事,便点点头,乖巧地在陆常照旁边的空位落座。
陆常照挑眉,纠正道:“什么弟妹,该叫嫂子才对。”
鼻子敏锐地嗅到一股残留的酒气,时隅酒精过敏不可能喝酒,想起冯子瑞动不动就爱跟人勾肩搭背的毛病,他不悦地皱眉,找冯子瑞算账,“你嘴里的酒气都喷到我的人身上了,谁允许你靠这么近?”
冯子瑞简直比窦娥还冤,但他打不过陆常照,家世跟他不相上下,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时隅。
还好,时隅马上解释道:“刚才在洗手间遇到个醉鬼找茬,还好冯哥帮我了。”
陆常照嗤之以鼻:“叫什么冯哥,他有名字,叫冯子瑞。”他一心两用,游戏操作依旧行云流水。
冯子瑞无语死了:“我可是救了你老婆,你就这态度?”
陆常照挑眉:“你的地盘,有醉鬼寻衅滋事难道不该你出面处。害我的人被骚扰,我还没追究你的责任。”
好有道,冯子瑞决定不跟他计较。
一局游戏打完,陆常照见时隅挺无聊,跟朋友说了声,带时隅离开。
刚走出包厢,迎面而来一个穿黑衬衫的年轻男子。
那人仿佛会瞬移,一下就蹦到陆常照面前,亲热地喊他:“表哥。”
陆常照“嗯”了声作为回应。
黑衬衫眉眼精致,时隅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一时又想不起来。
对方继续自顾自地问:“听说你前段时间住院了,现在感觉怎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很担心你。”
“我没事。”陆常照态度平淡地打断他,“我还有事,你自己个儿玩吧。”
被目标人物随意打发了,黑衬衫这才将目光放在被他视作空气的时隅身上,友好地朝他打招呼:“你好,我叫封今颐,请问你是?”
时隅听到他的名字,记忆猛地复苏,他想起近来不时会在互关的画师首页刷到眼前人的照片,某大热偶像男团的队长,人设是高冷的豪门贵公子。
此刻眼前人身上看不出任何高冷成分,反而挺平易近人。时隅点点头:“我叫时隅。”
封今颐看出他跟陆常照关系非同一般,顾不上维持在表哥面前的人设,追问道:“你是表哥的朋友?”
“他是你嫂子。”
陆常照凉凉地打断他,揽住时隅的肩膀离开。封今颐从小惯会恃靓行凶,平日里他对付别人的手段,他看着觉得有趣,但不会让他有机会用在时隅身上。
走出封今颐的视线范围,时隅才呆呆地问出口:“他是明星?”
陆常照好笑:“怎么,你还想要他的签名?”
时隅摇头,感慨:“我微博互关的画师朋友,经常转发他的各种物料,觉得他本人跟人设相差挺大。不过,他确实长得挺好看。”
封今颐看他时挂着标志性的迷人笑容,眼底却没有分毫笑意,时隅能从他身上清晰到浓浓的敌意。封今颐对陆常照的亲昵,似乎超过了普通表兄弟间的亲情,更像是争风吃醋。可惜陆常照对他的态度有些冷淡。
果然,听他这么一提,陆常照只是挑眉,显然不感兴趣。
他捏捏时隅的耳垂:“你男朋友长得不比他好看?”
时隅察觉到他有些不开心,连忙恭维道:“那是,我男朋友颜值身材全方位碾压他。”当然,这其实是实话实说。
走到俱乐部大堂,冷助早已等候多时。
他走过来,递给陆常照一个袋子,里面装了帽子跟口罩。
陆常照拿出帽子替时隅戴上,自己也戴了另一顶,调侃道:“情侣帽。”
外头很吵,透过俱乐部敞开的门,时隅看到外面聚集了不少年轻女孩,手里还挥舞着荧光棒扇子等应援的周边。俱乐部是会员制,安保人员将试图闯入其中的女孩们拦住。
陆常照毕竟代表着陆家,被拍到会有麻烦,还是尽量避免此类意外比较好。
陆常照替他压低帽檐,压着他去停车场。
他们经过那群粉丝,有个女孩过于激动,险些撞到时隅。
陆常照抬手,精准抓住她挥舞的胳膊,避免她手里的扇子刮到时隅的脸。
扇子上印有照片,时隅飞快瞄了眼,正是刚刚才见过面的封今颐。
上车后,陆常照捏了捏时隅的手,问他:“很无聊?”
时隅摇头。
他生活的世界,跟陆常照的世界相差太大,越是接触他,越发现他似乎完全不了解他。
但是,他掌心的温度让他感受到切实的温暖。所以,他想努力去融入他的世界,了解更多关于他的事情。可惜他真的很不善交际,无法在这种场合做到长袖善舞。
陆常照好笑,他侧身,将脸埋进时隅的领口,很满意他身上的沐浴露香气。
“我今天只是想带你过来露个脸,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你不用太有压力。”
他炽热的鼻息洒在颈窝,时隅心里沉甸甸的,他迟疑了一秒,抬起右手搭在他背上,形成一个环抱的姿势。
陆常照说他要睡一会儿,时隅刚好也有点困,两人依偎着小憩。
不知过去多久,他感觉车子停下来,睁开眼朝窗外看去,却只看到漆黑的树影。
听到车门解锁的声音,时隅好奇地问司机:“怎么了?”
司机回答他:“车子出故障了。”
他扭头,借着车内阅读灯,对上眼底一片清明的陆常照。
“那就没办法了,我们下车,从这里走上去吧。”
他探过身来,替时隅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
此处刚好位于山脚,走到他们住的半山别墅有差不多一公里。时隅每天的晨跑路线大部分都是这段公路,他观察了下,似乎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人住。这片山头属于私人土地,路两边连路灯都没有,一到夜里就黑黢黢一片,格外瘆人。
时隅刚想拿出手机电筒照明,陆常照却忽然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小隅,闭上眼睛,从一数到三。”
时隅不明所以,还是乖乖闭上眼。
陆常照掌心贴在他睫毛上,睫毛微微颤抖,犹如蝴蝶轻轻振翅,挠得掌心痒痒的。
“一、二、三……我可以睁眼了吗?”
话音刚落,时隅即使紧闭双眼,也能感觉到周围突然明亮一片。
陆常照移开贴在他眼睛上的手,等待着他的反应。
时隅睁开眼,赫然看到平时漆黑的公路两边,亮起橘黄色的明亮灯光,而且不止一盏,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新的路灯,灯光无限延伸往山顶的方向,将夜色驱散,变得温馨。
见他惊讶得忘了说话,陆常照便问:“喜欢吗?以后就算我回家晚了,你也不用怕了。”
时隅忽然想起,有次陆常照回来很晚,见时隅还在等他,便让他困的话可以早点休息。
当时时隅告诉他,这一片山头连盏路灯都没有,到了夜里挺吓人,他一个人不敢先睡。
其实他倒没有怕到睡不着的程度,毕竟他在这里住了挺久了,他只是想等他回家,确认这个人还属于自己罢了。
没想到随口胡诌的一句话,却被他当真,还特意装了路灯。
他点头:“很喜欢,谢谢。”感动是无形的,又是确实存在的,无论用何种方式来表达,都显得苍白。
他想了想,刚要凑近陆常照的脸颊,却听见他问:“喜欢烟花吗?”
时隅点头,陆常照弯唇:“那就放烟花给你看。”
他说着打了个响指,下一秒,烟花升空的尖锐声响划破夜空,璀璨烟花犹如光的涟漪,打破夜的静谧,时隅抬头仰望着满天的烟花,感觉烟花的声音似乎也盖不住自己的心跳声。
“小隅,我不记得我们是怎么开始交往的,但我想应该是我先追你的。所以,我想补一场告白给你,思来想去,还是老派的告白方式比较浪漫,希望你别笑我老土。毕竟,”他停顿一下,烟花明灭,灯光明亮,他眼底只映着时隅的身影,“我只喜欢过你一个,只有你一个恋人。你喜欢其他的告白场景,也可以告诉我。”
“不用,我很喜欢烟花,很满意。”
时隅再次为自己贫瘠的词汇量,以及不够知情识趣而愧疚。如果是陆常照真正的恋人,这种场合,应该能够说出更动听的感谢的话语吧。
陆常照拉起他的手,低头亲了亲他的脸:“我们回家吧。”
两人牵着手,踩着路灯跟满空烟花的光芒,慢慢地往前走。
远处传来警笛声,时隅僵了下,忍不住问陆常照:“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请。”
“在郊区放烟花会不会被罚款?”浪漫归浪漫,时隅清楚地记得,霖市从十多年前就禁止随意燃放烟花爆竹。
陆常照被他逗笑了,故意骗他:“当然会,其实我贿赂了相关部门。”
“真的?”
“是啊,万一事情败露我被抓了,你会来赎我吗?”
时隅这才意识到他在调侃他,故意说:“我不要违法乱纪的男朋友。”
“好,绝对当个遵规守纪的好公民,其实,你男朋友还是本市杰出青年。”
“原来如此,不愧是我男朋友,真优秀。”
“彼此彼此,我男朋友也很优秀。”
两人就这样说着没营养的废话,夜风传来好闻的硝烟味,时隅连日来的压力也随风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