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符心跟陆煜庭来看陆常照。
他们来得早,时隅刚从楼下取了早餐上来。
伤员左侧肋骨有两处骨折,须戴胸带固定,暂时不能动。他说很无聊,要看时隅的吃播表演。
夫妻俩进来时,时隅已经吃了大半。他连忙起身,跟他们打招呼。
符心看见时隅打着石膏的模样,不由得心疼道:“小隅,你好好养伤就行,不用一直守着他。咁大个仔,佢识照顾好自己嘅啦。”
最后一句,明显是特意说给陆常照听。霖市本地人讲粤语,时隅家也讲,听着还挺亲切。
闻言,某伤员微笑表示:“我浑身上下就脑袋能动,怎么自己照顾自己?”
被误会形影不离照顾伤员的时隅,不好意思地回答:“我其实才刚过来。”
时隅说的是实话。他昨晚回半山别墅,收拾完换洗衣服,就困了。医院的床质量不错,到底比不上家里的。反正伤员已经休息了,他让鱼宝帮忙洗澡,洗完特别困,干脆留在家睡了一晚。
早上被饿醒,想起医院提供早餐,他便坐公交过来蹭吃的。
这些天发生太多事,他始终精神高度紧绷,如今放下心来,才感觉到饿。
到了医院,一大早气温已经三十多度,他暂时吃不下东西,先到病房看看陆常照。
他一进门,伤员就醒了。
一个人吃早餐有点孤单,时隅歇了会儿,下楼取了早餐上来。伤员说想看吃播,说自己多半很久都不能吃固体食物,至少饱个眼福。
他说得实在太可怜,时隅不知道吃东西有什么好看,上次给他表演,也只是心血来潮。至少他不觉得,自己的吃相令人有食欲。
医院的早餐很清淡,见病房没有其他人,时隅也就没拒绝。没想到会被长辈撞见。
陆煜庭以为他不好意思,直白道:“他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太惯着他。又不是没断奶,哪用每时每刻守着。这次的事情,说到底还是他办事手段太强硬,处不当导致的,希望他能吸取教训——”
“好了,大清早说这个,还让不让人吃早餐。”符心打断他,跟时隅说,“那件事已经处好了。不会再发生类似的情况,小隅,你不用自责,也不用害怕。”
这两人一来,说话中气十足,在病房里回荡。
病床上的伤员脑袋嗡嗡作响,忍不住发声:“来探病的,麻烦安静。”
符心叹气:“你儿子,说两句就不耐烦。脾气还是这么大,人应该没事了。”
陆煜庭深表同意:“毕竟有对象了,说话自然硬气。”
见陆常照气色好多了,两人没逗留太久,去找主治医生了解情况。
时隅三两口解决掉剩下的早餐,端着餐盘下楼。
符心跟陆煜庭没有去太久,确定儿子的伤恢复良好,调养得当就无大碍后,他们跟时隅告辞,让时隅有事随时联系。
送走他们,护士来给陆常照换药。
他身上最严重的是内伤,外伤也不少,毕竟当时在山路狭窄的双车道无处可躲,只能开进树林里,挡风玻璃碎裂,身上有不少玻璃碎片跟树枝等造成的伤口。
他让护士带时隅去换药,显然不让时隅看他换药。时隅的左手骨裂,需要两天换一次药。
即使他不让看,时隅也知道,他身上被衣物遮盖的地方,都包成了木乃伊。
刚吃完早餐,他有点如鲠在喉。
看见他这个表情,陆常照无奈道:“你如果觉得内疚难过,可以等我好了,再补偿我。”
“……”
这人除了脸,全身上下都裹成木乃伊,居然还能有这么不纯洁的想法。
两人都换完药,叮嘱陆常照好好休息后,时隅坐在边上画稿子。
画着画着,又开始出神。
他这几天经历太多事情,如今能够再次安定下来画稿子,属实不可思议。
回想他这趟回国,原本只是计划悄悄回来,给陆常照过生日。却接连发生太多变故,从前的一切,恍如隔世。
这次的车祸有人员伤亡,出了警情通报。即使陆家极力封锁消息,各种谣言依旧不胫而走。
有人爆料,开车的司机是个老赖,欠下巨额债务,为了还债铤而走险,怎知恶有恶报,反而搭上性命。
这几天,时隅自顾不暇,还没了解过时一鸣跟伯母的现况。他托黑客同学帮忙调查。
他想起小时候,时振华还是很疼爱他的,会给他买玩具,时一鸣也喜欢跟在他后面玩。到底为什么,曾经的亲人会变成这样,侵吞父母的遗产,视他如仇敌。明明是亲人,反而成为世界上最恨的仇家。
或许如封今颐所言,他真是个灾星。靠近他的所有人,或多或少,都会遭遇不幸。
不行,不能这样想。
——至少,陆常照还好好的。
车祸带给他的创伤,不止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符心跟陆煜庭离开后,病房里就剩下时隅跟陆常照。
宁静的时光,很快被打破。
几天后的下午,冯子瑞一行人带上果篮和一堆营养品,来医院探望陆常照。
他们不请自来,说给陆常照一个惊喜。当然,对这样的惊喜,陆常照向来是拒绝的。但他一个伤员,裹成木乃伊,生活不能自,毫无反抗能力,不再有任何威慑力。
冷助不在,时隅临时顶替陆常照的生活助,替他将病床调高。
来客送的补品五花八门,堆满会客厅的沙发。见陆常照视线扫过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时隅瞄了眼。补品礼盒清一色,全是壮阳补肾的。
寒暄过后,程家谦问起他的伤势,时隅代为回答。
程家谦还是第一次见陆常照受这么重的伤,他惊讶,手搁在下巴,严谨好学地研究道:“为什么你的脸一点伤都没有?”
冯子瑞也直呼神奇:“脸皮太厚,刀枪不入?”说着扭头打量时隅脸上贴的创可贴,摇头道,“小陆子,你护驾不力,害弟妹白嫩的小脸蛋子都划了好几道,判你无妻徒刑。”
“……滚。”
他们不提,时隅都没注意到。
确实,陆常照身上外伤内伤不少,唯独脸英俊依旧,别说磕碰,连小划痕都没有。
他脸色苍白地躺在那儿,不说话时,就是病美人这个词的化身。
另一位好友心直口快道:“男人老狗破相又怎样,只要不伤到……”察觉到某伤员的杀气,赶紧改口道,“伤到了也没关系,我们给你准备了很多补品,包你吃完生猛似海鲜!”
……
经此一遭,陆常照总算明白,何谓虎落平阳被犬欺。
这群人口口声声关心他,其实就是生活太无聊,来消遣他,给自己找点乐子。
苏汀绿跟陆学长不熟,主要是来看看时隅。
陆常照动弹不得,依旧杀气慑人。她打了个寒噤,默念道:“陆学长,我是无辜的,你暗杀他们的时候,请放小女子一马。”
陆常照的病床被那群损友围住,时隅退后,方便他们叙旧。
苏汀绿终于有机会,压低声音八卦道:“你们什么时候结婚?”见时隅茫然,她眨了眨眼睛,“别害羞,冯学长说看到陆学长去取定制的戒指,大家都知道了。”
说着她打量时隅的右手,没看到戒指,不由得捏了把冷汗。
……糟糕,难道陆学长还没求婚,她提前剧透了?
完蛋,这回真要被暗杀了。
既然他们都知道了,时隅也没有隐瞒的打算,如实回答:“等照哥伤好了再说。”
骚扰,哦不,关心完伤员,考虑到主人家行动不便,无法招待客人,一行人便自娱自乐。
“斗地主吗?买补品送了几副扑克牌。”
“来来,弟妹来吗!”
“我不会打,你们玩吧。”
……
他们一群人不断制造噪音,最后还是护士发威,让他们别影响病人养伤,强行送客。
临走前,他们还一人顺走了好几盒医院提供的免费纸巾。
时隅送完客回来,见陆常照还醒着,提醒他:“现在是午觉时间。”
陆常照看着他石膏上冯子瑞龙飞凤舞的涂鸦,怀疑造谣他的人正是此人,在心里狠狠记了一笔账。
他悠然道:“睡不着,这些天睡太多了。”
护士量完体温,时隅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忽然听见他问:“心情有没有好点?”
放在平时,以陆常照的性格,看到这群损友提着补肾礼盒上门时,已经按铃让保安将他们挨个丢出去了。
他容忍他们留在这儿,七嘴八舌地损自己为乐,应该都是为了转移时隅的注意力。
“好多了。”时隅打量会客厅的沙发,趁护士不注意,将其中一张沙发推过来,摆到陆常照的病床旁,“我陪你睡午觉。伤员要多休息,才能好得快。”
【作者有话说】
照:人生至暗一日。出个车祸,被损友造谣不.举。
粤圈太子爷从不放过免费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