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乌鸦飞进窗户轻轻落在一个男人肩膀,低头了身上羽毛,眼珠竟不是黑色,而像一对儿玻璃球,却又不完全透明,隐约呈现乳白色。
“少见,你怎还亲自盯梢来了。”乌鸦开口对男人说着话,声音苍老沙哑,像树皮开裂声,“你见到那人了?”
长条沙发上,一个男人擎着半杯威士忌沉默着没说话,只微微摇头回应那只乌鸦。
"是否需我再拔根羽毛卜上一卦,那人神出鬼没,我就不信没一次能找到他。"
“不用。”男人晃晃酒杯一口喝空威士忌,“就是个狼崽子,用不着总折损祭司大人寿命。”
“我倒也不怕折寿......那你大半夜唤我过来作甚。”
“......”男人没说话,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屋内沉寂片刻,祭司大人忽然扑扇翅膀飞去窗边,“要是那件事的话免谈,再过两日我就飞回长白山为你二人筹备婚事,先走了。”
“他是金雕,自古就没有金雕和胡秃鹫成婚一说。”
祭司大人落在窗台上,“尔烈啊,都什么年代了,规矩得改。”
胡尔烈:“......”
祭司大人转过身:“你也不看看,自你继位后穹朝江河日下。”
胡尔烈:“......”
“不仅天灾不断,瘟疫肆虐,东西两位贤王也各怀鬼胎,蠢蠢欲动。”
胡尔烈一仰头又吞下半杯酒。
“北方狼族猖狂自不必说,南方鬼鸮勾结外族与穹朝对立,都自封为王三年了吧!”祭司大人话不停:
“上次我也说了,先知长老和我都推算出穹朝将临浩劫,唯有当年救下你的人能够力挽狂澜同样救下穹朝,所以你必须把白汐娶来。”
“恩,所以人不是已经来了,但用不着非成婚吧。”
“......”祭司大人翻了下眼珠,“话虽这样说,但你乃一朝宗王,既已承诺要娶......”
“他曾经娶妻生子,证明他喜欢女人,这您不否认吧?”
“......”祭司大人一时没吭声,算默认了。
胡尔烈夹起一块儿冰直接扔进嘴里,“我一会儿派手下连夜去金雕一族挑些年轻貌美的姑娘,最迟后日抵达青云峰,到时任由白汐挑选。”
祭司大人刚要开口,胡尔烈已垂下眼皮,声音如巨石落地,不容置喙:
“烦请祭司大人也跟先知长老支会一声,我穹朝跨族联姻绝不能开先河,否则必乱。”
“恩,你说得在,是我欠考虑,其实先知长老那边还以为是公主殿下去接白汐,若要能给白汐安排个合适伴侣,长老那边倒也好交待了。”祭司大人说罢微微颔首:
“真是长大了呀......成熟不少,你不再是以前那个小小年纪就要带金雕私奔的愣头青了。”
“......当时年幼无知。”胡尔烈把遮头的雨衣帽兜推下去,一头银亮发丝在昏暗灯光下更显典雅高贵,“我对她也只是姐弟情谊,并不是所谓的男女之情。”
“罢了,只要不是因为金映雪你才不成婚便随你意,记得别委屈了白汐。好了,我走了,以后夜总会这种烟花之地别叫我,伤眼。”
祭司大人说完转身望向窗外,脖子倏然一僵,“我的白内障好像严重了?怎还出现了幻视......”
胡尔烈夹起两块冰放入酒杯,“早就劝你去医院。”
“臭小子,我这修炼百年才快修成瞎子,你还总想给我治好。”
胡尔烈:“......”
“你猜我看见什么了,居然有位眉清目秀和白汐长得一模一样的道士正在咱们楼底下。”
“看来您不用治了。”胡尔烈无缝衔接又倒了半杯酒,“白汐此时在青云峰,道士也不可能来这种地方,恭喜您修炼成功。
“少贫嘴。”祭司大人把脑袋伸出窗外,“那道士把门口保安的衣服套身上了。”
胡尔烈:“......”
“通过唇语可知他在说......”祭司眯了眯眼,徐徐道:
“我不是道士,只是临时借的衣服,你们让我进去,爷爷富可敌国,把你们这儿的漂亮公主全叫来......这小鸟儿不是宠物,是我兄弟,我带他长见识来的,你让我把鸟笼子拎进去,我再给你转两千。”
沙发上的胡尔烈僵在举杯的姿势上,滑进胡尔烈嘴中的冰块儿被一下嚼碎。
*
白汐虽说带平头哥来长见识,实际他也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心里慌得一匹,但一想起自己是将死之人,心负担顿时烟消云散,却也松弛得让人“刮目”。
夜总会保安都懵了,像是被钱砸懵了,估计也是不敢得罪一个拎着鸟笼逛风月场的假道士,不是神经有问题,就是精神有问题。
白汐心情则格外舒畅,体验了一把有钱人用金钱破规矩的爽感,仿佛像报复了过去那个从不花天酒地,绝不让伴侣流一滴泪的忠诚胖子。
“财大气粗”的白汐随后被个制服小姐姐领进包房,小姐姐说让白汐稍等一会儿,公主们马上就来。
先前在夜总会外头,白汐怕平头哥太冲动,万一在公众场合直接说人话就玩完了,便干脆用黑布把铁笼罩个严实,至少能让平头哥“眼不见心不烦”。
其实白汐想过把平头哥放到寄存处,但还是担心平头哥万一受欺负,毕竟是自己把他变成笼中鸟,平头哥哪怕天大本事也施展不开了。
“平头老弟。”白汐一屁股陷进长条沙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微微掀开点儿黑布,“回头我那一柜子金箔薯片全是你的了,今晚让你受些委屈,多担待。”
“白汐啊白汐。”平头哥话一出口,声音都在微微发颤,背过身子看都不看白汐一眼: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对宗王情真意切?竟然还来找......”
"我也是迫不得已,你们宗王宁肯飞去北极找企鹅都不找我,我还能找谁帮我?要是让白小吉他们帮忙,我这老脸也开不了口啊。”
白汐凹着俩甜酒窝,边说边伸手摩挲着平头哥的羽毛:
“我实在想见儿子,你就帮帮我,千万别告诉胡尔烈,成不?”
平头哥:“......”
“专业的事得找专业的人,这一趟飞机几秒钟完事儿了。”白汐竖起俩手指,“我跟你发誓,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平头哥:“......”
“你赶紧把黑布给我罩上,立刻给我放门口去,我可不想听现场。”
“得嘞!”
白汐一拍沙发站起身,抱着笼子慢慢悠悠来到门口,打开门后左右看了两眼,见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内场保安零散站着,便跟平头哥说:
“你正好在外面帮我把把风,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的,你就学鸡叫。”
“学鸡叫?这辈子我都不会学鸡叫!”
白汐回屋后等了不知多久,仰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忽然听到几声公鸡打鸣。
白汐伸着懒腰睁开眼,舔了舔干燥嘴皮子,又伸手拿过桌上喝空的酒杯,把里面冰块化成的水一口干了,打个响嗝,一嘴酒气。
“这特么大公鸡都打鸣儿了,人怎么还不来,这不耽误我事儿吗?!”
“对不起对不起,让您久等了白先生。”门下一刻被推开,之前的制服小姐姐踩着不到三厘米高跟鞋,却一步一个踉跄三步一个崴脚,领着一排人进了屋。
“公主们来了,白先生您挑吧。”
白汐揉揉眼,伸手从冰桶里捡起两块冰敷到眼皮上,两秒后放下来,琥珀色瞳仁都绿了。
只见一水儿的大老爷们儿并排站在他面前,打头站着的还是个头戴厨师帽,肚子挺得比他还高的男人,背在身后的手里还握着个铁勺......
紧接站在第二位的是个瞧着怎么也有五六十岁,穿着一身灰色电工装,此时正仰着头死死盯着屋顶一个频频闪烁的灯泡,缓缓撸起袖子,蠢蠢欲动......
白汐倏地低下头,像吃了辣椒般直流眼泪,胳膊抡圆了一挥。
“大妹子你搞岔了啊,我不是来视察工作的,赶紧把你们这支后勤团队领走。”
“不是,白先生您误解了,这些都是公主,不过是在角色扮演罢了。”
“......”白汐的嘴歪到耳后根,“敢情是我对‘公主’这词有误解?那啥......我要女的......你给我换一批来。”
制服小姐姐原地一个崴脚,“我,我们这儿只有公主,没王子。”
白汐:“......”
当白汐发现这是家同性恋夜总会,还是重口味的,立马在沙发上化身希腊神像。
门外的平头哥此时被一个身穿黑雨衣的高大男人一个完美抛物线扔进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
周围保安人员却没一个敢上前,怯生生望着身后比他们高出半头,同样身穿黑衣的男人们。
“你的确该帮帮白汐,既然做不成夫妻,你就想尽办法和他搞好关系,一定让他乐不思蜀,不愿离开大穹。”
祭司大人立在胡尔烈肩头小声唠叨着,跟随他一起去白汐的包房,“对了,你找一帮男的来作甚。”
“给他治病。”
“......”祭司大人眼珠一拨楞,“白汐见过你变成人形的样子吧?”
“见过。”
“哦。“祭司大人颔首,“那便好,那便好。”
“但他没看清我的脸。”
“什么?!那他还能选你?”
“除非他眼瞎。”
包房里白汐含了一嘴冰块才勉强镇定下来,下一刻,一个身穿雨衣将近一米九的高大男人,脚踩闷雷般一步步走进房间,低头站在最后一个位置上,肩头还立着一头白眼乌鸦。
白汐看到那个男人后,刹那喷出满嘴的冰,像吐出一口碎牙。
擦!我虽然不怕死,但怕鬼啊!“这啥玩意儿,给他把镰刀还真成死神了。”
白汐大手一挥,“赶紧让那穿雨衣的出去,我胆儿小,就怕这人不人鬼不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