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崖顶,看不到事情经过的尖刀团武士们都在竖着耳朵听解说,而其他鹰早就把天空铺得满满登登黑压压一片。
所有鹰都紧盯远处崖底正救人的白汐和似乎在给白汐进行飞行教学的胡尔烈......
众鹰根本想不到白汐为何不要命了去救人类,但当看到白汐一次次“失败”,却又一次次重振旗鼓,在胡尔烈短暂指导下终于把少年平稳带去道观时。
崖顶瞬间爆发出一阵阵如潮水般的欢呼声,因为众鹰难以想象白汐才刚学会飞行,又在极短时间里再次掌握了抓重物飞行的本领,要知道其他金雕要想抓起百斤以上重物还得练上半月。
不少金雕姑娘此时已热泪盈眶,一致认定白汐绝对是金雕族的硬汉,假以时日定能成为最优秀的战士。
不过热浪过后又迎来一片久久的死寂,大伙也是一个个反应过来,穹朝不准干涉人类生死的禁令已有上百年之久,岂是儿戏,白汐必定要面临断翼之灾,生死未卜......
此时只有穹幕帐篷下“刚刚苏醒”的金映雪,“一头雾水”不知发生了何事,还在称赞白汐天资聪慧,又向周围打听白汐是不是已经飞去水帘洞和金旭的弟弟会合了......
寂静崖顶随后又骤然漫上一阵紧张氛围,几头必胜鸟如同子弹头从天空射下,两只飞向金旭和金映雪传达信息,另一只则飞去山下给宗王传信去了。
没片刻功夫,尖刀团部分武士在金旭带领下迅速撤离,而其他武士和众鹰也纷纷散了,崖顶已空空荡荡。
山下道观里,白汐正“落荒而逃”......
主要是道观观主喊来一众弟子非要一齐给他下跪磕头,这大礼谁能受得住......
眨眼逃走后的白汐片刻功夫又掉头飞了回去,悬在高空颤悠悠问了一嗓门儿......
“那啥,观,观主,忘了问了,你们为啥要给我下跪?”
观主左右看了两眼,此时两侧全是道士,观主摇摇头,神神秘秘,“天机不能泄露。”
白汐:......
说罢已起身的观主又要给白汐跪下,“白汐先生,请受在下......”说话间所有道士齐刷刷已经跪成一片。
白汐一看这架势,里面还有不少上岁数的白发老人呢,吓得赶紧一个调头火速“逃跑”。
这特么啥情况啊......
白汐一路不停嘀咕,等他一脑门官司飞回青峰崖顶时就见平头哥哆哆嗦嗦站在白管家的肩膀上,而白管家此时也垂头耷脑没了以往的精气神儿。
另一侧昂首挺胸站着一排雄鹰,正是青云峰的士兵们。
白汐老远闻到一股熟悉的兰花香,脑仁儿开始疼,一偏头果然看到金映雪就立在那排士兵身后。
只见她慢慢展开翅膀,鼓动羽翼缓缓上升,遮住了远方太阳,只留下一片漆黑剪影,随后她发出的声音如同她那天手握的发簪,从天上直直扎下,这次是真的扎进白汐喉咙里:
“把白汐押入地牢,明日一早押送青峰坛当众行刑!”
“是!”
白汐:......
其实白汐在看到平头哥和白管家缄默不语站在一旁,胡尔烈等人又不知所踪后,他就知道自己可能要玩儿完......
说不害怕那也是假的,否则白汐一个从来不信八字算命的都能一脸赔笑求道士算一卦,他也想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被剁翅膀。
虽说白汐的确不想活了,但他也不想缺胳膊断腿的死去,他怕来世投胎再变成畸形就麻烦了......
该死的金贱人,一早就行刑,这特么是一刻都等不了,想赶紧趁胡尔烈不在搞死我,够狠。
当白汐被押送回熟悉的地牢时,后背莫名冒出冷汗,他腹诽着昨夜非要睡地牢,结果真成狱前热身了......
如果自己被砍了翅膀后还没死,那不得一辈子睡监狱还得时不时欣赏自己的冰冻大翅膀?那还不如干脆咬舌自尽!
想到这里白汐又暗骂一声,因为他想起老鹰特么没牙齿......
这一晚白汐在牢里呆坐着,一直低头生怕看到远处牢房里那个被剁掉翅膀和爪子的肉棍......
白汐根本睡不着,他几次隐约听到外面有平头哥瞎吵吵的声音,结果后半夜平头哥还真就进来了,是被几位鹰族士兵带进来的。
“行了,宗王有令让我夜间必须守在白汐身边,你们把我关进去以后就走吧。”
士兵走后白汐拍着大肚皮装出一副淡定样儿,“呦,狱友儿来啦,够仗义,这还‘假传圣旨’陪我来了。”
“怎么就叫假传,尔烈王先前说过他要是不在,晚上我必须得陪你睡觉。”
“呦?他还给我找了个陪睡的?”白汐嘎嘎一乐,“来来来,哥搂你。”
“都啥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平头哥急得淡黄色肚皮都泛白了,“我已派手下飞去给尔烈王报信,但愿宗王明早能赶回来。”
“你确定他赶得回来?”
“不好说......毕竟宗王连夜和金旭元帅一齐赶去大西北,据说西贤王那边一连半月丢了五六十个孩子,现在藏不住了才报,不用想一定又是狼族捣鬼。”
“丢那么多孩子!?”白汐从地上站起来:
“那找孩子重要啊!再说那都飞出去多少公里了,绝对赶不回来。另外我这是板上钉钉的罪,尔烈王还能救我不成?”
“的确救不了......违背穹朝禁令就没一个能赦免的......”平头哥有些哽咽:
“只希望宗王能帮你减轻一点,要是只剁一边,留下一边翅膀也好啊,这样你变成人形后至少还有一只手......”
“挺好。”白汐打断平头哥又坐回地上,“神雕侠侣里杨过断臂,现实世界成神雕断臂了......”
“你是神雕?”
“我爸说的,他说我样貌非凡一看就是神雕。”
平头哥:......
“对了老弟。”白汐正了正身子,“说正事,你明早能不能让白总管帮我从他爸医院整点儿镇痛泵出来,我不怕死,但怕疼......”
平头哥:......
“神雕还怕疼?”
白汐一掀翅膀给平头哥盖住后搂到身边,“神雕还怕黑呢。”
平头哥从白汐翅膀底下好不容易蹦出来,“我看你不是神雕,是神经雕!”
“有了镇痛泵爷就不怕了,他们爱剁哪儿剁哪儿。”
“......你的心咋就那么大,真是千百年出你这么一个。”
白汐朝后一仰躺下,一伸翅膀又给平头哥沉沉盖住,“睡吧萌蛋子。”
“我不是胡尔烈!放开我!”
“别吵吵,明天爷的翅膀就没了,你且盖且珍惜吧。”
“呜呜呜......”
“......这家伙咋还哭了。”
*
翌日清晨,天空灰蒙蒙,偶尔飘来几滴细雨,白汐被冰凉雨水点湿眼皮后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一位变成人形的鹰族士兵抱着走在雾气弥漫的山谷里,还有两纵士兵在前方开路。
白汐能看到远处有数根又黑又粗的柱子直杵苍穹,仰头再看柱子尽头已盘旋着数不清的大小雄鹰,像给整个圆形祭坛盖了一层黑压压的罩子。
祭坛正中缓缓飞起一头金雕,遥遥望向自己,正是金映雪......
再放眼整个山谷,早已落满无数穹朝子民。
“......”白汐摇头自嘲,“这几天我曝光率挺高啊......”
话音一落,白汐听到平头哥的抽泣声,转头一看,平头哥正蹲在士兵肩头掉眼泪。
白汐:......
“哭早了啊,我还没死呢。”
白汐说完平头哥更控制不住,泣不成声,“尔,尔烈王赶,赶不回来了......后半夜下,下了大暴雨......”
白汐心里一沉却仍安慰平头哥,“嗨,没事。”他歪头蹭了蹭脑袋,心说大不了一死呗,但就是让那个金映雪得逞了,擦......
被押送到祭坛中央时平头哥的哭声依旧没停,不知是不是哭声传染,白汐能听到四面八方都传来姑娘的抽泣声。
白汐:......
”这么一看做鹰也挺好,瞧咱多招姑娘稀罕。”
平头哥:......
走上祭坛后白汐又闻到那股让人作呕的兰花香,他看都不想看金映雪一眼,立刻偏开头,只见一些没撤退的尖刀团武士正整齐列队站在一旁。
其中一头立在武士肩头的雄鹰,操着一口公鸭嗓,沙哑刺耳:
“准备行刑!”
话音落地,平头哥被驱走,祭坛上方盘旋的鹰群也退散到四周,白汐感到更多细雨飘到身上。
此刻三位武士垂着头走来白汐身前,其中两位各自抓住白汐翅膀强行展开,剩下一个则配合中间士兵一起牢牢禁锢住白汐的身体。
白汐浑身哆嗦起来,虽然他努力克制,但就是止不住发抖。
“等一下!”
白汐突然听到白总管的叫声,随后见他和一个身穿白大褂拎着医疗箱的女医生拼命朝这边跑。
“映雪将军,请您通融些时间!”白管家边跑边大喊,“我们想给白汐用下镇痛泵。”
“镇,镇痛泵?”
白汐明显听出金映雪声音里夹的满满嘲讽,但端庄稳重的金映雪并没当即回绝:
“白管家,违反禁令定下的刑罚不就是为以儆效尤,惩罚破规矩的鹰?”
金映雪随后一副“为难”语调:
“我也知道白汐救过宗王的命,但要因为这个就用镇痛泵消除痛苦,岂不南辕北辙?况且要为个从人类变来的鹰而破了穹朝百年规矩,不太好吧......”
金映雪边说边转身递了个眼神,那头公鸭嗓的金雕立马飞起来,又带着所有武士把祭坛围了严实,不准任何人靠近。
大爷的,最毒妇人心!被禁锢的白汐心中一顿破骂,气得身子抖得更厉害。
下一刻就见两名光着膀子格外强壮的武士,一起端着把乌黑油亮的剪刀上了祭坛,一步步走向白汐。
“白汐,这把剪刀削铁如泥。”金映雪声音温柔低缓,任谁听着都像在“安慰”白汐,“你就忍耐一下,一会儿我们立刻让医生上来帮你止血。”
“废特么什么话!”白汐实在忍不住,大声爆了粗口,“赶紧剪!”
“等等!”
一个孩子的嗓门极有穿透力的从祭坛外传来。
金映雪依旧飞在半空,转了下脖子看向祭坛外的孩子,说话丝毫不客气:
“观主,您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窝观里吞云吐雾织毛衣?怎么今天出来放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