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大门旁的一间放杂物耳室里,胡尔烈靠墙坐着,不停抽着烟,每吸一口都扯动嘴唇伤口,唇上纱布一点点染红。
白杨默默站在胡尔烈身边,此时又蹲下身打开药箱,“宗王,我帮你换块纱布......”
牢房内白汐突然说出的一番话让胡尔烈一伸胳膊拦住白杨,捻着烟的手指一松劲儿,烟头掉腿上,任由烟蒂灼烧裤子。
屋内昏暗,在白杨看到烟头时,烟蒂已烫到胡尔烈皮肉。
白杨快速掸掉烟头,从药箱翻找剪刀,声音变得生硬:
“宗王,你想没想过白汐为何突然那么大嗓门说话,我在这里都能听到?”
胡尔烈:......
“宗王该不会真以为白汐宁死不肯娶公主?只想嫁给宗王?”白杨边说边迅速又精准地剪开裤子上烧破的洞,清烫伤皮肉:
“被烫一下都钻心的疼,更何况被火烧?就算白汐不怕死也一定怕被烧死。显而易见,他知道你来了,所以故意讲给你听,让你认为他是被逼无奈,日后也好相见罢了。”
白杨弯下腰轻轻吹着胡尔烈腿上伤口,胡尔烈身子一抖把腿收了回去,又从烟盒抽出根烟点上,没再说话。
白杨:......
“婚房”门外,白汐听祭司大人一通念经。
“白汐啊,都怪我老糊涂,竟还把你当成大穹祸患,半时辰前,大西北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找到了西贤王和狼王勾结证据,我才知道竟是你先前占卜出来的!尔烈这会儿应该和金旭一起赶过去了。”
祭司大人眼球雪亮,迸出七彩光芒:
“白汐啊,穹朝这些年最深一根钉子,竟被你轻而易举就拔了出来,你真是我大穹吉星啊!”
白汐:......
这脸变的,几小时前不还可劲儿把我往炉子里推......
“应,应验就好。”白汐心不在焉回了句。
嘶,胡尔烈已经走了?不可能啊,白小吉不会看错主子,胡尔烈肯定在,一定能听到我说话。
“白汐,穹朝不能没有你,我们更不会让你死,所以今夜你和公主必须婚成。”
白汐:......
“大人,咱穹朝是盛行骗婚吗?”
“怎么能叫骗婚。”
“哦不对,口误,我意思是逼婚。”
祭司大人:......
“白汐啊,尔嫣公主可谓穹朝最美的姑娘,你莫非看不上她?”
白汐偷瞟一眼远处的公主,见公主垂着头转身往外走,旁边小姑娘直往她手里递纸巾。
完,被我惹哭了?
白汐摘下白小吉给的帽子,挠挠头,“没有没有,没有看不上。”
白汐嗓门扯得更大,生怕公主听不见:“公主国色天香,我第一眼见时就挪不开眼了!”
随后白汐又压低声音,用帽檐遮嘴怕公主听见,“但我一直爱的是胡尔烈啊,这你们都知道。”
声音虽然变小,但白小吉说过甭管多小声胡尔烈都能听见,所以也无妨。
白汐继续说着:“我若娶了公主,是对公主不公平,另外宗王得多伤心。”
耳室内,胡尔烈腾地站起来,碰倒了旁边铁桶,锈迹斑斑的铁桶吱呀着滚到门口......
白汐仿佛听到什么动静,视线飘去地牢大门处。
我就说嘛,萌蛋子肯定在。
白汐说得更起劲:“如果我娶完公主活下来,但永远没法面对胡尔烈,我承诺过这辈子只嫁给他,绝不反悔,所以我甘愿一死,反正贱命一条,死不足惜。”
耳室里,白杨踢开铁桶,挡住要出门的胡尔烈:
“宗王这是要去西北吗......”
“......”胡尔烈咽了咽喉头,“白汐不知道我在地牢,大祭司跟他说我去了西北,他那些话不是故意说给我听。”
“......但刚刚我还听到他夸赞公主,说第一眼见就挪不开眼,显然是暗示他愿意跟公主结婚。”
“他不愿意,他宁死都不愿意。”胡尔烈嘴角扬起笑容,霎那又消失,眼角盈出泪光,“白汐这傻子,为了句承诺命都不要......”
白杨:......
“不可胡闹!祭司大人从白管家肩膀直接飞到白汐头顶,“你可知今夜你头发就会掉光,若不及时圆房,你都活不到明日!”
白汐:......
白汐立刻把帽子戴回头上,他知道自己快成秃子了,现在根本不敢照镜子。
“咳,要是能让我自然死亡,白汐感激不尽,那就请大人在我死后再把我焚烧吧。”
祭司大人:......
“白先生?”白管家忽然上前半步把手机递过去,“是宗王的电话......”
白汐一听是胡尔烈的电话,紧张得胸腔翻江倒海,刚要接手机,白管家又补一句:
“宗王让把免提打开......”
白汐:......
“咳。”白汐轻咳一声,接过手机打开免提,“......喂?”
“白汐。”胡尔烈声音又闷又湿,但说出的话却像尖锥凿进冰里:
“你知道我一贯翻复无常说变就变,所以不要把时间和生命浪费在我身上,既然公主看上你了,今夜你不从也得从。”
白汐:......
“你人搁哪儿呢,有本事当面跟我说。”
胡尔烈顿了下,没搭白汐:“老白,你去跟祭司大人商量下,是给白汐下药,还是用铁链拴上。”
白汐:......
“哦对了。”胡尔烈几不可闻喘口气,“也不必麻烦,我亲自扎他情穴即可。”
“你敢!”白汐刚吼一嗓子电话就挂了。
“白汐,你不用担心。”祭司大人落回白管家肩头:“只要你把房圆了,我们绝不折腾你。”
白汐因为激动身子还在颤抖,手机忽然响了一声,白汐触电般掏出手机,看到白小吉发来的信息:
【宗王出了地牢。】
白汐长长吁口气,蹲到地上。
擦,我太难了。
夜间,整层地牢空空荡荡,所有囚犯都被清空。白汐站在门口往外张望,就连远处大铁门都给锁上了。
还真怕我跑了
白汐仰头看了看房内墙角处几个摄像头,之前胡尔烈进来牢房陪自己时就已全部罩上黑罩。
呵呵......虽然看不见,但特么今晚百分百有偷听的,不然怎么知道我这房“圆没圆”呢?
白汐收回视线,余光看到公主静静坐在床边,一袭露肩酒红色长裙,撩人心弦。
这要瓷瓷实实瞧上一眼,不得醉晕......
白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想起今夜所有婚礼仪轨都没进行,就因为胡尔烈之后发给白管家的一条信息:
【今夜免去婚礼仪式,择日大办,趁白汐头发没掉光,抓紧圆房!】
白汐:......
他还真是怕我一不小心死了......
白汐裤兜震了下,掏出手机一看:
【宗王和金旭大元帅已一起离开城堡,奔赴西北。】
走了也好。
白汐解开衣领扣子,转身走向了公主。
*
监控室外十米远处,零零散散站了些穿防护服的黑影,其中有士兵也有医师,仿佛随时准备返回地牢。
金映雪和白杨的影子也在其中,还有祭司大人,此时祭司站在金映雪肩膀发牢骚。
“映雪啊,别再原地绕圈了,快把我头绕晕了。”
“大人,老白在屋里迟迟不出来,说明一直没动静啊,那个白汐到底行不行,该不会是体力不支......”
“映雪啊,你这脑子平时也该多用用,就算白汐力不能支也无碍......亏你还是女子。”祭司大人话说一半,点到为止。
金映雪:......
“让开。”胡尔烈的声音骤然袭来,如一阵寒风使周围气温骤降。
“尔烈?你怎得回来了?”
祭司大人追问声被胡尔烈盖住。
“谁都别跟来!”
胡尔烈大步流星走进监控室,重重关上门。
“宗,宗王......”白管家低着头,声若蚊蝇。
胡尔烈站定后,咽了下喉咙,手指不自觉敲打起腿侧,“进展如何。”
“......还是没动静。”
白管家话音刚落地,胡尔烈倏又攥起拳,刚准备转身踹门去找白汐,脚却悬在了半空。
身后漆黑屏幕里悠悠传出了声音,是床板吱呀吱呀的晃动声......
几个屏幕的声音并不同步,此刻仿佛奏起交响乐,愈发热烈,愈发刺耳......
胡尔烈倏然间笑了,笑着收回脚,笑着低下头。
他手一扬扯掉嘴上纱布,又把手上缠的纱布一起撕烂扔到地上,猛一推门,消失在悲怆夜空中。
*
第二天一早,白管家带着两个侍女,手里端着衣物喜气洋洋下到地牢最底层。
大祭司等人跟在后面,止步在了铁门外。
“你们先进去服侍他们换衣服。”
“是,大人。”
进入铁门后,白管家轻唤两声才又继续往里走。
“白先生?我来接您和公主回城堡,祭司大人他们不放心,也都跟来了。”
走到牢房门口时,白管家见屏风已歪到墙上,再往里一看,公主竟还穿着红裙直挺挺躺在床上,而身上似放了个毛线布偶,布偶身上居然扎着一根金钩针。
白管家:!
白管家迅速打开门锁冲进去,“公主!你怎么了!”
白管家声音如一声霹雷炸开,公主像被吵醒般慢悠悠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你怎么在屋里?白哥哥呢?”
公主刚问完,屋里一个侍女突然捂嘴尖叫一声。
“发生什么事了!”祭司大人此时已振翅飞进来。
白管家立马顺着侍女视线看过去,只见椅子后头散落一双鞋,鞋子旁边地面上平铺着一条裤子,而裤子上方的衣服里裹着一头鹰,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
白管家脸色煞白,颤抖地举起手:
“白,白汐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