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雕大军和半数尖刀团武士们黑压压把大地填满,全军就等胡尔烈一声令下发起总攻。
巴干的眼睛被又湿又烈的邪风吹得通红,高傲的黑色皇冠在风中摇曳,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巴干压根没敢把鬼鸮携带“毒包”的事说出来,怕影响士气......
“宗王......”眼看临近午时,巴干决定最后关头再争取一次,他嘘着嗓子,怕被耳尖的战士们听到:
“您瞧这邪门的山区,一年到头只刮一种风,越临近午时风越猛,咱一旦和鬼鸮交战,怕是没等接触敌军就要吸入大量毒气,更有如鱼得水的飞箭,怕这一仗会全军覆没啊,恳求宗王三思!”
胡尔烈手里正织着一条围巾,一头围着红围脖的小绵羊被胡尔烈织得胖嘟嘟极可爱。
胡尔烈像没听到巴干讲话,只抬手看了眼表,随后把围脖小心收进大衣兜,并没说话,只拍了拍手第一个往前走去。
金旭在后方立刻会意,当即冲到最前方猛一挥手,嚎吼一嗓门:“出发!”
巴干重重叹口气后飞到半空,看着尖刀团武士们士气高昂向前挺进,又看到角雕大军们仰首伸眉,气宇昂昂,就等待自己一飞冲天的指令。
巴干的心里像坠了秤砣。
这些士兵根本不知道他们要面临的是什么......宗王和金旭肯定是被“半道”混进大穹的白汐洗了脑!
巴干僵在了半空,内心油煎火燎。
不行!我绝不能让战士白白送死!
巴干倏地骤升十米,俯视着大军,“全体角雕听令!”
远处金旭猛地停下脚步,“宗王,我觉着巴干有些不对劲,要不我把他......”
胡尔烈抬了抬手,“我相信白汐,我相信他算无遗策。”
这边的巴干猛一吸气,再次放大嗓门:
“鬼鸮那帮孙子个个携了毒,就等咱们靠近后随风抛毒粉,我巴干不敢保证大家会平安无事,所以我不强求,愿意随我迎战的就跟我一起出发!”
金旭一甩胳膊要冲过去,被胡尔烈一把抓住,胡尔烈的眼睛也微微泛了红,“他们有权知道。”
“但是......”
金旭话没说完,空中骤然炸响一道闷雷。
金旭:?
巴干:?
两秒没到,大雨倾盆而下。
金旭:......
“下,下雨了?”金旭像没反应过来,又像吓傻了,呆呆舔了下嘴上雨水,“鬼鸮没法抛毒了?”
远处空中刹那传来一声惊呼,“风变了,风向居然也改变了!!”是巴干的嘶吼声,听着像笑了,更像哭了:
“白汐能呼风唤雨,他能呼风唤雨啊!白汐是神!是穹朝的神!!全体大军听令!随我去把神射团那帮狼崽子的脑瓜子吞喽!!”
再之后,整个天空魆如黑夜,一头头角雕战士如头戴鬼冠的死神,从上空一闪而过,迎着劲风冲向敌军营地。
胡尔烈蓦地笑了,通红眼眶中闪着一点星光。
*
鬼鸮大本营失守,穹朝大军打胜仗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青云峰后山,子民们欢腾雀跃,背后英雄白汐似乎也“一战成名”。
城堡一天之内被子民围得水泄不通,大伙都想给“手眼通天”的神算子大人拜上两拜。
白汐这两天却窝在床上钩毛线,千年的法器金羽笔又被白汐弯回了金钩针,还被他刷上白色涂改液,任谁都没看出来......
“大汐子你到底算没算好,南方那边还等信儿呢,大军到底继续进攻还是撤退。”
“催催催,他们自己没点儿主意啊,全靠我,万一我哪天死了呢?”
“呸呸呸!”平头哥突然又冲出窗外,大声着,“呸呸呸!呸呸呸!!”
白汐:......
“你干啥,飞到外头呸啥呸......”
平头哥一溜烟飞回来,像小火箭似的突突冒烟,“我告诉你大汐子!这种不吉利的话以后不准再说!!”
“......瞧把你激动的,好好好,我以后不开玩笑总行了吧。”白汐放下了钩一半的杯子垫,“你去告诉胡尔烈,我算完一次至少得歇上半月,你让他自己拿主意吧。”
“没听说过得歇半月的。”
“那你就‘听说听说’。
“......咱不闹了成不?”平头哥落到白汐手上,言语焦灼:
“就是因为军中有数名士兵肚子疼,应该中了毒,另外存的水也快喝光了,这才让你算算是进攻还是撤退,要我说还算什么算,抓紧治疗才是真格的,狼族心狠手辣,万一是剧毒咋整。”
白汐掏了掏耳朵,“行了行了,我算算吧,那你出去别打扰我,一小时后过来拿信走人,催催催,催命鬼似的。”
“得嘞得嘞!我这就消失。”平头哥一个振翅飞出窗外没了影。
平头哥走后,白汐撇撇嘴从床头柜最下层拿出钳子,把“白钩针”掰正了,钩针上簌簌掉下一层粉末儿,像落了雪。
白汐冷哼一声,琥珀色眼珠似浑浊的冰,“胡尔烈,这世上有因果报应,这回也该轮到你吃点苦头。”
白汐因为懒得下床,直接拿过床头柜上的涂改液,把羽毛笔伸进去沾两下,随后直接在手心写起字。
白汐的手心像绽开无数裂纹,碎成了朵朵冰花,白汐的眼睛沉沉闭上,霎那间看到漫天飞雪,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极其干净。
远远的,白汐瞥见一抹刺眼的红,虽然懒得留下脚印,却因好奇心驱使,白汐还是朝着红点走过去。
离近后白汐才发现竟是露出一点头的红围巾,上面还织着一只绵羊的图案,白汐一眼就看出那是胡尔烈溦信的头像。
只不过这只肥羊脑袋顶上的粑粑没了,还多出一对儿红脸蛋儿......
“不好好打仗,织什么围脖,你还真安逸!”
白汐蹲下身子,骇然发现绵羊脸上的不是红脸蛋,而是溅上的血水。
白汐:?
白汐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拽那条围巾,发现围巾是湿的,再一看自己手,全是血水......
“!”白汐脸色瞬间煞白,“萌蛋子!”白汐呼喊着疯狂扒着雪地,这才发现下面积雪早已被鲜血染红,没多久白汐碰到一具梆硬尸体,正是胡尔烈......
白汐吓得瘫到地上,霎那间所有白雪变成了黑色海洋,放眼望去全是角雕脱落的羽毛,重新盖住了胡尔烈的尸身。
“撤退,必须撤退。”白汐嘴唇颤抖着,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然而此刻,白汐身后却传来一人的呼喊,是先知长老:
“白汐,回家去吧。”
随后白汐就听到父亲的声音,“汐子,回来吧。”
白汐猛地转身,看到曾经的领导居然站在身后,戴着一副慈悲的面罩:
“小汐,那个顶替你的年轻人根本比不上你,但这是上头决定,我也无能为力......今后你遇到什么困难就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汐子,我打算和白杨结婚了。”王小伊的声音紧接而来,白汐余光看到王小伊挽着白杨的胳膊走过来。
“爸爸!”
听到儿子的声音,白汐刹那转身,看到臭臭从王小伊身后蹿出来,朝自己跑来:“爸爸!你快回来吧!”
白汐从床上重重摔到地上,他猛地睁开眼,嘴唇发紫像被冻伤一样。
白汐抓着床沿坐回床上,双腿打晃,心却像岩石落回地面,如如不动。
“胡尔烈。”白汐双眼发直,声音轻幽幽,“我是时候该回家了。”
白汐忽然起身走去书桌后面,拿起纸笔写下四个字:“继续进攻。”随后折叠压在了书下。
余光里,桌角静静躺着两封没拆的信,是这次送来的,白汐本想置之不,但还是一把抓过来,随手拆开一封,因为手劲过大撕开了半个角。
果不其然,又是满篇的“白汐”,白汐倏地把信扔开,这才瞥见撕开的那半个角上竟混入了其他几个字:
“白汐,我想你”。
白汐手指抽动了下,立马抓过另一封信拆开,这次仍然是在信纸的末尾,含蓄地藏了几个热烈的字:
“白汐,我爱你”。
白汐眼泪倏的下来,混沌眼眸倏然清亮,眼前雪白纸间绽放的朵朵梅花却骤然变成血点子,染红整张纸......
白汐猛地抽出书底压的信件扔进纸篓,重新执笔以最快速度写下“速速撤离”四字,仿佛晚一秒胡尔烈就会和他天各一方。
“白小吉!”白汐大吼一声,“快把平头哥找来!”
白小吉巧不巧正要推门进来,声音挂着紧张,“白先生,先知长老他来了,想见您。”
白汐:?
白汐抹下眼角缓缓站起来,“先,先知长老来青云峰了?”
白小吉点点头。
白汐:......
“小吉,你先派人把平头哥叫来送信,我去跟你见长老。”
“是。”
白汐前脚刚走出屋子,后脚一头长着白色尾翼的胡秃鹫飞进屋内。
他从纸篓里抓出那封扔掉的信放到桌子正中,又抓起书本压上去。
而原本书下压着的信被胡秃鹫甩进纸篓,一套动作几乎是眨眼间完成,窗帘鼓瑟间,那头胡秃鹫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