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王,这是白汐写的信。”平头哥把信交到胡尔烈手中:
“哦对了,先知长老来了青云峰,应该和白汐见面了,我当时变成人形怕耽误送信,所以抓紧离开青云峰,没再去找白汐。”
“恩。”胡尔烈点点头打开信纸,上面写着“继续进攻”四字,胡尔烈把信纸递给了金旭,又重新拿起银针织着围脖的尾端,目光温柔扫过围脖上的小绵羊。
“什么?还要进攻?”金映雪探头看着信纸,“我虽然带女兵赶来了,但尖刀武士短短时间病倒三成了!东倒西歪还怎么打?”
“金旭。”巴干抢过话头,“剩下那些武士到底什么时候到,这都过去多少天了!”
金旭:......
金旭默默摘下墨镜,“他们半路遇到狼群偷袭,被缠住了。”
“啥!?”
金旭把耳朵夹的烟也拿下来,“肯定要耽搁了......”
“好你个金旭,这么大事还藏着掖着?合着你就让我跟一群娘们儿出去打仗啊?”
金映雪刷地抽出匕首,“你特马说谁娘们儿!”
“好了,总之咱们得相信白汐,他说打那就打,哪怕尖刀团武士全病倒,就剩我自己了,那也得打。”
“放屁!”金映雪骂了句,“你这是把咱族的战士当工具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抓紧治病!”
“那个医生到底查出是啥病毒没?”巴干声音有些发虚。
“设备不足查不出来。”金旭低头摩挲着香烟,“但医生说目前那些药,可能不起作用......”
“那还打什么打!”
“映雪,那日鬼鸮和神射团被咱们打得落荒而逃,直接逃回鬼鸮当年的旧巢,要不是因为雨天恐有埋伏,咱们直接就杀过去了,所以现在机会难得,正是能彻底消灭他们的时候。”
“你怎么就知道狼族义子只带了神射团来?万一狼族大军也来了,藏哪儿了怎么办,咱们还不够给他们塞牙缝的。”
“要真有问题白汐还能不告诉咱们?”
“你不用给我说这个。”金映雪收回匕首向胡尔烈迈进一步:
“宗王,不是我畏战,而是性命关天,若不抓紧带战士们回去治疗,这病万一传染开,更麻烦。”
“宗王......其实我怕火上浇油,有个事一直没说。”巴干喘口粗气:
“我这边也发现几名士兵莫名其妙掉羽毛,不知是被传染的还是因为之前水的问题,不过现在大家都只喝雨水,但存的雨水也要见低了......”
“不是,你刚才说什么?掉毛?”金映雪挑尖嗓门儿,像想起什么可怕的事,忽然看向胡尔烈,声音发颤:
“尔烈,咱们必须立刻撤退,不仅要撤,还要把患病的士兵全部隔离!”
金旭插进一嘴,“有那么严重?”
“大元帅!你以为角雕掉羽毛也跟白汐一样,三十好几开始褪毛?!万一狼族撒的毒粉正是几年前横扫大穹的......”
“映雪。”金旭遽地叫住金映雪,摇了摇头,好像金映雪一旦说出那个病毒,全军必定鼓馁旗靡,再难振作。
不过帐内的人全“听到了”,仿佛当年瘟疫肆虐的凄惨场面投进军帐里,巴干和平头哥瞬间身体僵直没了声音,一时间空气凝结,只听到两根银针清脆碰撞的声响......
胡尔烈脸色未变,也没说话,只是不停织着围巾。
金旭率先打破死寂,“巴干,上次是你扯着嗓门在天上喊白汐是穹朝的神吧。”
巴干:......
“所以咱们得信白汐。”金旭把香烟别回耳后,“夜攻吧,这样能克制住神射团,鬼鸮不足为惧。”
“夜袭就夜袭!”巴干嗖地挺直腰板,嗓门比树干粗,“要真是那个邪门病毒,老子死也得拉着狼崽子一起下地狱!”
平头哥僵板着翅膀悄悄飞到胡尔烈肩头,附耳低言,“宗王,我有话想跟您说。”
胡尔烈:......
两根银针突然粘在一起不再动弹,听着平头哥低沉忧虑的语气,胡尔烈第一反应是白汐是不是出了事。
胡尔烈放下针线,目不斜视大步走出营帐,丢下一句,“都别跟来,继续讨论进攻的事。”
众人:......
“快说,发生什么事了。”胡尔烈把平头哥从肩膀抓下来,平头哥的脑袋被捏成两个大。
“松,松......”平头哥差点儿断气。
胡尔烈:......
“快说!”
平头哥坐在胡尔烈手心猛咳几声,像咳出眼泪,透出了哭腔:
“宗王,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告诉您,先知长老有可能要害您......”
胡尔烈:......
胡尔烈微微吁口气,像听到一句荒诞无稽的话,不以为然地揉了揉太阳穴。
平头哥却突然哇一下哭出来,像堵塞很久的水龙头疏通后哗哗不停:
“其,其实......白汐嫁给您只是为了想彻底变回人。”
胡尔烈眉毛一立,“你这说话没头没尾,脑子撞墙了?!”
平头哥努力平复情绪,把话讲得更清楚,“白汐后来才知道您必须驾崩后他才能变回人,所以他放弃了,但是......”
胡尔烈胳膊遽地一软,平头哥从胡尔烈手心掉下来,又乱扑着翅膀飞起来,继续说着:
“先知长老一直在暗中保护白汐,他当初让白汐娶公主就是因为公主活不久,这样白汐自然能变回人以延长寿命,否则白汐活不过年底......”
胡尔烈瞳孔倏然骤缩,手指搐动了下。
“长老还说......说他已经找到下代灵鹫,所以让白汐别有负担......”
胡尔烈缓缓垂下头,哑然不语。
“这次先知长老来青云峰找白汐,我怕白汐会受到长老影响,所以我现在也拿不准白汐心思,他到底会不会害您......”
“恩。” 胡尔烈点点头,声音空悠悠的,“那我就去看看他的心思。”
“宗王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尔烈笑了一声,笑声沉重地坠到地上,“长老没错,他一定先保白汐,毕竟我的命不足轻重。”
“宗王!”平头哥吓得大声反驳,“您可是灵鹫,是咱们穹朝最......”
胡尔烈一抬手打断平头哥,“别说了。”说完转身离开。
“宗王,您该不会是要进攻?万一白汐真想害您呢!”
胡尔烈没停下脚步,“那就如了他的愿,让他好好活着吧......”
平头哥刹那不再扇动翅膀,任由自己掉到地上,掉到草丛里落叶间,嚎啕痛哭......
他不想宗王死,他也不想白汐死......
胡尔烈回到军帐,坐到椅子上,眼睛呆呆盯着桌面围脖上的绵羊,声音轻描淡写,却不容置喙:
“今夜进攻。”
众人:......
“是!宗王!”
胡尔烈继续说着:“我带剩下的骑兵冲锋,金旭和映雪各携尖刀团和重装女兵从两面埋伏包抄,巴干带角雕大军......”
“宗王。”金旭上前半步打断胡尔烈,“我带骑兵冲锋吧。”
胡尔烈摆摆手拿过纸笔,“就这么定了,你们先出去吧。”说话间,胡尔烈在纸上写下“白汐”二字,写了一遍又一遍......
*
夜晚的天空黑得看不到一点星星,这里无疑是鬼鸮的天堂。
夜间的风是白天风力的两倍,依旧是那种邪风,以绝对霸主地位呼啸着。
胡尔烈已经等到尖刀团和女兵埋伏稳妥的消息,角雕大军也落到枝头,压弯大树,全军凝神屏息都在等待胡尔烈指令。
胡尔烈低头着脖间的红围脖,随后微微扬了下手指,一只蓝色小鸟嗖地飞到空中悠长叫了一声。
声音落幕的霎那,大军从三方及领空一齐向鬼鸮老巢冲去,虽然势若破竹,却不得不面对敌众我寡的现实。
现在唯一能给大家带来底气的,似乎只剩黑夜的庇护,还有白汐的那封信......
胡尔烈顶着劲风带骑兵冲锋,跑出大约一百米时,双眼骤然“失明”布满沉霜,胡尔烈猛一勒缰绳,看到夜空竟已亮如白昼,像太阳把光一股脑泻下来。
是照明弹......
而前方空中竟密密麻麻全是鬼鸮,伴随他们一同飞来的还有万根幽灵箭羽,与此同时无数匹黑狼从树丛中走出来,呲着锋利的尖牙。
狼族大军果然来了,早已埋伏在暗处,胡尔烈不知道夜袭的消息是否泄露了,还有之前明明提前备下干净水源,却仍病倒那么多士兵,是不是有了内奸......
但胡尔烈已不愿深想,他望着“天清白日”,眼里却没了光。
胡尔烈随即大吼一声带骑兵团继续冲锋,战士们身穿坚甲,空中箭羽未对骑兵造成多大威胁,更多针对的是角雕。
但如今角雕大军面临幽灵箭头,还有鬼鸮利爪,已无暇攻击地面狼群。
胡尔烈本以为要孤军独战,毕竟金映雪和金旭这会儿肯定也遭到伏击自顾不暇,但没多久金映雪竟带重装女兵突围过来和自己汇合。
尽管如此,寡不敌众的局面已无力扭转,角雕大军更如陨石般一颗颗坠落。
溃不成军之际,金映雪尖声大吼,“尔烈!你快走!!”
胡尔烈并未离开半步,只在心中低唤了一声:
白汐。
我把命还给你......
金映雪尖锐嗓门似把远方撕开一道硕大口子,无数尖刀团武士骑着高头大马像天降神兵从远处冲来,越来越多,多到数不清。
“有救了,有救了!”金映雪激动得热泪盈眶,“金旭带援兵来了,剩下半数武士团也赶来了!!”
胡尔烈倏地抓住胸前围脖,小绵羊被胡尔烈紧紧暖在手心。
白汐。
胡尔烈在心中温柔叫着白汐的名字,眼中升起了光芒。
我知道,你绝不会害我。
“嘶,不对......”金映雪忽然双目圆瞠,“那些病倒的武士怎么也来了?他们不是病得站不起来?”
金映雪一头雾水时,金旭带着部队并未靠近,而是远远和狼群一齐将胡尔烈和金映雪包围。
“宗王。”金旭远远摘下墨镜,目光像看陌生人般冰冷遥远,“对不起。”
胡尔烈眼里刚升起的火苗一秒成霜,顷刻间冰封万里。
“金旭!”金映雪扯碎嗓子,“你个狗娘养的叛徒!!”
“哈哈哈哈。”一个男人清亮笑声传来,让听者的耳朵极度舒适,却又让人身体莫名冒出层层鸡皮。
男人从狼群后方款款走出,高高瘦瘦,身板异常笔挺,他手里耍着一个弹弓,再开口时声音若玉器相碰,沁人心脾:
“胡尔烈,好久不见。”
“呦,你的狗娘来了?!”金映雪蓦地双眼充血,咬着后槽牙想都没想就要往上冲,却被胡尔烈一把拦住。
狼王义子并未会金映雪,视线一刻没离开过胡尔烈,“听说汐汐给你写了一封信,让你继续进攻?看来他跟我还真是心有灵犀。”
胡尔烈手指刹那蜷缩,“你是谁。”
“哦,忘了自我介绍。我姓顾,汐汐应该经常跟你提起我吧?”顾凯鑫笑了笑,抬手摘下面罩,扔到地上:
“毕竟他已经喜欢我很多年了。”
话毕,顾凯鑫猛地举起弹弓瞄准胡尔烈,一粒石头如子弹射向胡尔烈心脏:
“去死吧,白汐他必须变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