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
电话铃声响起时, 陈悯春睡得正沉。
他中午参加完婚礼便返回驻地，处理完剩下的公务于晚上九点准时睡下。
老人家觉少，加上多年来的习惯, 被吵醒时他没有丝毫不耐, 表情平静动作迅速地按下免提键, 同时起床穿衣。
可听着听着他动作一顿，转手拿起电话：“确定是怪盗Q？”
“确定, ”戚许的声音从听筒里响起, 因极力压制情绪，他的声音听着喑哑得可怕，“能远距离瞬间移动的空间系异能者, 只可能是他。”
陈悯春蹙眉追问：“请他出手不便宜, 你觉得幕后指使者是谁？”
戚许呵了一声，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出得起这个钱，还知道墩墩能力的人, 只可能是约翰.乔纳森！”
听着戚许压抑着愤怒痛苦的低吼，陈悯春没有浪费时间安慰，只是言简意赅道：“我会尽力拖延怪盗Q和伊甸的人离境，但时间有限，你们必须尽快找到证据或线索。”
“好，谢谢您。”
陈悯春挂断电话，按下床边的呼叫铃。
几乎就在呼叫铃被按下的下一秒, 警卫员便冲了进来, 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将军。”
“联系海警和空警，密切关注十二小时内离境的船只和飞机。联系海关, 加强二十四小时内货运检查，目标是伊甸分公会成员以及一个三岁男孩, 照片一会发给你。”
一连串逻辑清晰的命令下达后，陈悯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让老钱过来一趟。”
十分钟后，副官钱正走进司令营房，见陈悯春在泡茶，他神色严肃地走到茶桌前坐下。
“确定是怪盗Q？”
陈悯春笑着摇摇头，将茶杯放在钱正面前：“这个问题我问过了。”
钱正伸手捏住茶杯，若有所思地问：“值得吗？就算已经觉醒了，可那孩子才三岁，异能量级都没稳定，现在就出手抢人会不会太着急了？”
陈悯春没有立刻回答，仰头喝了茶，才把玩着空茶杯反问钱正：“你知道怪盗Q吧？”
“知道，A级空间系异能者，能力是瞬间移动。国籍、年龄、相貌全部未知，全世界的博物馆几乎都被他盗窃过。”
“问题就在这个几乎上，”陈悯春放下茶杯，斟满茶汤，“他没偷过故宫。”
钱正恍然大悟：“是了，没偷过肯定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的传送距离有限，故宫是世界上占地面积最大的博物馆，安保措施严密，他无法一次性移动到位！”
“故宫占地面积七十二万平方米，加上护城河，最短处也有八百米。也就是说，他的极限移动距离应该在四百米以内，甚至更短。我估计，不会超过三百米。”
陈悯春垂眸看着茶杯，轻笑：“否则，他就不是怪盗，而是杀手了。”
钱正脊背一凉，整个人不自觉地挺直腰背：“您的意思是……？”
“怪盗Q的能力，应该是短距离瞬间移动，并且有次数限制。他无法一次性移动到故宫核心位置，接力式移动最后会导致力竭无法逃离，所以故宫这么多年才安然无恙。而他，只是A级异能者。”
陈悯春意味深长地看着钱正：“你猜，拥有相同的能力，且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为S级的墩墩，瞬间移动的距离是多少？如果不趁着他异能量级还未稳定，尚不熟悉能力的时候把人抓走，未来想抓他，难如登天。”
钱正神色凝重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许久才低语道：“还有一点，要控制住一个成年的S级异能者，远没有对一个孩子下手简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重要的不是怪盗Q把孩子带去哪里，而是要带他见谁。”
陈悯春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抬眸和钱正对视一眼。
“意识控制！”
戚许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额头青筋爆起。
“伊甸那个精神体是马来貘的女人！怪盗Q一定会带墩墩去见她，说不定已经见面了！”
江曜挂断电话，看向戚许：“管理局答应会用审查异能者证件的名义，进入伊甸搜寻线索，但要等到早上九点。”
听到这句话，戚许转身就往外走，江曜见状连忙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要去哪？”
“去找墩墩！”
戚许想甩开江曜，却被他更用力地抓了回去。
“连个方向都没有，你想怎么找？！”
“怪盗Q的移动距离有限，不会超过五百米范围。”戚许语气平静，似乎胸有成竹。
“五百米，那就是二十万平方米！难道你想挨家挨户地敲门吗？！”江曜摁着戚许肩膀，深吸一口气，尽量缓和语气，“你先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
戚许咆哮着，他眼睛赤红，嘴唇上全是啃咬后留下的血迹。
“墩墩才三岁！他再怎么聪明也抵挡不了意识控制者的操控！他会忘了我，忘了我给他念过的绘本，忘了我陪伴他的日日夜夜，甚至在意识控制者的操控下，用不知道哪来的阿猫阿狗替代我！你让我怎么冷静——！”
戚许越说越激动，他用力推开江曜，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要冲出门，却又被江曜抓住了肩膀。
“戚许！你别冲动，至少穿件外套……”
“放开我！”
戚许猛地一甩手，一个黑乎乎长条状的东西从他袖口飞出，啪地一声砸在了江曜脸上，然后顺着脸部线条往下滑，直至砸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此情此景是如此熟悉，戚许和江曜齐齐一愣，不约而同地低头望去，就看到小龙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它刚才一直挂在戚许腋下，像一条晾晒的鞋带，直到戚许用力挥手才被甩了出去。
如今摔醒了，它的第一反应就是飞回去继续睡，却在朦胧中被人一把捏住七寸。
毕竟是蛇的身体，哪怕不受七寸限制，也总归会有点不舒服。小龙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两张狰狞的脸正越靠越近……
同一时间，距离破晓总部约五百米的一户住宅内，怪盗Q将墩墩放在床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睁着大眼睛四处打量。
看了一会，他蹲下身，趴着床边问：“不害怕吗？”
墩墩看向面前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反问：“你是……坏人？”
怪盗Q呵呵一笑：“是的哟～”
墩墩板着小脸：“爸爸…会来。”
“那我就继续带着你咻地飞走～”怪盗Q说着，伸手刮了下墩墩的鼻子，小羊皮手套柔软但冰凉的触感，让孩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你不会…飞。”墩墩一本正经地反驳。
面具后的男人挑起眉：“怎么不会？我都带你飞到这了～”
墩墩不说话了，继续打量周围。
怪盗Q却没消停，抬手戳了戳孩子脸上的奶膘：“给我看看你的精神体呗～”
墩墩没理他，怪盗Q想了想，诱惑道：“你给我看你的，我就给你看我的。我的精神体可漂亮了，又大又帅气～”
墩墩斜睨着他：“有…大龙龙……大吗？”
怪盗Q：“……”谁能跟幻想种比大小啊！还是全世界公认精神体体型最大的东方龙！
见怪盗Q不说话了，墩墩继续转着脑袋到处看。
怪盗Q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在看什么？”
墩墩的视线追逐着空气中断裂的细小线段，直到它们全部回到怪盗Q体内，才开口道：“你来过……这里。”
怪盗Q脸色突变，面具后那双绿色瞳孔骤然紧缩成一点。
几秒后，他缓缓站起身，声音里那种刻意逗小孩的味道尽数褪去，只剩下如冰的冷意。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有人肯花三千万绑架一个孩子。S级的空间异能，远不止这个价……可惜啊，我知道的太晚了。”
话音刚落，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披头散发的亚裔女子跑进来，一把抱住了墩墩。
“墩墩！我的孩子！你没事吧？对不起，妈妈来晚了，都是妈妈的错！是妈妈没有看好你……”
女人呜咽着放开墩墩，捧着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凄厉而柔美。
“你没受伤吧？以后不要乱跑了，要是被坏人抓走了怎么办？你知不知道爸爸妈妈有多着急？我们找了你好久，你要听话，以后就待在妈妈身边，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我们永远不分离好不好？”
墩墩看着眼前的女人，表情逐渐呆滞，终于，他乖巧点了下头，伸手搂住女人的脖子。
“好。”
听到这个回答，女人一扫哀戚之色，毫不留情地扯下墩墩的手，起身将散乱的头发绑起来，然后从衣兜里拿出一张不记名支票递给怪盗Q。
“合作愉快。”
怪盗Q看看支票，又看了眼墩墩，感受着体内即将枯竭的异能，遗憾地啧了下舌。
“这笔生意教育我，信息不对称的生意不要做。”
袁可哼笑一声：“信息对称的生意也轮不到你啊。”
怪盗Q沉默片刻，接过支票，冲着袁可微微弯腰敬礼：“有道理，我感觉好多了。美丽的女士，再见。”
下一秒，怪盗Q的身影原地消失，墩墩看着他周围的空间裂开又合拢，看着空间合拢后如同阵法花纹般四散的细小裂纹，歪了歪脑袋。
袁可没有注意到墩墩的表情，拿起手机打电话，只说了三个字便挂断了。
“他走了。”
几分钟后，一个高大的白人男子走进房间，来到墩墩身前，弯腰问道：“墩墩，我是谁啊？”
墩墩看着他，好一会才迟疑地开口：“爸…爸？”
约翰.乔纳森不满地皱了皱眉，直起腰：“再来一遍。”
袁可点点头，招出马来貘，走到墩墩面前蹲下。
乔纳森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景，等袁可完成控制后，他转身道：“走吧。”
袁可给墩墩穿上准备好的衣服，抱起他跟在乔纳森身后，下楼上车。
黑色轿车没入黑暗，朝着环城高速驶去，乔纳森坐在袁可身边，看了眼她怀里的墩墩。
“这几天你就呆在他身边，随时加强控制，等风头过去我会通知你把人送到码头，有人接应。”
袁可应了声是，顿了顿，开口道：“怪盗Q好像知道他的异能了，我看他应该是起了歪心思。”
乔纳森嗤笑：“他的能力好用是好用，但移动距离短、次数少，远距离移动必须提前踩点。只要去个他没去过的地方，严格限制外人进出，就能防住他。”
袁可心中稍安。
等车开到环城高速入口，约翰.乔纳森下车，扶着车门嘱咐袁可和司机。
“到了地方你们俩都不能出门，如果有什么变动，我会亲自来接你们，否则谁也别信。”
见司机和袁可点头应是，他满意地笑了，施舍般说：“等事情结束，我会帮你们移民费恩。”
司机顿时露出狂喜之色，袁可却有些犹豫，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般，乔纳森补了一句：“不愿意去费恩的话，伊甸全世界的分公会，任你选。”
袁可眼睛一亮，露出真心实意的微笑：“我想回锡马。”
乔纳森不知可否地点点头：“可以，走吧，照顾好他。”
最后看了眼熟睡的墩墩，乔纳森关上车门，目送车子驶上环城高速，转身坐上了旁边等候多时的豪车。
而这个时候，戚许和江曜刚刚经过怪盗Q之前的落脚点，不是他们不想开车，主要是因为小龙飞得太慢了。
巴掌长的小龙，扑棱着小翅膀，吭哧吭哧飞了二十分钟才将将飞出五百米，还不停地变换方向，根本没办法开车。
其实以小龙现在的体型，这个速度并不慢，但对于心急如焚的戚许来说，过去的每分每秒都漫长得犹如酷刑。
戚许骑在江曜的精神体上，脸颊被高空凌冽的寒风吹得生疼，双手紧紧抓着黑龙脖子上的鬃毛，面色青白。
“太慢了……墩墩…很有可能已经……”
江曜悬浮在他身旁，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意识控制有时间限制，只要我们找到墩墩，把他带走，他迟早会清醒。”
戚许闭上眼睛，稳住心神，再开口时，声音已不再颤抖：“估计会花很长时间，如果出现即将崩解的传送门，你……”
戚许欲言又止。
即将崩解的传送门很危险，所有荒兽都集中在传送门附近，一旦有人进入就会受到攻击，如果没有强大且即时生效的控场能力，或者极强的攻击和防御力，A级异能者也有可能被低级荒兽杀死。
“放心，我已经和管理局以及徐叔商量过，如果能对付就交给他们，实在不行我再出手。你安心找墩墩，如墨会听你指挥。”江曜拍拍黑龙，后者发出一声低吟，似牛似虎。
戚许没有细想“如墨会听你指挥”这句话代表的意思，只是点点头，抬眸眺望远方。
此时天边尽头泛起了一抹青，在漆黑夜色的衬托下显得尤为明显。
距离日出还有两个半小时。
***
黑色小轿车碾过朦胧的晨光，悄无声息地驶入平京城郊，最终停在一栋自建房的小院里。
这里位于平京环城高速最外围，远离市中心，经济落后鱼龙混杂，自建房和商品房乱七八糟的搭在一起，还有不少大灾变导致的烂尾楼，除了一条连接环城高速的国道，其余全是土路，且路况复杂。
这个自建房就位于国道旁，因此轿车驶入时才没引起注意。
袁可抱着墩墩下车，环顾四周眉头微皱，司机伸了个懒腰，瞥见她脸上的表情，笑道：“大隐隐于市嘛！而且门口这条国道还连着平沽高速，开车俩小时就能到上沽，方便送你们去港口。”
袁可的面色却依然紧绷：“房屋主人呢？会不会有问题？”
听到她这么问，司机这才反应过来她在顾虑什么，连忙回答：“放心，这套房子是我家的，我回自己家不是天经地义吗？”
袁可心底一松，这才抱着墩墩进屋。
司机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真谨慎”，冲着门大喊：“我去烧炕！”
十月底的平京，气温在零上几度到十几度之间徘徊，不算低，但昼夜温差大，城郊又没有市中心的热岛效应，体感会更冷一些。
既然要照顾好孩子，那就不能让孩子受罪。
司机沉浸在老板允诺中，兴奋得没有丝毫睡意，抱着一大捆柴火走进厨房，烧炕做饭，很快便端出来一顿丰盛的早餐。
端着餐盘走进屋里，司机发现袁可已经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墩墩也醒了，正好奇地摸着身下热乎乎的炕。
“舒服吧？你们城里的孩子都没见过炕吧？”司机把餐盘放在炕桌上，逗弄道，“知道为什么床热乎乎吗？”
墩墩愣愣地摇了摇头。
“因为……里面有火在烤啊！”
墩墩反应了一秒，缓缓睁大眼睛。
“所以不能待久了，不然就会被烧……啊！”
袁可狠狠拍了司机后脑勺一下：“别吓他！”
司机捂着脑袋，敢怒不敢言，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哪敢惹B级异能者，只能陪笑道：“我就开个玩笑……咳，快吃吧，忙了一夜了。”
吃饭时，墩墩吃一口，看一眼身下的炕，似乎很怕它烧起来，司机看得有趣，有心想再逗逗他，又怕袁可生气，于是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你和孩子就睡炕吧，暖和，我去二楼住。吃喝你不用担心，家里准备的肉菜足够吃半个月，三餐我来做。”
袁可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个话题没能打开话匣，司机想了想，问道：“老板说会帮我们移民费恩，你为什么不愿意，还要去锡马啊？那里听说可乱了。”
袁可瞪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司机：“……”
司机闭嘴了，一时间屋内只听得见咀嚼声。
吃完饭，袁可给墩墩擦了把脸，便打开电视给他放动画片，自己则躺在一边补眠。
司机洗完碗没什么事做，转了一圈也上楼睡觉去了。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墩墩一个人清醒着，看着电视里放的古早动画片，《小蝌蚪找妈妈》。
“妈妈……”看着动画片里那些动物们对小蝌蚪说的话，墩墩转头看向袁可，眉目间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因动画片的结尾消散殆尽。
等袁可一觉睡醒，已经中午一点了。她睡得有点懵，睁开眼睛足足两秒后才反应过来——
墩墩不在了！
她蹭地坐起身，手忙脚乱地穿鞋：“墩墩！墩墩——！”
“诶，来了来了！”司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房门推开，司机牵着墩墩出现在门口。
“墩墩！”看到墩墩，袁可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他，“不是跟你说了别乱跑吗？你怎么不听话！万一有坏人把你抱走了，妈妈怎么办？以后不许离开妈妈身边，听见了吗！妈妈这么做也是担心你……”
说话间，一头马来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黝黑深邃的眼睛盯着墩墩，无形的异能开始扩散。
就在这时，司机的声音插了进来：“对不起啊，我之前进来看了眼，墩墩说想尿尿，我看你睡得那么熟，就带他去了厕所……”
袁可话音一顿，就连马来貘也十分人性化地抬头看向司机。
眼见气氛越来越尴尬，司机连忙道：“那墩墩就交给你了，我去做饭！刚我是怕孩子自己一个人摔着才带着他…咳咳，我去做饭了啊！”
司机忙不迭地走了，袁可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墩墩，最终招回了精神体，抱起墩墩回到炕上。
“墩墩，下次要做什么直接叫妈妈就好，知道吗？”
墩墩点点头。
袁可摸着他的头发：“真乖。妈妈陪你看动画片好不好？”
墩墩脸上出现一丝疑惑，但很快他便点头应了声：“好。”
两人看了两集动画片，司机就端着碗碟一路吆喝着进了门：“吃饭啦！”
很快，桌上便摆满了四菜一汤，三人围着炕桌吃了第二顿饭。
吃着吃着，袁可忽然主动开口：“我是锡马人。”
“啊？”司机傻不愣登地抬起头，等反应过来袁可说的是什么，他立马收敛表情，确认般反问，“你是锡马华裔？”
袁可点点头，缓缓道：“锡马确实乱，皇室和有钱人搬去岛屿离群索居，帮派霸占地下城产出，却从不清理荒兽，天天都有传送门崩解……但那是我的家。”
袁可看着碗里的米饭，声音低沉而喑哑：“我总是要回去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司机：“但以普通B级异能者的身份回去，和以伊甸分公会管理者的身份回去，能做的事完全不同。为了锡马，我可以做任何事。”
司机肃然起敬：“理解理解，其实我以前也想过觉醒异能，报效国家什么的……”
司机越说越心虚，连忙转移话题：“刚才出现在你身后的动物，就是你的精神体吧？”
袁可嗯了一声：“它叫粿条，是马来貘。”
“粿条？”司机满脸新奇，“名字真可爱。听说异能者的精神体都不一样，是真的吗？”
袁可颔首：“是。”
“它们会说话吗？你们能交流吗？”
“不会说话，勉强能交流。”
司机没听懂：“额，什么意思？”
袁可想了想，尽力解释：“我们和精神体之间有类似心电感应的联系，但很模糊，就像隔着很厚的玻璃，只能传达情绪。”
“这样…不算能交流吧？”司机迟疑地问。
“所以是勉强能交流。”袁可吃了口饭，咽下后才接着说，“大多数时候它们会按我们的意志行动，但偶尔也会有控制不了的情况。会这样，通常都是本人处于高压状态，或者内心深处有不为人知的冲动和欲望被长期压制。”
“原来如此，难怪那些精神体杀人事件的主人，最后都会爆出很严重的社会新闻……”
司机喃喃道，眼角余光扫过正乖乖吃饭的墩墩，忽地一亮。
“对了，墩墩的精神体是什么啊？”
袁可看了眼墩墩，随口回答：“长翅膀的黑色小蛇。”
墩墩吃饭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看着袁可。
司机和袁可却一无所知，自顾自地说着。
“长翅膀的蛇？那是什么？”
“不知道，应该是幻想种。”
“哇！幻想种，是不是很厉害？能放出来看看吗？”
“可以啊，墩墩，把小蛇放出来给叔叔看看，好不好？”
墩墩黝黑的眼睛里，映出袁可的脸：“小…蛇？”
袁可笑得温柔：“对啊，放出来让妈妈和叔叔看看好不好？”
“小蛇……”墩墩低下头，看看碗里剩下的饭菜。
排骨有点黑还有点咸，饭也硬硬的。
他又抬起头，看着正满脸好奇催促他的叔叔和妈妈。
叔叔变矮了，妈妈头发太长。
接着，他开始环顾四周，看看明亮的窗户，热乎乎的炕，又看看放在炕上的炕桌，和炕尾的柜子。
见墩墩转着脑袋四处打量，迟迟不放出精神体，袁可感觉有些不对劲，伸手扶住他肩膀，强迫他看向自己。
“怎么了墩墩？你在看什么？”
墩墩定定地看着袁可，缓缓开口：
“我要…回家。”
“回家？回什么家，这里就是……！！！”
袁可表情剧变，她想放开墩墩却来不及了，只能惊恐地看着眼前陡然乍现的黑洞瞬间逼近。
下一秒，两人原地消失。
司机呆呆地看着对面炕上的花纹，直到手里的碗掉在炕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才如梦初醒般仓惶起身。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手机…我手机呢！”
同一时间，伊甸分会长办公室，约翰.乔纳森面带微笑看着坐在对面的邹启华。
“管理局查了一上午，有查出什么吗？”
邹启华啪地一声合上名单，皮笑肉不笑道：“没有，贵会准备充足，资质齐全，实乃跨国公会之典范。”
“过奖。”乔纳森唇边笑意渐深，“既然没查到什么，那我就不送了，事务繁忙，还请邹处长见谅。”
“哪里，是我们打扰了。”邹启华站起身，伸出右手，“感谢分会长的配合。”
乔纳森起身伸出手：“客气。”
两人双手交握的瞬间，邹启华忽然厉声问道：“袁可在哪？！”
与此同时，强大的异能波动从他体内爆发，一匹白色骏马出现在宽阔的办公室内，高举前蹄仰天嘶鸣——
一一副画面顿时如走马灯般出现邹启华脑海里。
袁可走进办公室请假。
签字批准请假。
司机打来电话说袁可已经登机。
短短一秒钟时间，邹启华便阅读了约翰.乔纳森关于袁可去向的所有短期记忆。
乔纳森脸色一沉，甩开邹启华的手：“邹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没看到乔纳森分会长的左膀右臂，有些好奇罢了。”
邹启华单手插兜，语气轻松地回答，却没有收起异能，依然在使用读心术。不过没有肢体接触，无法读取记忆画面，只能读到此时此刻目标人物的心理活动。
“那请问邹处长满意你看到的吗？”
三天前袁可就请假了，我怎么知道她在哪！
“满意，怎么不满意。不过袁可身为伊甸分会长助理，一下子请假三天，不会影响分公会的运营吗？”
“邹处长这是在审讯我吗？”
我要投诉！向管理局、商务部、外交部投诉！
“……嘁，我怎么敢啊！再见，乔纳森分会长。”邹启华竖起中指扶了扶眼镜，却在转身的瞬间，脸色黑如锅底。
这就是读心术的弊端。
一旦对方提前有所准备，就能在短时间内完美应对，偏偏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即便行动已经宣告失败，邹启华依然没有收起异能和精神体，听着乔纳森一会告这一会告那的心音，一直走到办公室门口。
就在他拉开大门，一只脚已经踏出办公室时，身后传来一道手机铃声。
短短两秒，邹启华脚步一转，施施然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双手交叠在胸前，白马站在他身后，幽深漆黑的眼瞳里，映出乔纳森僵直的身影。
“乔纳森先生，请问，袁可那边出什么事了？”
***
墩墩说出“我要回家”四个字前，江曜刚清理完一个地下城，匆匆返回戚许身边。
看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戚许，他嘴唇翕动着，最终却只是说：“我已经通知管理局，让他们帮忙查阅这个方向上的所有监控。”
戚许僵硬地点了下头，眼睛始终盯着飞在如墨头顶的小龙。
忽然，他眉头一皱。
“江曜，小龙它……”
话还没说完，小龙的身形陡然膨胀至两米，一下子把戚许挤了下去！
“戚许！”江曜心跳瞬间聚停，异能不要命地倾泻而出，一把接住他，把人送进怀里紧紧抱住，“不是让你抓紧鬃毛如论如何都不能松……”
“你闭嘴！”戚许一巴掌推开江曜的脑袋，眼睛死死盯着变大的小龙。
小龙先是围着如墨转了两圈，忽地朝他们俩飞来，扔下一个东西掉头就走。
戚许接住那个东西，看都没看就往江曜上衣口袋里一塞，然后猛拍他肩膀：“跟上去！快啊！”
江曜顾不得其他，指挥如墨驮起两人，紧紧跟在小龙身后。
因身形暴涨，小龙往回飞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二十倍不止，之前连续十个小时才飞了十五公里，现在才五分钟就已经飞了两公里。
“这个方向…难道小龙是要回家？”戚许拍着腰上环绕的手臂，神情激动。
“应该是，已经能看到大学城了。”江曜环着戚许的腰，表情严肃，“怎么突然往回跑？难道是……”
江曜眼中闪过一道厉色，探手拍拍如墨：“如墨，往前飞，挡住小龙。”
如墨吼了一声，加快速度飞到小龙身下，身体再次膨胀，将小龙挡了个严严实实。
不过这么一来，下面的人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黑龙的身影。
“哇！快看！好酷啊！”
“那是破晓会长的精神体吧？怎么这么张扬？”
“不愧是世界上体型最大的精神体，看着太壮观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怎么没有那么酷帅的精神体啊！”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什么思想才会孕育出屎壳郎的精神体。”
“黑龙在上本人叫苏毅，今年44岁，出生于……身份证号……黑龙保佑我发大财！”
眼看大学城已经近在眼前，小龙忽然发出一声长吟，消散在空气中。
江曜手臂猛地收紧，不等戚许开口便催促如墨：“如墨，回家！快！”
戚许和江曜闷头往破晓总部赶时，袁可正在经历此生最大的绝望。
她眼睁睁地看着墩墩变成一个黑洞，一口吞掉她，好不容易重获光明，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大的屋子，家具却很有质感，到处充满了生活的痕迹。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黑洞叫着“爸爸”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后，拿着一本绘本坐在了沙发上，自言自语道：
“墩墩，看…绘本……等爸爸。”
袁可心神剧震，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那个黑洞是异能量级在异能者感官里的具象化，并不是真的，那个黑洞是……墩墩。
袁可一下子瘫软在地，因之前睡在炕上，她衣着单薄，彻骨的凉意瞬间由下至上侵袭全身，她却动都不敢动。
她究竟做了什么……她怎么敢招惹这样的人？！如果他要报复她，她本人，她的家乡，都无法抵挡哪怕一秒钟！
不……不！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袁可挣扎着站起身，一步步靠近那个黑洞，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墩墩……我是…贾阿姨……是你爸爸派来照顾你的保姆…我陪你看绘本好不好？贾阿姨给你念故事，你想看什么贾阿姨就念什么，好不好？”
异能波动如水般倾斜而出，缓缓包围住墩墩，马来貘悄无声息地出现，支撑身躯的四肢剧烈颤抖着，差点跪倒在地。
感受到异能波动，墩墩抬起头，看着逐渐靠近的女人，眼神时而涣散，时而聚拢。
许久，他啪地一声合上绘本，眼神异常坚定：“不要！你不是……保姆…你是……坏人！”
随着坏人两个字落下，袁可耳边响起一道玻璃破碎的声音。
下一秒，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周围出现了无数裂痕，这些裂痕包围着她，将她牢牢围住，就像是一个碎裂的玻璃牢笼。
袁可害怕极了，她想离开这个牢笼，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捶打，这看似脆弱的屏障都纹丝不动。
如果她有攻击性异能的话……可恶！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墩墩！求你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袁可绝望而惊惧地大叫着，可这于事无补，如果她能站在外面看自己，就会发现她就像是一只被多棱面体捕获的虫子，身影介于虚幻和现实之间，能看到人，声音却无法传递。
戚许和江曜冲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两人都被出现在房间里，拼命捶打多棱面体却没有一丝声响的女人吓了一跳，等戚许看清她是谁后，气得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你他妈……”
“爸爸！”
腿上突然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戚许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缓缓低下头，看着那张圆嘟嘟的可爱小脸，泪水如决堤的河水，倾泻而下。
“墩墩！墩墩！”
戚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墩墩嚎啕大哭。
他压抑了整整一夜的情绪在此时此刻尽数崩溃，除了不断呼唤着儿子的小名，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江曜看着他们，眼中溢满泪水，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半跪着将父子俩紧紧抱进怀里。
“回来就好…墩墩……是我没看好……”
咔嚓！
一道明显的蛋壳碎裂声在耳边响起，江曜脸色微变，直起上身摸了摸上衣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软乎乎、湿漉漉的东西。
江曜定睛一看，缓缓张大嘴巴，连忙推了推还在哭嚎的戚许。
“戚许……戚许！快看！戚许！”
“别推了！看尼玛……”
戚许暴躁地抬起头，后面的话被江曜手掌上瘦小干瘪、头顶蛋壳、鹅黄色羽毛一缕一缕的小鸡堵了回去。
“……小凤？！”
作者有话说:
你的外挂已送到，因早产所以功能不齐全，还请小心呵护～
这章内容可以总结为：一群人忙活一场，给墩墩送了个技能老师，包教到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