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听到戚许的声音, 墩墩带着江曜闪现至他身前,一个乳燕投林就抱住了他的脖子,小小的身子在两人间扭成了一座桥, 看得破晓众人痛心疾首。
“别——!哎哟!毁了毁了!”
戚许一脸懵逼地扶着儿子:“怎么了?”
江曜看着墩墩对自己如此避之不及, 垂眸把他送进戚许怀里:“……你身上都是灰, 大家担心墩墩碰到会生病。”
戚许愣愣地看看他,再低头看看自己……
“卧槽!”
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戚许手忙脚乱地就要把墩墩塞回给江曜, 却被儿子死死抱着脖子不撒手,再拉就开始嚎。
“不要——!不要他!爸爸——!”
戚许急得满头大汗:“爸爸身上脏!”
“墩墩…不怕!”
“爸爸怕啊!”戚许也快哭了。
江曜脱下外套裹住戚许和儿子,低声道:“抱都抱了, 回家洗澡消毒就好。”
戚许闻言连连点头, 抬脚就往车走:“对对对,回家!”
走到车边刚拉开车门,戚许动作一顿, 扭头冲正准备进副本的“火灾逃难者们”喊了一句:“里面没东西,矿都被我融了!”
说完,他变魔术般从破布里掏出一块拳头大、泛着奇异蓝紫色光芒的金属块,冲众人晃了晃,然后转身上车。
所有人都傻眼了,破晓众人也一脸震惊地看向胡正德,胡正德连忙摇头。
“别看我!我那个时候忙着逃命呢, 哪知道那个矿洞里有没有矿!”
停顿片刻, 他又自言自语道:“不过看颜色好像是依蓝矿,熔点我记得比钨还高, 差不多四千度……”
众人齐齐一震,站在传送门边的人连退好几步。
四千度?!太阳表面温度也才五千五百度!
这一家都什么品种的怪物啊!
怪物一家驱车回家, 戚许随手把价值十几万的依蓝矿放在仪表盘上,愁眉苦脸地看着怀里的墩墩。
“墩墩,你变成小黑猫了。”
墩墩才不管什么黑不黑呢,扑到爸爸怀里委屈嘟囔:“墩墩…不怕!墩墩…要和爸爸……在一起!”
四个字!戚许眼睛一亮,抱紧墩墩就是一阵揉搓:“爸爸也想永远和墩墩在一起!但是门门里太危险了,爸爸不想墩墩受伤~”
“门门……不开…不就好了。”墩墩仰起头,小脸沾满了黑灰,只有那双大眼睛忽闪着,亮得戚许哈特软软。
“爸爸也想门门不开,但是没办法啊。”说着,他想把墩墩脸上的灰擦掉,手刚抬起来又默默放了回去。
墩墩顶着小花脸想了想,又低头看看自己,小声咕哝:“墩墩…现在不行……”
戚许以为他在说自己衣服弄脏了,连忙安抚道:“没事,到家咱们就去洗香香。江曜,开快点。”
江曜闻言默默踩下油门。
很快三人便回到了破晓总部,戚许腋下夹着墩墩,三两步就冲进了洗手间,还不忘嘱咐江曜。
“帮忙拿下衣服!”
江曜脚步一顿,转身进302拿了两人的衣服,送到洗手间门口。
听着里面的水声,他没有进去,用能力控制衣服从门缝进入,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洗手台上。
放好衣服江曜就要走,却又听到戚许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谢了!你在我房间等一会,我有事跟你说!”
“哦。”江曜应了一声,又回到302在沙发坐下,埋着脑袋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一个小时后,戚许把自己和墩墩收拾干净,穿上衣服返回房间,刚进门就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不开空调啊?”
戚许找到遥控器打开空调,又急急忙忙找出吹风机给墩墩吹头发。直到身上感觉到暖气,墩墩头发也吹得半干了,他才缓了口气,开口道:
“我跟你说,你绝对想不到我刚才经历了什么!卧槽,差点没把我吓死!进去后我们就开始找矿,结果大勇他们没找到,倒是被我们遇到了矿洞遗迹。”
“你知道吧,就是矿洞口支了几根柱子那种。这个时候叫大勇他们也来不及了,我就说和胡叔进去看看,结果刚走到门口,我就扫了那么一眼……你这什么表情?”
说了半天身旁人都没什么反应,戚许终于察觉到不对,扭头一看,江曜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腿上,眼神发直满脸郁色,显然心不在焉。
听到戚许这句话,江曜终于回过神,抬起头:“抱歉,刚有点走神……你们进了地下城,然后呢?”
“还是先说说你吧,”戚许翻个白眼,“我可不想一句话翻来覆去的重复。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蔫茄子没说话,只是看了墩墩一眼。
戚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脑子一转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顿时哭笑不得。
敢情是被自己亲儿子嫌弃得郁闷了啊!
戚许哼哼两声,直到把墩墩头发彻底吹干,才放出小凤,把躲避异能暴走主动返回意识的叛徒塞给墩墩。
“去玩吧。”
目送墩墩捧着小凤进了卧室,戚许收着吹风机的线,斜眼看江曜:“知道墩墩为什么嫌弃你吗?”
江曜一脸郁闷地看着他,还是没说话,但眼神里却是无法掩盖的求知若渴。
“因为你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形象太糟糕了,五天没洗澡,又臭又硬还掐他。”
江曜皱起眉,坐直身体:“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而且我现在天天洗澡,哪臭了?”
戚许白他一眼:“初印象哪是那么好改的,你难道没有类似的经历?”
江曜想说没有,但想了想又闭上了嘴,因为他当初就是因为初印象太深刻,改变了对戚许的看法。
从暗自较劲变为一见钟情,只需一眼。
他和戚许都是十三岁觉醒,且前后间隔只有一个月,但因戚许年龄比他小三个月,所以戚许看似觉醒得比他晚,觉醒年龄却比他小了一个月。
也就是说,江曜的觉醒最早记录只保持了一个月,就被戚许打破了。
这件事,他记了整整五年。
得知他们上了同一所大学,江曜压抑已久的好胜心就再也压不住了,入学实战测试时,他卯足劲想要压戚许一头。
结果一眼误终生。
沉默许久,江曜虚心求教:“我该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改头换面呗!”戚许嫌弃地看了眼江曜的长发,“头发剪了,弄清爽点,再换一身精神点的衣服,别老穿工装夹克那种松松垮垮的衣服,你又不下矿!”
说着,戚许站起身把吹风机放回原位,嘴里念叨着:“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大学时不是挺精神的吗,现在头发怎么留这么长。”
江曜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人转身走过来才反问道:“那你呢?你大学时明明很宝贝那头长发,为什么现在剪这么短?”
“哪有什么为什么,方便做事啊,”戚许走到沙发坐下,“长头发容易被墩墩抓住,下矿也不方便,不剪不行……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宝贝头发?”
江曜定定地看着他,忽地一笑:“很难不知道吧,整个三楼就我们两个住,宿舍不隔音,你晚上偷偷洗头发的动静我都听得见。”
戚许缓缓睁大了眼睛。
大学时,学校里有专门给异能专业准备的宿舍楼,原本规定这个专业的学生都得住这,但因众所周知的原因,“贵族”例外,所以宿舍楼大半房间都被闲置。
戚许原本和同学住在二楼,但很快他就发现,江曜居然一个人住在三楼!
担心江曜有什么“阴谋诡计”,戚许当机立断,收拾行李搬了上去,还特意选了江曜对面的房间。
结果没住两天他就发现,江曜是个很好的邻居,安静、整洁、生活规律,也从不沾乱七八糟的东西,比住在二楼舒心得多,于是一住就是四年。
至于晚上洗头这件事,戚许也是迫于无奈。
十三岁觉醒时他就开始留头发,理由很单纯,为了耍帅!
想想看,火光冲天时他的头发因热浪随风飘扬,多炫酷!于是为了这一效果,他留了五年长发。
不过早期异能不受控,戚许经常把自己头发点了,几经修剪好不容易才在上大学时留出一头披肩长发。
然后他才发现,长发保养有多费劲。
男生头发不像女生,细软柔顺,要保持头发飘逸的状态,就得勤做护理,不然没几天就会变成捡垃圾的流浪汉。
偏偏训练场有淋浴设施,大家训练完都在这洗澡,戚许不想当着同学的面涂护发素做发膜什么的,只能晚上回宿舍偷偷做。
没想到都被江曜听见了!
时隔四年经历社死,戚许尴尬得恨不得原地刨个洞把自己埋了,但转念一想,他那是过去的黑历史,江曜可是现在进行时!
“那你用的护发素可不怎么样,想学我的帅气潇洒,你还得下点功夫。”戚许得意地一抬下巴。
江曜:“……我没用过护发素,也没想学你。”
戚许不信:“那你留长发干什么?”
江曜抹了把脸:“你说的对,我就是学你,还失败了,我一会就把头发剪了。”
“……哦。”
明明话是自己说的,江曜也承认了,戚许却不知为何听着有些刺耳,心里更是微妙地感觉到一丝不爽。
安静片刻,江曜振作精神,问起正事:“对了,你刚才说在地下城遇到什么了?”
听到这句话,戚许立马把那点情绪抛之脑后,整个人瞬间警醒。
他蹬掉拖鞋,盘腿面向江曜,压低声线道:“我遇到鬼了。”
江曜:“……啊?”
“也不能说是鬼吧,更像是一种意念,或者说概念?”戚许摸着下巴,搜肠刮肚地寻找合适的词,“总之,我走到矿洞口,扫了眼门口的柱子,发现上面刻有花纹,就是遗迹里经常能看见的那种鬼画符。”
在遗迹发现的各种花纹约有几十种,这个数据停留在十年前,和遗迹研究一起被搁置了。
不过在此之前,已经有学者确认其中十余种花纹是文字,只是无从下手,因为找不到完整的典籍,无法做系统性研究。
这也是遗迹研究被放弃的原因之一。
“矿洞口有柱子很常见,但刻花纹的很少,我一时好奇就看得仔细了些,结果我脑子里就冒出个……”
戚许一下卡住了,想了半晌,破罐子破摔道:“就当做是念头吧!那个念头就这么出现在我脑子里,就像是我自己的念头一样,但我肯定自己当时什么都没想!”
再三强调这个念头不是自己臆想的,戚许前倾身体,从下至上看着江曜,一字一顿道:
“那个‘念头’是——不许把德姆栓在柱子上。”
江曜看着戚许,短暂的思考后,他瞳孔猛地一缩:“你的意思是,你看懂了那些花纹?!”
戚许不知为何,提着的心一下落了地,肩膀也随之垮塌,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我也不知道啊!等我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开始心跳加速,异能暴走,我只来得及提醒胡叔躲起来,然后跑得远远的。等所有人离开后,我才回到矿洞想再看看花纹,结果温度太高把柱子烧塌了……”
难怪全身都是灰……
江曜拽回飘忽的思绪,皱起眉头,思忖片刻后,他问道:“你以前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戚许摇头:“当然没有。就拿毕业实战考核那次来说吧,那个遗迹也刻有花纹,如果我那时能看懂,就不会带人进去了。”
江曜也想起了那个遗迹。
它出现在他们举行毕业实战考核的中型地下城里,是一个坍塌的建筑群,规模超过十万平方米,大部分地区都是碎裂的石块,倒塌的廊柱,只有中心区域地下部分还算完整。
当时,江曜队扎营的地方和遗迹完全是两个方向,而按照他们双方阵营的一贯作风,向来是由监考老师平衡人数,然后各自为战,直至清理结束,以数量和速度综合评分。
也就是说,考试结束前,江曜和戚许压根不会见面,也不可能知道对方遭遇了什么。
但是那一次,江曜他们扎营的第三天,如墨忽然离开江曜,向着一个地方飞去。
这种情况很罕见,一般只会出现在连环杀人犯或变态身上,所以如墨飞走时,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起来。
江曜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本能地觉得事有蹊跷。之后等了一天不见如墨回来,他找到老师,要求脱队寻找精神体。
监考老师眼神微妙地上下打量他,最后笑着问:“你把他收起来不就行了吗?”
江曜想说什么,但转念一想,决定照做。
不过收回如墨后,他很快又把它放了出来,看着它再次咆哮着朝那个方向飞去,他便意识到,真的出事了。
江曜不顾监考老师的零分威胁,坚持前往查看,最后还是那群贵族出于想看热闹的心态,才最终说服监考老师,所有人拔营前往。
赶了整整一天的路,他们终于抵达遗迹,也看到了守在遗迹边缘戚许那组的监考老师。
对于戚许他们在遗迹里消失这件事,这些老师并不以为意,认为这是实战时不可避免会遇到的状况。
“既然是实战考核,那么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在外面可不会有人专门来救你。”
这话说得无可厚非,江曜无话可说,径直进入遗迹,在中心区域发现了正在运行的地下建筑。
那是一个一层层向下深入的坑型建筑,每层楼板边缘都刻着复杂的花纹,且一层层缩小,让人能顺着楼板往下跳。
楼板之间的高度大约两米,楼板宽度大约三米,墙壁上似乎画有壁画,但大多已经风化褪色,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之所以能确认这个遗迹还在运作,是因为那些楼板边缘的花纹在发光,并照亮了坑道,如墨就盘在底层,像是在守护什么。
既然知道戚许他们在这消失,江曜没有贸然闯入,而是直接用异能毁掉了那些发光花纹。
随着一层层花纹被削去,戚许他们忽然出现在最底层靠墙的位置,所有人都昏迷不醒。
“说起这件事,”江曜思索着问戚许,“你们有找到完整的壁画吗?”
在考古发现里,壁画是最有价值的发现之一,戚许当初之所以决定进入那个神秘的坑道,就是为了找到相对完整能读取信息的壁画,获得额外加分。
戚许摇头:“没有,至少我那层没有。”
那个坑道直径非常大,目测超过五千平方米,共有十层。为了节省时间,避免被荒兽瓮中捉鳖,他们每两人负责一层,戚许作为武力值最高的人,留在了第一层。
他和另一个同学围着第一层转了好几圈,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便聚在一起等下面的人上来。
结果没等多久,那些花纹就开始发光,他们感觉不对劲正要逃跑,谁知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醒过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医院里,病例上写着因长期脱水和饥饿导致身体极度虚弱。至于遗迹为什么突然开始运作,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戚许有些奇怪,“不是在说我为什么突然能看懂那些花纹的事吗?”
江曜抬眸看着戚许:“你做了三年矿工,就算柱子上刻花纹这事少见,你也应该不是第一次见吧?”
戚许一琢磨,立刻明白江曜话里的意思,反射性转头看向卧室。
卧室里,墩墩把小龙放了出来,如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了出来,三只精神体围着墩墩,看他磕磕绊绊地念绘本。
看了一会,戚许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还有件事,墩墩觉醒那天,乔纳森想让袁可控制我,但失败了。不是我察觉到什么摆脱了控制,是一开始就没中招。”
江曜闻言沉吟片刻,拿出手机打给了徐常恩:“徐叔,能麻烦你来一趟总部吗?302,戚许房间。”
半个小时后,徐常恩疑惑挑眉。
“要我用幻觉攻击会长?”
“对,”江曜颔首,“就以这个房间为基础,随意更改一些细节,然后让戚许找出改了哪些。改变越小越好。”
徐常恩看了戚许一眼,然后环视整个房间,一分钟后,异能荡开。
“好了,”徐常恩笑呵呵地看着戚许,“找吧,一共有两处。”
戚许看了一圈,表情疑惑:“改了吗?”
“当然。”徐常恩点头。
戚许仔细观察,然后迅速放弃:“改哪了?”
徐常恩冲餐边柜抬抬下巴:“杯子的位置,还有……”
没等徐常恩说完,戚许走到餐边柜旁,伸手就拿起墩墩喝水的吸管杯:“这个?”
徐常恩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杯子在那?”
戚许表情更懵了:“不是一直在这吗?”
徐常恩:“……那你再去餐桌拿下盐罐。”
戚许走到餐桌前,伸手就拿起了盐罐,动作没有一丝迟疑。
徐常恩撤回幻术,想了想,在戚许面前捏了个熊猫:“你面前有什么?”
戚许满脸茫然:“啊?有什么?”
徐常恩彻底没招了,转头看江曜:“会长这是和邹启华一样,对精神系免疫?”
江曜应了一声:“应该是。”
徐常恩表情凌乱:“可他不是元素系的吗?!”
江曜苦笑摇头:“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徐叔,这事麻烦你保密,戚许异能消散又恢复已经够惹眼了。”
徐常恩看了眼还在懵圈的戚许,背着手点点头:“我去找小超,家里厨房的水龙头老滴水,让他去看看。顺便再买点菜,让他陪我喝两杯。”
江曜道了声谢,起身把徐常恩送出门。
等徐常恩走后,江曜和戚许坐在沙发上,一个看地,一个望天。
许久之后,戚许看着天花板长出一口气。
“你说的对,除了毕业实战考核那次意外,小凤不可能在别的地方受到影响,我能看懂异世界文字,也是在它破壳后。可惜那个地下城已经关闭,我也不记得那些花纹长什么样了……”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江曜缓缓道,“专家学者已经确认,部分传送门通往的是同一个世界。只要多看些花纹,总能找到那个遗迹所在的文明,再针对性搜集相关遗迹信息,也许能拼凑出真相。”
说完,他站起身,冲戚许伸出手:“平京大学曾做过遗迹的相关研究,要去看看吗?”
戚许看着眼前修长有力,指节分明的大手,伸手就是一巴掌。
“走!”
作者有话说:
感觉身体被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