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心脏猛地一缩, 起身就想往外跑。
但走了几步他又冷静下来，抓住戚许的手臂，沉声道：“先别急, 墩墩九点上床睡觉, 现在是…十点半, 一个半小时肯定没出城。小龙在的情况下，墩墩精神抗性很高, 只要他把水龙头打开, 马上就能回家。”
带袁可去异能管理局受审前，戚许和江曜先审了她一遍，把事情从头到尾理清楚, 堵上所有漏洞后才把人交了出去。
除了精心研究了传送路线, 还包括袁可想要再度控制墩墩却失败这件事。
经过实验，两人发现，当墩墩收起小龙时, 他对精神系异能的抗性会变得很高，很快就能察觉到异常，从而清醒过来。
当然这也跟袁可只有B级有关，如果她是A级甚至S级那就不好说了。
好在意识控制是很稀有的能力，A级一个巴掌就能数出来，巴拉特后宫事件更是让世界政要十分关注这类异能者，而最近并没有A级意识操控者出入华国的通告。
一个精神抗性奇高的空间系异能者, 谁能关得住他？
听着江曜沉着冷静的话语, 戚许也渐渐冷静下来，刚才因关心则乱而忽视的细节, 渐渐从意识边缘浮现出来。
“小凤也不见了，我把它留给墩墩陪他睡觉……还有墩墩的衣服和鞋……操！他该不是……！”
两人对视一眼, 转身就往302跑。
同一时间，第一人民医院停车场。
相比起白天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忙碌，晚上的医院虽灯火通明，却安静许多，几乎看不到人员进出。
尤其是停车场，空无一人，只零星停着几辆车，隐匿在逐渐深重的夜色中。
在这种环境下，没人会注意到突然出现在绿化带，手里捧着一只小鸟的小男孩。
“小凤你看！线线！”
墩墩捧起小凤，让它正对面前竖直在空中、微微颤抖着、没有丝毫变化的细线，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
小凤歪头看着细线，啾啾叫了两声，似乎在附和墩墩的话。
“我来…抓它！”墩墩说完，学爸爸那样，举起手把小凤放在头顶，确认它站稳了，便走到细线前，伸出手——
“抓住了！”
墩墩如同在幼儿园玩亲子游戏，并取得最终胜利的冠军，高高举起右手，头上鹅黄色的小鸟展开短短的翅膀，如同一顶小小的皇冠。
只要带回家，给爸爸看，爸爸就会带着墩墩抓线线，爸爸就不用进门门了！
墩墩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立刻调动异能就要开个洞洞回家，结果……没开出来。
墩墩眨眨眼睛，看着面前没有丝毫反应的空间，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于是撅起小屁股，拿出拉粑粑的力气，再次调动异能。
与此同时，头顶的小凤也十分灵性且有节奏的鸣叫着：“啾啾……啾！啾啾……啾！”
过了足足十秒，毫无反应。
墩墩傻眼了，他看看面前的空气，又看了眼手里捏着的细线，想了想，松开手，看着细线再次□□竖起，然后调动异能开洞洞……成了。
墩墩一喜，伸手要去抓细线，结果扑了个空，细线变回了他第一次看到的模样，手会穿过它，怎么也抓不住。
墩墩看看细线，再看看洞洞，隐约明白了现在的状况，叉着小腰叹了口气。
他好像明白爸爸说的，鱼鱼和爪爪不能都吃的故事了。
“走吧…小凤。”
遗憾地看了眼细线，墩墩摸摸小凤，确定它好好地站在头顶上，便毫不留恋地走进洞洞，决定以后再想办法。
回到漆黑的卧室，墩墩先把小凤放在床上，然后自己蹬掉鞋子爬上床，开始扯袜子。
只见他抓住脚趾头上的袜子，像拔萝卜那样用力往上扯，袜子被他拉成长长一条，直至布料拉伸至极限，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从脚后跟往下滑。
还差……一点点……拔下来了！
“嘿咻！”
墩墩发出拔萝卜胜利者的声音，正要拔下一个，便听见啪嗒一声，房间灯光大亮，两个身影站在卧室门口。
“戚、墩、墩！”
墩墩本来被灯光刺得睁不开眼睛，什么都没看到，却在听到爸爸声音的一瞬间做出反应，转身往床上一趴。
“墩墩…睡了！”
戚许被他气笑了，大步上前对着他的小屁股就是一巴掌：“睡屁睡！衣服都没脱！”
这个动作瞬间激怒了小凤，它扑扇着小翅膀，啾啾大叫着冲向戚许，却被他抬手扫下床，摔了个七晕八素，最后还是江曜看不过去，默默走过去把它捧在手心。
戚许这边在扫除障碍后，直接把墩墩抱起来，往腿上一放，强迫他正面接受质询：“说！你干什么去了！”
墩墩紧闭双眼，假装自己还在睡觉：“墩墩…要睡觉！”
“这个时候知道要睡觉了？自己偷偷跑出去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该睡觉了？”戚许啧了一声，“别装了，你水龙头都没关，爸爸知道你出去了！”
墩墩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了戚许一眼，又马上闭上，身上的异能量级随之下降，小孩理直气壮地闭着眼睛喊：
“关了！”
戚许：“……好好好，跟我犟是吧？”
眼见气氛不对，江曜连忙开口劝道：“戚许，别打孩子，好好说……”
话还没说完就被戚许瞪了回去，那眼神里冒出的杀气，比他面对荒兽时还恐怖，就连一直在江曜手心里叫嚣的小凤都安静了一瞬。
闭，嘴！
用嘴型传达了指导思想，戚许把墩墩放回床上，起身就走。
“你不跟爸爸说你去哪了，说明我们不再是好朋友了，那爸爸做的卤肉饭你以后也别想吃了。本来我想明天早上给墩墩做肉龙的，你不想当爸爸的好朋友，那肉龙就给叔叔吃……”
“不要！”墩墩一骨碌爬下床，冲过来抱住戚许的腿，口水和眼泪一起流下来，“墩墩吃…肉龙……爸爸，我错了…不给叔叔，给墩墩……”
戚许得意地看了眼江曜，俯身抱起墩墩：“那你说，你刚才去哪了？”
墩墩搂着戚许脖子，小声咕哝：“拿…线线……”
又是那个线？
戚许眉头微皱：“怎么突然想起线线了？”
“不想爸爸…进门门……”墩墩收紧手臂，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抱着戚许，“墩墩不想…和爸爸……分开，线线…变门门……墩墩抓…线线……线线不变…门门…爸爸就……不走了……”
线线变门门……难道是？！
戚许心跳猛地加快，连忙问道：“你把线线拿回来了？！”
墩墩摇头：“拿不回来。”
“为什么？”
“拿着线线…回不了家。”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后者把小凤往床上一放，转身就走。戚许同样把墩墩放回床上，拿起他刚脱下的袜子，又给他穿了回去。
穿完袜子穿鞋子，又把墩墩扣错的衣服重新扣好，确定孩子穿得暖暖的，戚许穿上自己的外套，无视小凤愤怒的啾啾声，把它往头顶一放。
整装待发后，他蹲在墩墩面前：“墩墩，你说的线线，是不是在医院停车场？”
墩墩点点头。
“好，我们现在就去拿线线。”戚许抱起墩墩，转身下楼，大门口，江曜已经开着车等在那了。
等戚许和墩墩上车后，江曜启动车子低声道：“晚上医院停车场应该没什么人，但管理局地下城监管员是二十四小时值班，值班地点在医院顶楼。我们两个目标太大，到了地方就让墩墩下去拿线，我们在车上等。”
“好。”戚许刚想点头，忽然嘶了一声，“小凤你够了啊！啄了这么久了你不累吗……嗯？”
话没说完，衣服传来一阵拉扯感，戚许低头看去，墩墩正盯着江曜，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爸爸…他是谁？”
江曜：“……”
戚许原本有些烦躁紧绷的情绪，因为墩墩这一句话瞬间破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就认不出来了？你仔细看看呢。”
墩墩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曜看了好一会，看得后者坐得越来越挺，直至坐成标准坐姿，墩墩才啊了一声，一脸不可思议地转头看戚许。
“是江叔叔！”
“对喽！”戚许捏捏儿子奶膘，“叔叔这样，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墩墩眼睛亮亮地看着江曜的头发，“和爸爸…一样！”
“叔叔这样还臭臭吗？”
墩墩探身闻了闻，满脸惊喜：“不臭了！”
江曜：“……”他不过是剃了个头而已，至于这样吗？
戚许憋着笑，继续逗儿子：“那你要不要摸摸叔叔头发？你不是最喜欢摸刚剃过的头发吗？”
墩墩眨眨眼睛，跃跃欲试地伸出手。
江曜有什么办法，只能配合歪头。
好在墩墩说摸摸，就真的只是摸摸，而不是熊孩子那样又抓又扯。
墩墩摸了一会，心满意足地缩回手：“刺刺哒！”
“好玩吗？”戚许问。
“好玩！”墩墩说着，又摸了摸戚许的头发，“爸爸…比叔叔…软！”
“……什么话，爸爸明明比叔叔硬！”
“没有，叔叔…硬！”
“我硬！”
“叔叔硬！”
“还想不想吃肉龙了？”
“……爸爸硬。”
墩墩委委屈屈地坐下，戚许则得意地看了江曜一眼，江曜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眼中却闪过一道精光——
公道自在人心。
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医院停车场，江曜把车侧停在之前那个绿化带旁，让副驾驶座正对草坪。
一切准备就绪，戚许看着墩墩：“墩墩，可以开水龙头了。”
墩墩应了一声，下一秒，异能量级陡增，小萌娃瞬间变成小黑洞。
戚许见状，面不改色地把车门打开一条缝，然后双手抓着墩墩的腋下，低声嘱咐：“爸爸把你放下去，你立刻就去抓线线，抓到就上车，知道了吗？”
“嗯！”
“好，预备备——走你！”
话音落下，戚许一脚踹开车门，把墩墩往地上一放，穿得圆鼓鼓的小团子咕噜一下滚进绿化带，然后又咕噜噜滚回来，一秒都没耽误。
“完美！”
戚许低声赞了一句，一把捞起墩墩，关上车门，江曜猛打方向盘，一直没熄火的车零步启动，掉头驶离医院，三人配合完美，前后加起来耗时不到两分钟。
回家的路上，戚许掂着墩墩捏成拳的右手：“墩墩，线线在你这只手里吗？”
墩墩点头：“在。”
戚许若有所思：“那，你说线线会变成门门，大概要多久才会变？”
“这个，”墩墩举起小拳头，“墩墩…要它变……就变。其他的，不知道。”
车内一片死寂，许久之后，江曜低声呢喃：“这件事，谁都不能说。”
戚许脸色难看地点点头：“我知道，墩墩就一个人。”
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是有限的，就算黑洞墩墩异能无限，瞬间移动能覆盖全球，也不可能一次性把所有细线抓住，必定有个先后顺序。
如果在这个过程里，有传送门开启、崩解，所造成的伤亡损失，全都会算在墩墩头上。
更何况地下城牵扯了巨大的利益，如果让外人知道墩墩能改变传送门的位置，甚至能控制其开启，那后果，难以想象。
再说了，墩墩的能力不可能毫无限制，捏着线不能传送便是其中之一。
想到这，戚许问墩墩：“墩墩，这样的线线，你能抓多少根？”
墩墩看着手里穿透车门的细线，冥思苦想了好一会，最终苦恼地摇摇头：“不知道。”
戚许轻叹一声：“得想个办法测试一下墩墩两种状态下的能力，老这么糊涂下去也不行。”
江曜表示赞同：“是，知己知彼，才能在突发状态下保护好他。”
“但是上哪测试啊？黑洞墩太惹眼了。”戚许看着膝盖上的小黑洞发愁。
“机会不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吗？”江曜说着，看了眼墩墩右手。
“啊？你说去这测？”戚许瞬间会意，举起墩墩右手，“传送门开启那么显眼，最多一分钟，管理局的人就会赶到，怎么测？”
大灾变至今二十五年，传送门只会在两个条件兼备的地方开启，一是人口密集，二是无遮挡物。
开启的传送门会发出白、黄、红，三种颜色，对应小、中、大型地下城，且传送门高度也会因地下城大小有所变化。
小型地下城对应传送门高度在两米至四米之间，中型地下城在四米至七米之间，大型地下城则在七米以上，迄今为止最大传送门记录是九米三。
外国普遍采用卫星扫描、光谱探测的方式实现传送门监控，不过毕竟是机器，存在监控盲区，还有扫描频率等硬件限制，并不能及时发现所有传送门，尤其是高发期，经常顾头不顾尾，这也是国外传送门崩解的普遍原因之一。
华国则是采用卫星加人工的双重监控，分区域布设人员，并开设传送门报警专线000。
在这种情况下，晚上开启的传送门犹如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地下城监管处的工作人员怎么可能看不见？
“不能动的情况下确实不行，”江曜低声道，“但它现在既然动了，就能随我们搬运、掩藏。”
戚许听明白了，但还是有点懵：“藏哪？”
“破晓的仓库。”江曜没再说话，一踩油门，汽车飞驰而出。
几分钟后，江曜拿着从陆超那拿来的钥匙，带着戚许墩墩站在右侧楼梯口。
“当年平京大学把这栋楼捐赠给破晓后，我爸在修葺时顺手建了一个地下室。”江曜说着，打开了右楼梯下面的小门。
“左楼梯那个门里是杂物间，右楼梯这个门里就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走吧。别担心，里面有通风和照明设备，陆超经常下去放东西。”
戚许应了一声，抱起墩墩跟在江曜身后，顺着两米宽的楼梯往下走。
“一开始，我爸想建个训练场，所以这个地下室挖得特别深。”
“哦。”戚许随意应了一句，并没有在意江曜说的这句话，直到两人下了足足一分钟楼梯，他才站在地下室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江曜。
“这到底挖了多深啊？！”
江曜笑笑，拿钥匙开门：“大概三十米吧。”
戚许：“……艹！就算有土系异能者，这也太夸张了。”
“主要是为了不影响地基和植物根系。”江曜说着打开门，摁开灯，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这个地下室长宽高都是十五米，足够藏下任何类型的传送门。”
看着眼前方方正正的地下室，戚许奇怪地看向江曜：“不是说你爸想建个训练场吗？怎么才这么点大？”
一般训练场面积都在千平以上，采用特殊材料加固，这样才能满足异能者战斗的需求。
但就算是这样，几种特殊能力异能者依然不被允许使用训练场，还有一部分异能者只能在监管下有限使用。
比如戚许这种火系，就是被监管的类型之一。
“没办法，再大就超出范围进入平京大学了，而且也会影响上面建筑的稳定性，所以最后拿来当仓库用了。”
江曜说着，指了指门边，那里乱七八糟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还放了几排铁皮架，一眼看过去有破旧的汽车轮胎，快散架的自行车，生锈的行军床，架子上放着一排排玻璃罐，里面全是荒兽核心。
只是罐子形状怎么看怎么像泡菜坛子。
“好吧，至少没浪费。”戚许走上前抓了一把核心塞进兜里，然后抱着墩墩走到房间正中间，“好了墩墩，放开线线吧。”
墩墩听话松手，倾斜的细线如往常一样瞬间笔挺，就这样悬浮在地下室里。
戚许等了一会问墩墩：“线线现在是什么样子？”
“直直的，在抖。”墩墩乖乖回答。
“好，那现在，墩墩你伸出手，指着线线，”戚许循循善诱，见墩墩举起手，指向斜前方，他又问，“你指尖碰到它了吗？”
墩墩点头。
戚许赞了一句：“很棒！好了，可以不用指了。”
抱着墩墩退至江曜身边，戚许再次开口：“墩墩，现在可以让线线变成门门了。”
“好。”墩墩应了一声，眼睛盯着那条细线，通过那种若有似无的感应，身上的异能倾斜而出。
下一秒，戚许和江曜便眼睁睁地看着地下室中央的空气中，出现一条泛着白光的细线。
细线中段光源聚集，如同吹大皮球般，在两个呼吸间光源就把细线吹成了一个椭圆形、发着白色光芒的传送门。
亲眼目睹这一幕，戚许和江曜一时半会都说不出话来。
许久戚许才找到自己的舌头，低头问墩墩：“墩墩，现在你能把它关起来吗？”
墩墩试了试，摇摇头。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两人的预料，思忖许久，江曜才自言自语般低语。
“也许，墩墩和细线的关系，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他并不是管理者，甚至也不是看守，倒更像是……”
“小偷。”戚许斩钉截铁道。
管理者制定规则，看守能控制进出，但小偷只会趁其不备时潜入，他修改不了规则，控制权也不在他手上，他只是找到漏洞趁虚而入。
所以墩墩能带走细线，也能开启它，却无法关闭。
江曜正想赞一句形容精准，耳边忽然响起两道抗议声。
“墩墩不是…小偷！爸爸…坏！”
“啾啾！啾啾啾——！”
虽然听不懂小凤在说什么，但看它猛啄戚许的架势，也能明白它想表达的情绪。
“好好好，不是小偷，爸爸说错话了……好了啦小凤！你还真想给我脑袋上开个洞啊？你信不信我收了你，以后再也不放你出来了？！”
短暂的安静后。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一阵兵荒马乱的精神体追杀主人事件后，戚许一只手抱着墩墩，一只手捏着小凤，喘着粗气问墩墩：
“墩墩…你现在……能移动门门吗？”
墩墩感受了一下，摇摇头。
“好吧。”戚许深吸一口气，转头招呼江曜，“进去吧。”
江曜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传送门。
作者有话说:
小偷墩：拿一根，再拿一根，再拿亿根～
？？：诶，我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