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线？什么线线？
传送门形成之前的线线吗？！
难道这就是地下城出现的原因？！
戚许在听清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心跳更是零帧起手飙升至极限。
江曜也惊得说不出话来，站在两人身后，视线直愣愣地落在圆形遗迹上。
“墩墩……”戚许咽了口唾沫, 蹲在墩墩面前, 双手扶着墩墩的肩膀, “是…我们抓的那种线线吗？”
墩墩摇了摇头。
戚许顿时松了口气，刚想继续追问, 就听到墩墩说：“是…能开洞洞的……线线。”
五个字！
……等等！什么洞洞？
情绪转变得太快, 戚许张了张嘴，想问却不知道该怎么问，好在还有个江曜。
“墩墩, ”他蹲在父子俩身旁, 尽量放松面部表情，下颌骨却不自觉地绷紧，“你说的开洞洞, 是什么意思？”
墩墩举起手，划了个半圆：“就是…咻！”
传送！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眼神如惊涛骇浪！
短暂静止后，两人同时站起身，戚许抱起墩墩，江曜用念动力举起那个圆形遗迹，在两人头顶转了一圈。
上面没有可以读取的花纹。
戚许对江曜摇摇头, 两人走到小亭子前, 在念动力的操控下，小亭子和下面的基座飞了起来。
江曜将两个圆形遗迹掉了个, 摆放好小亭子和基座，又操控着“开业酬宾”巨石, 准备回到石柱那里。
戚许却开口叫住了他：“等等！那个是什么？”
江曜顺着戚许的目光看去，发现“开业酬宾”的底部粘了一块金属板，他控制着巨石落下，戚许伸手一掰，金属板就被掰了下来。
那个是一个长约五十公分，宽约四十公分的长方形银白色金属板，恰好“开业酬宾”底部也有这么一个方形凹槽，所以两者镶嵌得很自然。
金属板较厚，重量却比想象地要轻，反过来一看，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
戚许只扫了一眼，手忽然开始轻微抖动，缓缓抬头看向江曜的表情里，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似是预感到了什么，江曜喉头滚动。安全起见，他强忍住好奇心，先把“开业酬宾”放回石柱那，才走过来看着戚许，缓缓开口：
“上面写了什么？”
戚许说话的语调同样缓慢，压抑着难以描述的情绪。
“卡顿布拉双向传送门……不允许携带任何无命素物品，以免传送错误，一次传送，五布尔顿。”
江曜猛地闭上眼睛，双手紧握成拳。直到情绪平复下来，他才睁开眼睛，眼眶微微发红地看着戚许。
“放石头时我仔细查看了那个石柱，上面有一块方形凸起，正好能放置那个‘开业酬宾’。”
四目相接间，激荡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江曜上前一步展臂抱住戚许和墩墩，戚许也张开右手，搂住江曜宽阔的肩背，用金属板不断拍打着他。
小凤被两人的动作惊得从墩墩头顶蹦了起来，嘴爪并用地爬上戚许脑袋，在他头顶啾啾大叫。墩墩则夹在两人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伸出手学着爸爸的动作，拍拍江曜的肩膀。
两人就这样抱了许久，久到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肢体接触间传递的温暖和情感开始占据上风。
短暂的拥抱是激情和冲动，长时间的拥抱是深情和爱意。
当戚许和江曜意识到不对劲时，这个拥抱已经长到足以触发某些化学反应，更可怕的是，他们两个人都缺乏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
戚许的心跳越来越快，面部血液流动速度也随之加速，火系异能者本来就容易被情绪影响，更何况他还认定自己的异能是火，也就等于认定自己是火……
“爸爸，暖暖的。”
墩墩幸福地抱着戚许的脖子，在他耳朵脸颊边蹭了蹭。
戚许骤然惊醒，连忙松开江曜，后退一步，眼神慌乱地到处瞄。
当看到手上的金属板时，他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胡乱说着：
“这个…挂的，嗯，要不贴的牌子，嗯，应该是……”
江曜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地接过金属板：“你说的对，贴的吧，算是价目表？”
“对，价目表，嗯，柱子上有眼吗？”
“有吧，我看看。”
江曜说着，小亭子腾空飞起，两人站在悬浮在头顶的小亭子下，边看边原地绕圈圈，谁也没觉得这么看有什么问题。
“没有。”
江曜终于恢复冷静，默默把小亭子放了回去，理智地分析道：
“这牌子应该是放在小亭子外面，类似餐厅门口的迎宾台。后来异世界文明遭遇变故，迎宾台没了，牌子掉在门口，被顺手带过来。”
“然后又因为那个‘开业酬宾’有个凹槽，经过长时间的搬运，最后在存放时安错了。”戚许表面看似平静，抱着墩墩围着小亭子边转边说，直到看不见江曜了，才抬手猛搓脸颊，妄图搓散脸上的热量，搓得头顶的小凤嫌弃地滑下来，落到了墩墩头顶。
“这个铁牌以及墩墩的话，都证实了你解读的准确性。不过哪怕知道了这个是什么，想利用还是很难。”江曜摸着白色小亭子，眼神十分复杂。
这个传送门现在还在运行，说明这项技术切实可行，问题是在不清楚其原理的情况下，想要复刻这项技术很难。
更难的是，如何解释并说服上层投入资金研究？
听到江曜的话，戚许揉搓脸颊的动作一顿，看了眼怀里的墩墩。
思忖片刻，他放下墩墩，蹲在他面前敲了敲小亭子底座。
“墩墩，是不是只需要这个圆石头，就能开洞洞？”
墩墩点点头又摇头：“线线…没连起来。”
戚许理解了一下，对走过来的江曜说：“墩墩的意思应该是两个圆形底座相对应，现在缺失另一个，所以这个传送门断开了，开不了洞。”
江曜颔首：“说到底，还是缺乏理论依据。大灾变至今二十五年，没有在地下城发现任何书籍，要不就是异世界知识的载体不是纸张，要不就是那些东西都已经泯灭。”
说到这，他苦笑着摇头：“任何高科技储存手段都比不上‘把字刻在石头上*’。”
这一瞬间，戚许和江曜都理解了异世界文明在石头上乱刻乱画的行为，如果不是这一习俗，这些曾经璀璨的文明，早已被时间掩埋。
“……我觉得没这么简单。”许久之后，戚许开口道，“难道我脑子里的‘鬼’，目的只是让我见证异世界的文明有多厉害？肯定有研究汲取这些文明发展成果的方法，现在是难，但是不做肯定不行。”
江曜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现在就说丧气话太早了。我们再看看。”
戚许点点头，两人开始在一万平方米的巨型仓库里四处转悠，寻找可能存在的突破点。
基地监控室里，基地司令看着监控画面里围着遗迹来回转的一家三口，问操控摄像头角度的士兵：“不能再放大了？”
士兵有些紧张，挺直腰背大声回答：“报告领导，这已经是最大像素！”
副官看着画面里几乎模糊成像素小人的三人，摇摇头：“仓库摄像头是十年前的旧款，还能用已经算后勤保养得好了。只可惜没有安装收音装置，这么糊也看不见嘴型……”
“但既然他们来了，那事情就没那么简单。普通人还能说是出于好奇心，或者研究心理，三个S级，哼。”
司令转身走出监控室：“这件事必须上报。”
副官紧随其后，沉默跟随一会后，开口道：“那上报之前，是不是先跟陈将军说一声？”
司令脚步一顿，看了副官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抬脚离去。
副官却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拿出手机，按下了通讯录里钱正的名字。
钱正接到电话时，正站在香岛的大型传送门前。
以传送门为中心，方圆一公里范围已经被异能部队接管，一百米范围内的居民全部撤离，红色传送门前全是部队的军车和军用帐篷。
钱正挂断电话，看了眼时间，转头走到炊事班所在的帐篷看了一眼。
“哟，今天晚上吃石斑鱼啊？”
炊事班班长笑呵呵应道：“上午出海刚捞上来的新鲜货，给将军补补身子！”
钱正点点头，正要走，就听道有人说了一句：“不是说新出了个S级吗？怎么不让他来处理这个传送门？将军这都多大年纪了……”
钱正脚步一顿，锐利的视线扫过整个炊事班。
“我们是军人，保家卫国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什么事都交给群众去做，还要我们做什么？！谁说的这话，自己去军纪处报道写检讨，要还是不服，干脆退伍！这样的觉悟当什么兵？回家当喷子去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炊事班没一个人敢大喘气。
许久，炊事班班长开口点名：“小杨，去吧，晚饭我给你留着。”
小杨抹抹眼睛，行了个军礼，转身走了。
炊事班班长掂着锅，幽幽道：“平时你们胡咧咧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你们只是一时口嗨，但要是心里真那么想，甚至不顾场合乱说话，真不如退伍回家，至少有手艺能养家糊口。”
一时间，帐篷里只听得见菜刀锅铲的声音。
又过了半个小时，陈悯春带着一身电光从传送门里出来，看着迎上来的钱正，他捶捶肩膀。
“唉，老了。搁以前，哪用得着这么磨叽。”
他们已经在这个传送门前驻扎半个月了，每天陈悯春打卡进出传送门，活动范围不超过传送门内范围一百米。
以前他都是主动出击，绕着圈地跑，十天时间足够把高级荒兽清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清理工作便转交给部队。
“慢点好，没那么累。”钱正说着递上警卫员准备好的热毛巾，压低声音道，“平京基地副官刚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戚许和江曜还有墩墩，去了他们保存遗迹的仓库，还把搬动了其中一个遗迹。”
陈悯春没什么反应，用热毛巾擦了脸又擦手，直到走进他居住的帐篷，在饭桌前坐下，才开口：
“那俩孩子心正，想干什么就让他们去干。我不反对上报，但措辞要客观，不要带有情绪色彩。”
钱正应了一声，拿着手机走到一边。
同一时间，邱旭中、周宝珠几人拿到了初步的检测报告。
令人失望的是，仪器并没有检测到什么，成分、压强，一切正常。
但这些专家教授们却并没有气馁，反而因邱旭中的神来一笔，思维开始发散。
“有没有可能是能量呢？就像异能那样的能量。”周宝珠拿着检测报告，提出一个新猜想。
“如果是的话，那就需要求助高能物理研究所了，光靠我们的设备可测不出来。”物理学院院长皱眉道。
“为什么讨论方向是送进去的东西变成了什么，而不是去哪了呢？”新加入的生命科学学院院长显然持不同意见。
邱旭中三人对视一眼，最后由物理学院院长主动解释道：“跟你同步一下信息啊老薛，老邱提出检测空气后，我们用最新的高倍摄影机，记录了东西扔进二十六号的过程。经过慢放发现，那些东西不是穿透二十六号去了未知的地方，而是被分解了。”
“分解？！”生命学院院长薛明差点跳起来，“录像在哪，我看看！”
看完录像，薛明满脸震惊地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我说孙凌川这孙子为什么非要我过来呢，原来如此啊……”
“说谁孙子呢你这老货！”物理学院院长孙凌川一拍桌子。
周宝珠转头对邱旭中说：“要高能物理研究所配合研究的话，是不是要打报告啊？”
邱旭中点点头，看向孙凌川：“凌川，这事还得你出面啊。”
孙凌川却是面露难色：“打报告是小事，问题是怎么解释我们时隔十年突然重启实验。毕竟正负电子对撞机行程表很满，咱们想要插队，得有个合适的理由。”
邱旭中思忖片刻，缓缓道：“我之所以会重启实验，主要是因为破晓会长来找我……”
第二天，两份来自不同领域的报告，出现在了华国权力中心。
围坐的几人人手一份，一时间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许久，为首的老人开口道：“诸位对这两件事，有什么意见？”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老人左手边的男人率先开口：“首先可以确认的一点，这一家三口，不简单且有所隐瞒。”
众人纷纷点头。
男人接着说：“能让S级异能者顾忌并隐瞒的事，这个世界上并不多，我个人建议，要充分考虑他们的动机，再做决断。”
短暂沉默后，另一人接话道：“一个人选择隐瞒什么，动机不外乎利益或恐惧。对S级异能者来说，这个世界上没什么利益是他们求而不得的，那就只剩下恐惧。”
“能让S级异能者恐惧的东西……能是什么？”在座唯一的女性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一下子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灾变初期，他们还能自信地说出核武器，可是当一名空间系S级异能者当着全世界的面，用能力禁锢了掉落的核武器后，S级异能者便取代核武器成为新的战略威胁，被世界各国争相拉拢。
“也许，不是那么外化的原因？”有人忽然开口道，“每个人重视的东西不一样，恐惧的原因自然也各不相同，不如从个人角度出发，去考虑可能的原因。”
“如果是之前，江曜可能会为钱烦恼，但是自从戚许找上他之后，破晓就不缺钱了。”
“说起这个，不是老早之前就说要给予破晓经济补偿吗？”
“这个口子不能开啊，给了破晓不给别人，放弃清理地下城的公会只会越来越多，全给财政又负担不起。”
“好了，这个问题已经讨论过了，着眼眼下吧各位。”
“应该是孩子，之前他们的儿子才被怪盗Q偷走过。”
“可是现在他们儿子身边有两个S级保护，自己也是S级，还有什么能构成威胁的？”
“对于家长来说，只要孩子丢过一次，那个心理阴影一直在。”
“我同意任老的观点，孩子，肯定是现阶段戚许和江曜的关注重点。戚许抚养孩子长大，江曜又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孩子不仅仅把他们两个人绑在一起，也是他们的共同利益所在。”
“可是，孩子又和遗迹有什么关系？”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筹莫展。
最终，还是为首的老人下了定论。
“从戚许和江曜过往的表现来看，并没有表现出对国家对人民不利的地方。恰恰相反，江曜及其父亲一直守护着平京，江宏斌甚至因此牺牲，这一点，我们应该铭记于心。”
“为人民和国家做出卓越贡献甚至牺牲的人，不应该被猜忌。当然，我也能体谅有些同志的顾虑，世界局势瞬息万变，行差踏错一步都有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所以，我建议，给予一切便利，但同时要主动掌握信息。”
会议结束，很快来自高层的命令层层下达，平京大学获得了正负电子对撞机的优先使用权，戚许和江曜在第二次拜访军事基地时，得到了临时通行证，以后只要出示证件，就能在授权范围内自由进出。
再次无功而返的路上，戚许捏着那张通行证，若有所思道：“也许，我们可以试着去其他保存遗迹的地方看看？”
江曜看了眼他手上的通行证：“那还不如让他们直接把照片或者视频发过来，我们现在的目的是找到可能存在的存储装置，这样更快。”
“这么一搞不就彻底暴露了吗？”戚许小声嘟囔。
江曜轻笑：“现在和彻底暴露其实没差多少，只是没有证据他们一时想不到罢了。而且按照我们的想法，暴露是早晚的事。”
“我还是想稳妥点，责任太大了，至少找到个能验证的证据再说。”
江曜点点头：“行，听你的，先把这个仓库扫完。”
戚许嗯了一声，两人一路无话回到破晓，刚走进大门，陆超就冒了出来，满脸紧张。
“会长副会长你们回来啦！”
“怎么了？”江曜的声音还没落地，就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陆超身后。
“邱院长？”江曜和戚许对视一眼，主动迎了上去，“您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邱旭中笑呵呵地回答：“是有点事，你们俩现在有空吗？”
江曜颔首：“有，当然有。”
“好，就去活动室吧，是叫这个吧？”邱旭中看向陆超。
陆超瑟缩了一下，唯唯诺诺地点头：“是…是。”
四人朝活动室走去，戚许抱着墩墩跟在后面，小声问陆超：“邱院长什么时候来的？”
陆超声如蚊蝇：“下午就来了，还带了好多教授一起来…好可怕……”
戚许奇怪道：“A级异能者你都不怕，一群学者有什么可怕的？”
“你这种学霸哪里知道学渣面对老师的恐惧感……”陆超缩着脖子，越走越慢，“还是一群老师……会长，我能不去吗？”
戚许无语：“走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看着陆超鬼鬼祟祟地跑走，戚许摇摇头，走进活动室，看着齐刷刷看过来的三位老者，脚步微顿。
好像……是有点吓人。
而且这种莫名兴奋的诡异氛围是怎么回事？
戚许抱着墩墩，一头雾水地坐下，六个人外加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和一只小鸟，围坐在一张桌子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没人说话。
江曜看着年龄加起来超过两百岁的四位老者，主动开口询问：“请问诸位找我们有什么事？”
三位平京大学的院长沉默片刻，齐刷刷看向邱旭中，邱旭中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开门见山。
“是这样的，你和戚会长在仓库里拼好的那个圆环型遗迹，经过多次实验证实，所有扔进去的非生命体，都被分解成了未知能量。一部分被金属丝吸收，一部分消散在空气里。”
“我们想知道，你们是如何从一堆遗迹里准确发现这个圆环遗迹，并决定拼好它们？”
迎着四位老教授闪烁着求知欲与希冀的眼神，戚许和江曜意识到，他们等待的那个可验证的证据，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这句话出自《三体.黑暗森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