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好的戚许一家三口到底没蹭上。
主要是在场的专家教授院士们没心情, 发现戚许能凝聚火球照明后，便就着火光开始检查。
出人意料的是，总闸并没有烧毁的迹象, 并且在合拢保险后电力就恢复正常了。几个老人互看了一眼, 开始打电话询问, 很快就得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全平京的电力都中断了一瞬, 瞬时电量消耗远超他们想象。
好消息是, 没有任何变压器在这个过程中被烧毁，电流抽取的过程平滑而迅速。
“这说明什么，说明开启传送门需要的海量能量, 但如果只是维持应该还好。”
“还好什么啊, 再少我们现在的电力系统也无法负担。”
“但至少实验成功了，只是我们现阶段还无法满足铺设传送门的条件。”
“何止无法满足，稍微计算一下耗电量, 哪怕中湾核电站建成投入使用，也满足不了啊！”
迄今为止华国有六组核电站，原本在建的中湾核电站因国际反核浪潮被迫中止建设。已建成的秦河和大湾核电站也顶着巨大的压力，每年都要在国际核能组织的监管下存放核废料。
科学家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现在的情况就是，一座金山摆在眼前，却只能看着不能挖, 搁谁谁不难受？
漫长的沉默中, 孙凌川忽然开口道：“不可控核聚变因为潜在危险和废料辐射而被抵制，那可控核聚变呢？”
“好像……不是不行啊！理论基础都是现成的, 托卡马克也被证实切实可行，我记得欧美那边在中止可控核聚变研究前, 已经实现了等效Q值超1.25，也就是输出大于输入，完全可行啊！”
“但是材料跟不上，”周宝珠思索着说，“没有材料能承受高能中子长期轰击，无法持续运行，输出不稳定就没办法商用。而且能量提取和成本控制也是一大问题。”
“地下城金属呢？有人试过吗？”
“这不又回到原点了吗？我们的目的就是化用地下城产出，融入自身体系，实现长期发展啊！”
“也不能因噎废食，先找到能用的材料，再依葫芦画瓢找出替代品不就行了。”
“能搞到欧美那边的研究资料吗？”
“应该没问题，他们都停止研究二十多年了，资料保密等级不高，找几个相关研究领域的专家问问就能套出来。”
“建托卡马克可不便宜，上面能批吗？”
“把今天的成果报上去，肯定批！”
听一群科学家讨论天书一样的东西，戚许哪怕不是学渣也听得头晕脑胀，正想抱着墩墩告辞撤离，忽然听到邱旭中开口道。
“我觉得讨论这些为时尚早，我们还没有验证这个传送门是不是真的能用，传送距离和条件是什么。我建议，按照原型模式，用能源矿做两个复制品出来，进行传送实验。同时，想办法获取可控核聚变的资料，为下一步实验做准备。”
此提议一出，立刻获得了大家的支持，有了明确目标的科学家们，立刻开始忙碌起来，建模的建模，写报告的写报告，还有人立马给相熟的国外学者写邮件套近乎，为套取资料做准备。
戚许和江曜看着眼前这一幕，想开口告辞吧，怕打扰他们，就这么走了又不礼貌。最后还是邱旭中走过来，做了个走吧的手势。
“不管他们，一群沉迷起来吃喝都不记得的人。”
离开地下实验室，戚许牵着墩墩的手，看着他走在雪堆上，听着那卡兹卡兹的踩雪声，忽然开口道：
“这比我想象的难多了。我以为很快就能投入使用，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限制。”
邱旭中笑了：“你发现的这两项技术，对于我们现在的科技水平来说，都是核弹级别的发现。一个空间折叠，如果能搞清楚其原理，星际旅行不在话下；一个物质和能量的转换，相当于质能方程的直接运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戚许看着邱旭中，显然不明白其中的意义。
“如果逆转过程，就能用能量造物。看过星际迷航吗？那个按一下就能合成食物的机器，从此不再是科幻幻想，一旦实现，我们就不再需要耕地，光靠发电就能养活百亿人口。”
戚许完全没想到垃圾转换文明居然如此高端，震惊之余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么厉害的文明为什么会毁灭？”
“很多时候，一个文明的毁灭不是来自外部，而是内部。纵观历史，类似的例子比比皆是。”
邱旭中没有察觉到戚许话中的深意，随意地说道，江曜却明白了戚许这个问题背后潜藏的焦虑。
但同时，他们二人也被邱旭中的回答点醒了，回去的路上两人越想越觉得，事实很可能正如邱旭中所说。
“孤木不成林，人类因种族、信仰、国籍互相攻讦，异世界又怎么可能是铁板一块？也许，这就是它们最终没能控制地下城的真相！”
戚许终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压在心头的阴霾似乎都因此消散不少。
江曜脸上却并没有发现真相的喜悦：“是，但这也意味着，我们也面临同样的困境。”
想到曾在费恩看到的贫民区惨状，以及当今世界对异能者，对地下城产出的狂热追捧，戚许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许久之后，他接过墩墩递给他的一根枯枝，看着上面残留的雪痕，轻声低语道：
“至少，我们现在正走在改变的路上。”
听到这句话，江曜笑了：“你说得对，不愧是瘸子。”
戚许：“……”
啪！
江曜浑身一僵，低头看看羽绒服上留下的雪痕，又看看戚许手上的枯枝，沉默几秒后，他弯腰抓了把雪。
戚许瞪大眼睛：“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啊江曜！你要是敢……靠！”
看着衣服上的雪球印，戚许磨磨后槽牙，将枯枝塞给墩墩：“墩墩，上！”
说完，他自己抓了把雪，用力攥紧。
墩墩看着手上的枯枝，下一秒便直接闪现至江曜身前。
江曜正想用异能阻止墩墩，就听到戚许大喊：“谁用异能谁是孬种！墩墩除外！”话音未落，一个雪球迎面飞来。
江曜无奈，只能翻身躲过，顺手抓了把雪。
活动室里，徐常恩看着小树林里腾转挪移的一家三口，笑着摇摇头，转头坐回老位置，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半个月后，邱旭中那边传来消息，传送门实验成功，但同时也失败了。
“确实可以点对点传送，但仅限于有机物。”邱旭中在前面领路，嘴里说着，“可也仅限于A点对B点的传输，一旦增设传送点，传送的物品就会被撕裂。还好我们没做人体实验，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戚许和江曜牵着墩墩，跟在邱旭中身后，神色严肃地走进地下实验室，一眼就看到了三个水泥复制品，凹槽里镶嵌着能源矿，金属丝斜靠在上面，并没有嵌入。
“其实点对点传送也有点问题。”邱旭中说着，示意孙凌川帮忙演示。
科学家们小心翼翼地把一个金属丝放入凹槽，另一个则是拿一个木棍撬了进去。在第二个金属丝落入凹槽的瞬间，科学家们手里的木棍立刻有一截消失，出现在之前放好金属丝的圆盘上。
没等戚许惊叹，下一秒，那截木棍便在两个水泥圆盘间来回闪现，好一会才停下来。
“这就是失败的另一个原因，我们无法控制传送的开始和结束。”孙凌川叹了口气，“第一次实验时，曲老和曾老的手指头被空间削断，我们只能接入电流中止传送运行。”
戚许脸色一变，连忙问道：“他们二位还好吧？”
“还好，送医及时，手指都接上了。”邱旭中回答，“医生一直在追问，他们的手指是怎么断的，说从未见过如此平滑的伤口。”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位院士开口道：“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说完，几人用另一根木棍完成了第三个传送门的金属丝复位，之前那个最终停留在第一个复制品上的半截木棍，立刻和新掉落的木棍开始同时闪现。
一阵眼花缭乱如同幻影般的表演后，两根木棍停在了第二个复制品上，并且拼接在一起。
“这个时候是安全期。”孙凌川说着，却也没有直接伸手碰触，而是用木棍把它们刨了下来。
戚许捡起滚到脚边的木棍，发现两根木棍拼接得天衣无缝，拼接处没有一丝空隙，仿佛这两根木棍天生长这样。
“除了融合，还会分裂。”孙凌川说着，将手里的木棍扔在了第二个复制品上。
几秒后木棍开始在三个传送门之间闪现，等停下来，一根木棍直接断成了两截，断口处平滑得就像是精心打磨过一般。
“其实开启、关闭这件事很好解决。”一位院士打开蓄电池，直接将裸露的电线怼在了三号复制品的边缘，另外几位院士连忙上前帮忙，将金属丝从凹槽里取出。
“后续使用时，只要安个开关就行。问题是三个传送门之间如何选择传送方向。”
孙凌川接着说道：“哪怕只能实现两个固定传送门之间的传送，只需要增加节点也能投入实际运用。问题就在于，怎么区分它们，让它们实现点对点传送，而不是相互干扰。”
戚许听得一头雾水：“所以这件事，和墩墩有什么关系。”
周宝珠看着抓着爸爸裤子，眼睛一直在观察三个复制品，眼珠子跟着未知存在来回转的墩墩，哑声道：
“异世界文明控制传送门的方法，肯定就在金属丝复杂的纹路里，我们需要墩墩帮我们判断，这些花纹哪些是开启传送，哪些是定位。”
“这注定是个漫长的过程，只能一点点试，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们来回跑了。”邱旭中满含歉意道。
戚许和江曜连忙点头应下，好在每次更改花纹就要重制一次金属丝，墩墩不需要全天等在实验室，只需要接到通知时去一趟就行。
日子再次回归平静，科研戚许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积极配合，平时除了清理地下城，就是查看浩如烟海的遗迹影像资料。
在这期间，小凤终于度过换羽期，全身羽毛都变成金色，只有眼睛、嘴巴和爪子是红色，和以前的样子判若两鸟。
戚许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凤会产生这种变化，但既然异能没有问题，甚至精进不少，身体也无影响，他便把这件事彻底抛之脑后了。
这天，戚许正在查看军方刚传送来的遗迹资料。
之前那些他都看完了，确实也找到了几个有价值的遗迹，但其他都没什么用。
最新传来的这些都是国外发现的遗迹，照片视频都是翻拍，不少时间久远十分模糊，看得戚许眼睛疼。
他揉着酸痛的眼球，顺手点开下一个视频，只一眼，视线便凝固了。
视频是国外著名视频网站发布的视频，内容似乎是某个拍卖行少爷在炫耀自己家的拍品。
“兄弟们我跟你们打赌，你们走遍全世界也看不到这么好看的拍卖品了，看看这项链，看看这个完美无瑕的鹅蛋核心！”
视频里，青少年用公鸭嗓发出阵阵叹息，镜头也随之晃动着，一一扫过所有拍品。
而戚许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移动，牢牢地盯着背景里的一点。
终于，镜头靠近戚许密切关注着那个地方，给了那个东西一个大特写。
“这次拍卖的压轴货，兄弟们，刚从地下城运出，绝对独一无二的精品！看看这漂亮的造型，这神秘莫测的花纹散发的光芒！我敢打赌，这玩意绝对会创下遗迹拍卖最高记录！”
啪嗒！
戚许敲下空格键暂停视频，看着画面里显示的视频发布时间，转手打给了陈悯春将军。
“陈将军，如果您出面，墩墩的护照多快能办下来？”
陈悯春将军沉吟片刻：“看你需要。”
“我需要今天下午拿到墩墩护照，明天就拿到签证前往费恩，可以吗？”戚许死死盯着暂停画面里散发着光芒的遗迹，一字一句道。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陈悯春将军问道：“用真实姓名吗？需不需要掩人耳目？”
戚许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可以，”陈悯春将军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训练的士兵，“今天下午来香岛吧，我保证你们明天上午就能坐上飞往费恩的飞机。”
“好！”
戚许挂断电话，看着定格画面里发着光的花纹。在视线扫过那个花纹的瞬间，他脑海里浮现出三个字——
图书馆。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