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便携式电泵输液器, 通过静脉注射为昏迷状态的你们补充水分，但即便如此，理论极限时间也只有七天, 超过可能引起并发症。”
医疗组组长边说边检查着绑在戚许和江曜腰间的小型电泵。
“时间不多, 只来得及做携带和唤醒实验, 不敢保证仪器能一直运转。为了保障你们的安全，不会按极限时间执行, 五天一到, 就会执行唤回。”
戚许点点头，任由医生消毒扎针。
“进入放灵塔后，立刻躺平睡下, 别到处乱走, 以免昏迷姿势不端正导致压迫输液管或针头。”
说完最后一个主意事项，组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们提前醒来, 那整个实验就宣告结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头应下。
如果他们和其他人一样，十二小时就清醒，说明魂乡那里已经得不到答案，自然不用再来一次。
陈悯春一直沉默地看着，直到这时, 才拧眉道：“我还是不建议你们去, 既然已经推断出大部分真相，何必冒这个险？而且即便得知真相, 你们也可能失去这段记忆，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从得知唤醒实验成功, 到进入巨型地下城，在医生的指导下做各项准备，甚至为了减少排泄，连吃两天流食靠打针补充营养，彻底清理肠胃，戚许也没有一丝迟疑。
“哪怕最终结果什么都不记得，我也想试一试。做了，得到一个不理想的结果，也比什么都不做，日后反复纠结后悔强。”
说完，戚许蹲下身子，摸了摸墩墩的脸蛋：“墩墩乖，这几天跟着陈爷爷等爸爸回来，谁叫你都别去，知道吗？”
墩墩蔫蔫的，眼框和鼻头都泛着红，但还是乖乖点头应好，抬起双手奉上小凤：“爸爸，小凤。”
儿子如此听话懂事，戚许却并不觉得欣慰，心里像是有人揪着般一股股的疼。
但要他放弃，他也做不到。
最终，戚许的视线落到和消散前身形大小一致，只是换了个涂装的小凤上，抿了抿唇。
“墩墩，爸爸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
说着，他伸出食指，小凤配合地跳上去，并在他起身举起手臂时张开双翅，清脆啼鸣。
下一秒，小凤身形暴涨，不过眨眼间，小胖鸡就膨胀得比孔雀还大，金色的翅膀和两倍体长的华丽翎羽如瀑布般倾斜而下，头上的羽冠更是如同一顶皇冠，闪耀着华丽的光芒。
原本昏黄无日的地下城，在这一瞬间似乎都亮了几分，目睹这一幕的人，无一不惊叹出声。
“天啊！”
“哇塞……”
“我在博物馆里看到的古代凤凰拓画就是这个样子！”
“我就说嘛！怎么都说小鸡是凤凰，原来这才是完全体！”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他们俩能成了，龙凤呈祥啊！”
“求金凤凰保佑，让我顺利完成保护罩符文改进实验。”
墩墩看着大变样的小凤，仰着脑袋呆呆地伸出手：“小凤…好大……好漂亮……”
小凤站在戚许的小臂上，垂下脑袋蹭了蹭墩墩的脸颊。
墩墩被它蹭得整个人后仰，好在江曜及时出手，用念力扶住小孩。同时，如墨现身，黑色巨龙如同一团乌云般笼罩在众人头顶，巨大的龙头一直看着小凤。
小凤就像受到邀请般，展翅飞了起来，金光迎着黑云而上，在靠近的瞬间，金光膨胀，看上去竟和黑色巨龙不相上下。
巨大的金色凤凰和黑色巨龙交颈厮磨，只存在传说里的场景如今真实地出现在眼前，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戚许俯身抱起墩墩，亲亲他的脸颊，又让江曜摸了摸儿子，然后把他塞给陈悯春。
“陈将军，拜托了。”
陈悯春抱着孩子，原本严肃深沉的表情都柔和了几分：“放心，我会照顾好墩墩，这几天我们爷俩就呆在放灵塔旁，哪都不去，哪怕出现大型地下城。”
五天而已，怎么都等得起。
“谢谢。”
戚许和江曜郑重道谢，最后摸了摸孩子，转身朝放灵塔走去。龙凤紧随其后，身形肉眼可见的缩小，一个落在戚许肩膀，一个虚虚缠绕着江曜。
没有太深入放灵塔，两人在江曜的操控下直接落在第一层，脚一沾地，戚许就直接躺下了。
江曜蹲在一旁检查他的输液管，确定没被压住，自己才在旁边躺下来。
戚许瞄他一眼：“你会不会躺得太近了？”
江曜理好输液管，双手交握放在小腹上：“平时睡觉不都是这么睡的吗？”
“那能一样吗？万一塞一块压着输液管怎么办？”
“那我走？”
“……算了，躺都躺了。”
江曜笑了起来，被戚许踢了一脚。
过了一会，戚许又用脚尖碰了碰江曜：“你说，这个真的有用吗？”
“医生不是说了吗？不敢说他们真的去了魂乡，但昏迷确实找不到原因。”
戚许靠着毛茸茸的小凤，看着不远处盘旋的无人机，喃喃道：“不知道魂乡是什么样……”
“不知道，但应该很梦幻吧？”江曜枕着如墨的身体，轻声低语。
“梦幻吗……想象不出来。”
做准备这两天，戚许既紧张又莫名恐慌，还参杂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期待自己能在魂乡多呆一会，期待找到彻底阻止荒兽入侵的办法，期待自己能与众不同，保留记忆得知地下城、荒兽、魂石、以及怀孕的真相……
等等！
怀孕？！
戚许猛地抬起头：“我们俩都是S级，要是又怀……！”
话语戛然而止，戚许眼前一黑，等他再次睁开眼，就看到一张帅脸出现在眼前。
头发略长，剑眉入鬓，挺鼻菱唇和小麦色的皮肤，不是他自己是谁？
戚许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伸手确认是不是真的，结果一抬手，一双满是金色羽毛的翅膀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我怎么变……！
“啾——！”
空灵但尖锐的鸣叫声响起，戚许闭了闭眼睛，默默闭上嘴。
好嘛，彻底变成鸟了。
对了！江曜是不是也……
戚许转头一看，就看到旁边的如墨正倒在地上，努力扭动身体。
戚许一怔，反射性开口：“啾啾？”你在干嘛？
本以为这个问题不可能得到回复，却听到如墨叫了一声：“吼……”
似牛似虎的龙吟，听在戚许耳里却自动翻译成：我想抽出来，但控制不了身体。
戚许顿时笑了：“啾啾。”谁让你要枕着如墨，我来帮你。
可还没等戚许伸出援助之羽，眼前忽然出现一点霞光，然后迅速蔓延，不过眨眼间便彻底覆盖视野。
戚许立刻试图释放异能，想用火焰护住自己和江曜，谁知异能波动却扑了个空！
江曜不见了！
戚许心头巨震，没等心底的恐慌翻涌而上，眼前霞光褪去，化为天空，在视野尽头不断涌动着。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戚许反应不及，只能怔然地看着霞光波动的天空，情不自禁喃喃自语：
“这里是……”
话没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举起手一看——
他的手恢复成人手，十根手指，根根分明。
又变回来了？那小凤呢？小凤去哪了…江曜！
戚许倏地抬起头，不仅没看到江曜，视野范围内，除了霞光闪烁的天空，就是一望无际的焦土。
戚许茫然四顾，好不容易在东方视野尽头看到一点不同的色彩，但距离实在过于遥远，如果靠两条腿，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去。
但有什么办法，也只能走了。
“不知道在魂乡会不会饿……”戚许叹了口气，又看了眼那遥不可及的一点蓝。
都已经到魂乡了，就不能给点超能力吗？比如墩墩的瞬……移……
戚许一脸呆愣地站在海边，下巴缓缓掉在了地上。
还真他妈可以瞬移啊？！
没等他回过神，有声音忽然传来。
“凤来，你回来了？那边情况如何？”
戚许回头看去，一个灰扑扑的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他有着类似人类的外观，但耳朵很长很尖，就像西方传说里的精灵，穿着也像精灵般款式简单自然，手里握着长矛。
明明是非常梦幻的长相打扮，他的肤色却没有一点色彩，苍白如纸，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是黑白灰三色组成，整个人就像是早期黑白电影里的角色。
两人四目相对，俱是一惊。
“你……”
“天啊！凤来你怎么…！快快快！跟我走！”
那人二话不说就来拉戚许的手，被他一巴掌拍了回去。
“这位先生，我不是你的朋友凤来……”
“我知道，我知道！回归后遗症嘛！你现在脑子混乱很正常…你是一个人回来的吗？还有其他人吗？快跟我去庙堂，晚了你的身体会死的！”
死？
戚许心中一跳，那人趁机拉住他的手腕，随后视野内景象剧烈变化，如同高速快进的影片。
等一切稳定下来，戚许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穹顶之下，周围是高大的柱子，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地面。周围没有墙壁，透过柱子，能在尽头看到霞光。
穹顶之下，许多黑白灰三色的人正席地而坐，他们三两成群，长相千奇百怪，但无一例外地呈现黑白灰三色。
看到戚许和那个精灵，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又高兴起来，纷纷围了过来。
“凤来回来啦！下面情况如何？计划成功了吗？”
“你和墨龙的孩子顺利出生了吧？他现在几岁了？能力是什么？”
“你现在能通识所有语言了吗？有没有找到抵御深空兽的办法？”
“我们这有几个文明坐标，你要吗？”
“要也没用啊，也不知道等他回去还记得起来不。”
“试试嘛，万一呢！”
戚许听得一头雾水，但很快就抓住了关键信息：“我和墨龙的孩子？”
听到他这么问，周围一静，立马又吵吵起来。
“回归后遗症，麻烦了，有的人要持续好久呢。”
“时间太长的话，身体会死的！”
“墨龙呢？墨龙去哪了？”
“墨龙去荒芜海巡视了，我去叫他！”
“我也去！荒芜海太大了，多几个人去找！”
“好，走！”
“你们快点！抓紧时间！”
几个人瞬间消失，其他人拉着戚许盘腿坐下，有着三只眼睛的女人安抚地拍拍他的手：“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戚许张张嘴，又闭上，咽了口唾沫才问道：“荒兽…哪来的？”
“界外深空。”女人叹了口气，没等她继续说下去，其他人就一句接着一句说起来了。
“深空兽本来是不会来界外的，它们靠吸食深空射线存活，死后化为星尘落到界外。”
“这些星尘投影到界内，会增加宇宙质量，推动界外扩大。”
“可能是因为界外侵占了它们的领地，它们忽然就向我们发起了进攻。”
“真是莫名其妙！我们又不吃深空射线！”
“它们不是我们的对手，但它们死在界外，投影到界内造成了大麻烦！”
“荒兽出现了！没有深空射线吃，它们就吃生命射线！我们好多人都因此失去了一部分灵魂，一辈子只能困在界外……”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好多人抹着眼泪，看起来更像默片了。
戚许扫视一圈，看向三眼女人：“那不杀它们呢？”
三眼女人苦笑摇头：“只要它们落在界外，荒兽就会出现，杀不杀都一样。不杀，它们会吞噬界外，同样会造成界内物质消失，我们，是一体的。”
看着女人指向彼此的手势，戚许沉默了。
“我们和你们，以及精神体的关系是？”
“三位一体。”女人说着举起手，三个类似金属的小球不知从哪飘了过来，在她手心转动。
“虽然常以投影称呼你们，但其实我们互为投影，都是整体的一部分。如果觉得难以理解，你可以把我们视为性格的另一面。精神体是我们分离出来的一部分，目的是想帮助自己，链接更多界外的力量。”
女人示意转动的小球：“我们使用这些力量靠的是界外的特殊性，要想在界内要用，就只能靠自己去链接。但每个人对链接的理解都不同，这就会影响最终效果。我们努力传授经验，但成效不佳。”
“没办法啊，我就天生不擅长这个。”
“我也是，天生就会的东西，还需要理解吗？”
“这就和你呼吸一样，你会去拆解自己每次呼吸时会调动的肌肉，并尝试控制它们吗？”
听到同伴们的抱怨，女人脸上的无奈感更甚，收拢五指收起小球：“情况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戚许想了想，看着女人脸上横亘的第三只眼：“你说我们是一体的意思，是不是你们的长相会随着投影变化？”
女人闻言，脸上露出赞赏之色：“是，投影成什么模样，我们在界外的模样也会随之变化。”
“那你们怎么辨认彼此？”
“这个感觉很微妙，和你们不同，我们不用眼睛看，而是感觉。”女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部分灵魂被吞噬，我们就不会变了。”
戚许点点头，又问：“不能把荒兽…深空兽阻拦在界外吗？”
女人摇头：“不行，我们无法离开界外。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要投影至界内，界外看着梦幻，但其实很荒芜，呆久了十分无聊。”
“我们的寿命几乎没有尽头，界外都看腻了。”
“还是界内好玩，每个星球都有自己的美。”
“可是，我以后都去不了了……”
眼看众人又要落泪，戚许连忙又问：“地下城是你们出手帮忙的吗？”
三眼女人正要回答，一阵喧哗突然传来。
“墨龙回来了！他也回来了！”
“墨龙快来！凤来在这呢！”
“让让，让让！墨龙来了！”
团团围住戚许的人们纷纷散开，在一片黑白灰中，走过来一个尤其鲜亮的人。
他长着和江曜一模一样的脸，身上穿着类似古代短打的服装，肤色是正常的象牙白，身上的衣服呈土黄色。
看到戚许，他明显松了口气，三两步走过来，伸手拉住戚许的手，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没事吧？”
“你是江曜？”
江曜一怔，随即笑了：“是我。”
戚许松了口气，周围人打趣道：
“你们俩感情还是那么好，不愧是一起投影上万年的好朋友～”
“上万年？真的假的？”
“真的，都没腻过，羡慕死人。”
“难怪之前的计划一提起，墨龙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这是蓄谋已久啊！”
“计划？”
江曜皱眉看向说话的人，那人连忙捂住嘴，还是三眼女人解围道：“都坐下吧，我们一件事一件事解决。”
戚许和江曜对视一眼，两人挨着盘腿坐下。
三眼女人顿了顿，先回答了戚许之前的问题：“你说的地下城，是连接两个星球的通道吧？我们确实帮了一点小忙，比如确定坐标，帮忙搭建通道。但主要实施者，是你们的星球。”
“星球？！”戚许目瞪口呆，“你是说…地球？”
“对，或者说是生物集体意识。”三眼女人详细解说道，“我之前说过，我们互为投影，在界内诞生的生命，也会影响界外。虽然它们大多数没有灵魂，不会诞生新的‘我们’，但会影响界外的地貌，丰富我们的家园。”
“这些生灵聚集在一起，就形成了星球意识，出于自保的理由，它们和我们达成共识，开启通道，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江曜沉吟片刻，追问：“这么说的话，地下城出现的过程，是渐进式？”
“是，”三眼女人点点头，“星球意识之间靠引力相互联系，也借助了界外的特殊性。而且星球意识这个东西，也不是每个星球都有。即便有，也不一定开智到能够沟通，随机性太强的结果，就是信息传递很慢。”
江曜颔首，又问：“荒兽如何出现在星球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
三眼女人又解释了一遍荒兽和深空兽的关系，最后道：“它们只要落到对应星球的界外地点，就会立即出现在那颗星球上，无法阻止。想要彻底杀死它们，只有界内界外一起动手。否则，在界外死亡的它们，会投影在界内，只要吞噬足够多的灵魂和生灵，形成魂石，它们死后就能在界外复活，如此循环往复。”
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戚许嗓子发干地问：“那你们呢？你们被荒兽杀死，我们会怎么样？”
三眼女人轻叹一声，声音悠长又缓慢。
“你们会失去抵抗荒兽的能力，如果侥幸没被深空兽吞噬，灵魂回归界外，会成为全新的‘我’。看似重生，但一切经验丢失，最终难逃一死。”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