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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作者:云生醉竹 当前章节:119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3:42

挂了电话, 裴俨捏了捏温夜澜的后颈。“好了,一会儿就送来。旧手机里的东西会有人帮你弄好。至于白玉……你爱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但他要是敢说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告诉我。”

温夜澜没吱声, 心里乱糟糟的。

新手机很快送来了。纯黑色的机身,屏幕完好, 崭新锃亮。裴俨让人把温夜澜旧手机的数据导了过去,连通讯录、聊天记录都原封不动。

裴俨拿起新手机,熟练地操作了几下,设置面部解锁, 又把他的指纹也录了进去。“喏, 试试。”

温夜澜接过来,手感确实比旧手机好太多。他点开微信,消息列表最顶端, 裴俨的对话框被设成了置顶,备注被改成了“A??裴俨”。

温夜澜:“……你改的?”

“嗯。”裴俨面不改色, “这样好找。我的也改了。”他拿出自己手机晃了晃,温夜澜的备注是“A??澜澜”。

温夜澜一阵无语。他点开通讯录, 找到了白玉的号码,备注缩减成【白玉】。他找到修改的选项, 手指悬在上面, 迟迟没有点下去。

裴俨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一杯温水塞进他手里。

假期像握不住的沙, 转眼就到了最后一天。温夜澜晚上收拾自己带来的那个小行李箱时,裴俨就靠在门框上看他。

“真回去?”裴俨问, 语气听不出情绪。

温夜澜把最后一件叠好的毛衣放进去,拉上箱子拉链:“嗯, 明天上班了,住这儿太远,不方便。”

裴俨走过去,一脚踩在箱子上,挡住温夜澜拉箱杆的手。“哪儿不方便?我送你。”

“你送我?你公司不忙?天天绕大半个北京城?”温夜澜试图推开他的脚,没推动,“别闹,早起赶地铁挺折腾的。”

“那就别赶地铁。”裴俨松开脚,就势把他圈在行李箱和自己之间,“在你单位附近买一套。你喜欢哪个小区?明天就去看。”

温夜澜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口气噎住了。“裴俨,你讲点道理。那是房子,不是买菜。”

“有区别吗?”裴俨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看上了就买,写你名。离你单位近就行。”

“我不要。”温夜澜别开脸,语气硬了些,“我有地方住。那是我自己租的,我住习惯了。”

“习惯什么?习惯那破电梯三天两头坏?习惯楼下吵到半夜的烧烤摊?还是习惯冬天暖气不足冻得缩手缩脚?”裴俨数落起来毫不客气,他早就把温夜澜那套小公寓的底细摸清了。

温夜澜被他堵得说不出话,那些确实是事实。但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不是房子好坏的问题,是……他不能就这么住进裴俨安排的金丝笼里,哪怕这个笼子又大又舒服。他需要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哪怕只是心理上的。

“那也不行。”他坚持,声音低下去。

裴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后退半步,脸上没什么表情。“行,随你。”

他转身出去了。温夜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空了一下。他以为裴俨会继续缠着,会耍赖,甚至可能直接把他连人带箱子扣下。这么干脆的让步,反而让他不踏实。

这一晚,两人背对背睡下,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温夜澜很久都没睡着,听着身后裴俨平稳的呼吸,心里乱糟糟的。

第二天一早,温夜澜拉着行李箱出来,发现餐桌上照样摆好了早餐。裴俨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那里看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

“吃了再走。”裴俨头也没抬。

温夜澜默默坐下,小口喝粥。气氛有些沉闷。

吃完,他起身去拉箱子。裴俨也站起来,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我说,我送你。”裴俨打断他,走过去直接拎起他的箱子,“要么我送你到楼下,要么你继续在这儿住。选。”

温夜澜看着他,知道他来真的。僵持了几秒,他败下阵来。“……到楼下就行。”

一路无话。到了温夜澜租住的老旧小区楼下,裴俨停好车,把行李箱拿下来。温夜澜接过,低声道了句谢。

裴俨没立刻上车,靠在车门上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才看着他说:“晚上我来接你下班。”

“真不用……”

“要么我来接,要么我现在跟你上去,帮你收拾收拾你这小窝。”裴俨吐出一口烟,隔着烟雾看他,“你选。”

温夜澜耳朵一热,知道他不是什么好意思。他抿紧唇,拉着箱子转身往单元门走,算是默认。

裴俨目送人进了楼,才掐灭烟上车离开。

白天,温夜澜回到久违的办公室,积压的工作和同事们的寒暄让他暂时把早上的别扭抛在脑后。只是空下来时,总会不自觉看一眼手机。裴俨发了几条消息,问他中午吃什么,忙不忙,都是些琐碎日常。他简短地回了。

下午快下班时,裴俨的消息又进来:【地下车库B区23号】

温夜澜看着那行字,叹了口气。他知道躲不过。收拾好东西下楼,果然那辆黑色的库利南已经等在那里。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裴俨侧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发动车子。

“回你那儿?”温夜澜问。

“不然呢?”裴俨打了把方向,车子驶出车库,“你那小破地方,床板硬得硌人,厨房转不开身,我去了住哪儿?”

温夜澜没吭声。他知道裴俨是故意的。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假期的模式,只是更加变本加厉。裴俨每天雷打不动地接送,晚上先接他回别墅,两个人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就又送他回他自己的小公寓,早上送他到研究院附近的路口。温夜澜抗议过几次,都被裴俨用各种方式堵了回来。

“我自己能回去。”

“顺路。”

“不顺路,你公司反方向。”

“我愿意绕。”

“同事看见了影响不好。”

“什么影响?男朋友接下班犯法?”

“我们……还没公开。”

“那就公开。明天我直接开进你们院里?”

温夜澜说不过他,只能由着他去。只是裴俨送他回来后,往往就赖着不走了。美其名曰“太晚了,开车回去不安全”,或者“饿了,你这儿有什么吃的?”,然后顺理成章地留下过夜。

温夜澜那套小公寓的单人床,对两个成年男人来说实在拥挤。裴俨人高腿长,每次都得侧着身子,还得把温夜澜牢牢圈在怀里才不至于掉下去。温夜澜一开始不习惯,一直挣扎抗议。

“别动,再动掉下去了。”裴俨的声音带着睡意,手臂收紧。

“那你回自己家睡。”温夜澜推他。

“这就是我家。”裴俨理直气壮,低头在他颈窝蹭了蹭,“你在这儿,这就是我家。”

温夜澜挣不动,也渐渐习惯了就随他去了。只是裴俨显然不满足于仅仅是睡觉。

关灯后,手就开始不老实。

“裴俨……明天要早起……”

“嗯,就一会儿。”

“你昨天也这么说……”

“昨天是昨天。”

温夜澜体力远不如他,每次都被折腾得筋疲力尽。裴俨在这种事上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和精力,仿佛要把他不在自己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补回来,要通过这种最直接的方式,确认他的存在和归属。

“你属狗的吗?”一次温夜澜累极,哑着嗓子抱怨。

“属狼的。”裴俨吻他汗湿的额头,“专吃你这只冷冰冰的小羊。”

温夜澜无力反驳,沉沉睡去。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陷入沉睡时,裴俨常常会醒着,在黑暗中凝视他的睡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后颈那块皮肤,眼神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有一天,裴俨晚上应酬喝了点酒,让司机送到温夜澜楼下。他上来时,温夜澜刚洗完澡,穿着睡衣在擦头发。

裴俨眼神有点暗,凑过去亲他脖子。

“一身酒气,去洗澡。”温夜澜推开他。

裴俨草草冲了个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就把温夜澜压在了床上。小公寓隔音一般,温夜澜紧张得不行,压抑着声音推他:“裴俨……你轻点……床响……”

裴俨正在兴头上,含糊地应着,动作却更重。温夜澜手指揪着床单,脚趾蜷缩,被他顶得上下起伏,混乱中只听见床架不堪重负的呻.吟。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木头断裂的闷响。

一切戛然而止。

温夜澜茫然地睁眼,看着上方裴俨同样怔住的脸。身下的倾斜感告诉他,床塌了。

裴俨先反应过来,小心地抱着温夜澜挪到还没塌完的位置,自己翻身下床,低头检查。

床板从中间裂开了,一条腿也歪了。

两人面面相觑。

温夜澜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耳朵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裴俨!我跟你说了床不行!”

裴俨摸了摸鼻子,难得有点理亏:“这床质量太差。明天我就叫人送张新的来。”

“这是租的房子!家具坏了要赔的!”温夜澜头疼。

“赔就赔。”裴俨不以为意,爬上还没完全塌陷的床边,试图继续,“这边还能将就……”

“将就你个头!”温夜澜一脚把他踹下去,“今晚你睡沙发!”

最终,温夜澜也没睡成床。两人挤在小小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夜,谁都没睡好。

第二天,裴俨果然叫人送来了一张崭新结实的大床,直接搬上楼。房东过来一看旧床的惨状,脸色不太好看。裴俨爽快地赔了钱,又加了笔违约金,直接提出退租。

温夜澜看着裴俨利索地处理这一切,想反对都找不到理由。他的东西被打包好,裴俨指挥着人搬上车。

“走吧,回家。”裴俨搂住他肩膀,语气里藏不住的开心。

温夜澜看着生活了几年的小公寓恢复空荡,心里有点空落落,但更多是一种无奈和宠溺。回到裴俨的别墅,他的物品被迅速安置妥当。裴俨心情明显大好,晚上缠着温夜澜在新床上试了又试,美其名曰“检验质量”。

温夜澜累得手指都不想动,昏昏欲睡前模糊地想,算了,就这样吧。

——

白玉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他摘下眼镜,揉着眉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周身弥漫的气压低的让刚进门的陈默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老板。”陈默站定,低声开口,“裴俨和温博士今天退了租房,应该是要彻底同居了。”

白玉揉捏眉心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但陈默却感到脊背微微一凉。

“同居……”白玉缓缓重复这个数字,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那弧度没有任何温度,“足够干很多事情了,是吧?”

陈默低下头,没敢接话。

书房里陷入沉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白玉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灰蓝色的天空。烦躁,控制不住的烦躁,像一把长针,扎在他向来理智从容的神经上。

他们真的做了。早在他过年打电话过去的时候。

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总是带着怯生生眼神依赖他的小澜,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

白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以为裴俨至少会有所顾忌,或者小澜会有所保留。看来,他高估了裴俨的底线,也低估了小澜陷进去的速度。

“范青芝那边,”白玉忽然开口,声音很冷,“有什么新动静?”

陈默立刻汇报:“她一直没离开那个城中村,但最近活动频繁,经常在研究院附近转悠,偷拍。”他顿了顿,“她精神状态看起来更差了,有点……不管不顾的架势。我们的人一直盯着,防止她做出过激行为。”

“不管不顾?”白玉轻轻重复,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点了点,“也就是说,她现在是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而且目标明确,恨意集中。”

“是。”陈默点头,“她对温博士的怨恨极深,认为是温博士害她失去一切。对裴俨也有。”

白玉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他抬眼看着陈默,下达了指令:“安排一下,我要见她。就今天,找个僻静地方。”

陈默略微一怔:“老板,您亲自去见?那种人……”

“亲自去。”白玉打断他,不容置疑,“有些话,当面说清楚,效果更好。另外,把她手里的东西,全部买下来。一张不留。”

“是。”陈默不再多问,“那价格……”

“随她开。”白玉淡淡道,“但有一点,交易完成后,让她彻底消失。别再出现在北京,更别出现在小澜可能出现的任何地方。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陈默心领神会。清理痕迹,让麻烦永远闭嘴,这是他们擅长的事情。

“还有,”白玉补充,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照片里,小澜的脸,处理得模糊一些。但要让裴俨能认出来是他。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默瞬间懂了。模糊温夜澜的脸,是一种变相的保护,至少不让他的清晰影像流入不可控的渠道。但让裴俨能认出,也能让他收敛点。

“是,我会处理妥当。”

“去吧。”白玉挥挥手。

陈默退了出去。书房里重新只剩白玉一人。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虚无的一点。烦躁感并未完全消失,但已被一种更冷静的阴狠覆盖。小澜被裴俨彻底的占有了,这个认知让他心痛,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接下来的路。

强硬阻拦已经晚了,反而会将他推远。那么,就用他自己的方式。让裴俨焦头烂额,让他分身乏术,让他和小澜之间因为这些外界的压力而产生摩擦和疲惫。

而他,白玉,会一直在小澜身边,作为那个永远温柔,永远可靠的玉哥。当小澜对层出不穷的意外感到恐惧和厌倦时,谁会是他最终的港湾?

白玉轻轻叩击着桌面。他很期待。

——

傍晚,城郊一处废弃仓库改造的私人会所,某个极度隐秘的包间内。

光线昏暗,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气息,与窗外荒凉的景色倒是相配。范青芝被两个人“请”进来时,脸上还带着恐慌。她身上那件脏污的棉袄已经换掉了,穿了件不知从哪弄来的不合身的旧羽绒服,头发依旧油腻凌乱,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濒死的动物最后的疯狂。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里的白玉。男人穿着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熨帖的衬衫,戴着金丝眼镜,姿态优雅从容,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也和她更是云泥之别。但他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却莫名让她打了个寒颤。

“白……白先生?”范青芝听过这个名字,知道是照片里温夜澜的男人之一,背景深厚。她没想到会是这个人找她。

“范小姐,请坐。”白玉抬了抬手,语气平和,“冒昧请你过来,希望没有吓到你。”

范青芝忐忑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她警惕地看着白玉,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破旧的挎包,里面装着她的“宝贝”——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和一些打印出来的模糊照片。

“白先生找我……有什么事?”范青芝声音干涩,带着心虚。

“开门见山吧。”白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范青芝脸上,“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我知道你手里有一些关于我弟弟温夜澜,还有裴俨的照片。我想要这些东西。所有。”

范青芝瞳孔一缩,手下意识把包抓得更紧。“你……你要这些干什么?你弟弟温夜澜?他是你弟弟?你也要搞垮他?”因为男人对她太过温和,她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病态的期待。

白玉轻轻笑了,摇了摇头:“不。恰恰相反,我想保护他。”

“保护他?”范青芝尖声笑起来,带着嘲讽,“保护他什么?保护他爬男人床的本事吗?白先生,你别装了!你看到那些照片了吗?你那个好弟弟,可是被裴俨玩得……”

“范小姐。”白玉温和地打断她,声音不大,却让范青芝的尖笑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范青芝却感到一股冰冷的压力兜头罩下。“注意你的言辞。小澜是我弟弟,他怎么生活,是他的选择。而你的选择,”他顿了顿,“是拿着这些照片,继续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窥探,然后某一天,被裴俨,或者被我,像碾死一只虫子一样处理掉。还是,拿一笔足够你后半生隐姓埋名、安稳度日的钱,彻底消失。”

范青芝脸色白了白,呼吸急促起来。钱!她需要钱!她现在一无所有,像丧家之犬!但……“你怎么保证我拿了钱就能安全?裴俨不会放过我!还有你,你们这些人,说话算话吗?”

“你可以不信。”白玉语气依旧平淡,“但你还有别的选择吗?继续留在这里,等着被裴俨发现?还是等着某天精神彻底崩溃,自己从楼上跳下去?”他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裴俨的手段,你应该领教过一部分了。但在我看来那就像过家家一样,我只会比他更彻底。现在,我给你钱,给你一条活路走。”

范青芝浑身发抖,是恐惧,也是激动。她看着白玉,这个男人温和的表象下是毫不掩饰的冷酷和绝对掌控。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她没有筹码,只有这些照片,和一条烂命。

“你……你能给多少?”她嘶声问。

“你开价。”白玉向后靠去,游刃有余。

范青芝咬了咬牙,报出一个她认为天文数字的金额。

白玉眉头都没动一下,对旁边的陈默点了点头。陈默立刻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范青芝。上面显示着一份电子合约和一个海外银行账户的预览,余额数字正是她报出的数目。

“签了它,钱十分钟内到账。”白玉说,“东西交出来。然后,会有人送你去机场,新的身份,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这辈子,别再回中国,别再提温夜澜和裴俨的名字。”

范青芝看着那串数字,眼睛红了。恨意还在,但生存的欲望压倒了一切。她颤抖着手,在陈默递过来的纸上按了指纹。

“东西……在手机里,还有打印了几张……”她把破旧的挎包整个推向陈默。

陈默接过,检查了一下,对白玉点了点头。

“很好。”白玉站起身,仿佛多待一秒都嫌脏。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瘫在沙发里、神情恍惚又带着狂喜的范青芝。

“范小姐,”他声音温和依旧,却字字清晰,“记住我的话,彻底消失。如果让我发现你还有任何备份,或者管不住自己的嘴……”他没说完,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让范青芝如坠冰窟。

白玉离开了包间。陈默留下处理后续。

回到车上,白玉闭目养神。陈默很快也回来了,手里拿着范青芝的手机和一个牛皮纸袋。

“老板,都在这儿了。检查过了,没有其他备份的迹象。已经安排了人‘送’她走,确保她登上飞机。”陈默低声汇报。

“嗯。”白玉睁开眼,接过牛皮纸袋,抽出里面那几张打印的照片。像素不高,角度偷摸,但能清楚看到裴俨搂着温夜澜的肩膀走进单元门,还有一张是两人在窗边的剪影,靠得极近。温夜澜的脸在这些照片上还算清晰。

白玉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眼神晦暗。然后他把照片递还给陈默。

“按我之前说的,把他脸部处理掉。但裴俨的部分,留着。然后,”他顿了顿,“把处理好的照片,选一两张最模棱两可、但裴俨特征明显的,匿名发给几家喜欢捕风捉影的娱乐小报。不用提名字,就暗示是某裴姓富二代的新欢,背景神秘。发出去后,盯着点,控制在很小的范围,别让话题发酵。”

“温博士那边如果看到……”

“他看到也没关系。”白玉打断他,“照片里他的脸处理过了,只要不是特别熟悉的人,认不出来。他看到,只会以为是裴俨惹的桃花债,或者……最多担心一下自己的同性关系被影射。”他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让他担心一下也好。知道和裴俨在一起,不只是风花雪月,还有这些潜在的麻烦和风险。看看裴俨能不能护住他,或者……会不会给他带来更多麻烦。”

“是。”陈默接过照片,心里清楚,这是敲打,也是提醒。老板要让裴俨知道麻烦来了,但又不想真的让温博士暴露在风险中。

白玉重新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

他以为,这样敲打一下,两个人总会有所收敛,至少暂时会谨慎些。毕竟,谁也不喜欢私生活被窥探的威胁。

然而,白玉低估了裴俨的脾气,也高估了热恋中人的“理智”。

——

几天后,温夜澜在研究院午休时,随手刷了下手机。某个平时他不太关注的娱乐资讯推送里,闪过一条不起眼的短讯。

【疑似豪门裴少新欢曝光?深夜同返爱巢,关系亲密。】配图是一张高糊的照片,明显是夜间远距离偷拍。画面里,一个高大男人的背影正走进某个单元门,男人的侧脸轮廓和穿着打扮,尤其是那件限量版外套,温夜澜一眼就认出是裴俨。而在男人稍前方,单元门内隐约有另一个更模糊的瘦削身影,脸完全看不清,但两人挨得很近,是他。

文字描述语焉不详,没提具体名字,只用“裴姓富二代”“神秘伴侣”代指,评论区也没什么水花,只有零星几条猜测。

温夜澜的心猛地一沉,手指冰凉。他立刻关掉页面,下意识环顾四周。同事们都在各忙各的,没人注意他。

他点开和裴俨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说什么。想了想又关上了手机,应该只是一些小狗仔吧。

整个下午,温夜澜都有些心神不宁。那张高糊的照片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虽然他的脸被处理过了,几乎认不出来,但那种被窥视,被放到公众视野下议论的可能,还是让他感到一阵阵寒意。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他害怕这种关注会影响到他的工作,他的研究,甚至……把裴俨也拖进舆论漩涡。裴家那样的家庭,能接受吗?

下班时,裴俨的车照旧等在老地方。温夜澜坐进去,系安全带时动作有些僵硬。

裴俨敏锐地察觉到了。“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工作不顺利?”

温夜澜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翻到那条几乎沉底的推送,递给裴俨。“你……看看这个。”

裴俨接过,扫了一眼,眉头都没动一下。“这什么玩意儿?糊成这样,谁看得清。”他嗤笑一声,把手机递回给温夜澜,“就这?也能叫新闻?”

“可是……上面说是你和我。”温夜澜低声说。

“说是我就是我?”裴俨启动车子,语气随意,“像我的人多了去了。再说了,拍到又怎样?我跟我男朋友回家,犯法了?”

“不是犯法……”温夜澜握紧手机,“是……这样被拍,还被发出来……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裴俨侧头看他一眼,“担心被人知道你跟我在一块儿?”

温夜澜抿唇,没否认。

“温夜澜,”裴俨叹了口气,空出一只手握住他冰凉的手,“听着,第一,这照片屁都说明不了,没人能凭这个认出你。第二,就算有一天,真被人知道了,又怎么样?我裴俨谈恋爱,还得跟谁打报告?谁他妈敢乱说,我就让他闭嘴。”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惯有的嚣张。可温夜澜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减少。他知道裴俨有能力压下去,但这种事,就像暗处的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扎人一下。

“会不会……对你家里有影响?”他问出了另一个担心。

裴俨沉默了几秒。“我家?我家就我爸妈,他俩只要我高兴,我爱跟谁好跟谁好,管不着。其他人?”他哼了一声,“更管不着。”

话虽如此,温夜澜还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想起白玉的提醒,想起裴俨那个复杂的圈子。树大招风,裴俨越是张扬,盯着他的人就越多。

他下意识的以为这是冲着裴俨来的。

“以后……你接送我,还是别太频繁了。”温夜澜低声说,“我自己坐地铁也行。”

“不行。”裴俨想也没想就拒绝,“就为这点破事?温夜澜,你别自己吓自己。这事我来处理,你该干嘛干嘛。”

“你怎么处理?”

“这你就别管了。”裴俨捏了捏他的手,“反正不会让这些阿猫阿狗打扰到你。信我。”

温夜澜看着裴俨轮廓分明的侧脸,心里那股不安稍稍被压下去一些。他选择相信裴俨,至少,在处理这种事情上,裴俨比他更有经验和手段。

但他没看到,裴俨在目视前方开车时,眼底掠过的一丝阴鸷。他不在乎自己被议论,但他绝不允许有人把温夜澜卷进来,哪怕只是模糊的影子。他已经让助理去查这条消息的来源了,虽然照片模糊,来源也隐匿,但他直觉没那么简单。

他这么说只是不想让温夜澜担心,好不容易把人养胖了点,可不能功亏一篑。

是哪个不长眼的对手?还是……那个一直没动静的白玉?

裴俨眼神冷了冷。不管是哪个,都得揪出来。

先把温夜澜送回家,裴俨打算去公司一趟。下车前,裴俨拉住他,认真地说:“我马上回来,如果你发现周围有什么不对劲,或者收到奇怪的信息电话,立刻告诉我。别自己扛着,知道吗?”

温夜澜点点头。“你也是,小心点。”

“我?”裴俨笑了,带着点狠劲,“我等着他们来。”

温夜澜回到别墅,心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意识到,和裴俨在一起,不仅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裴俨的世界自带光环,也自带风暴。而他可能已经被卷入了风暴的边缘。

他拿出手机,点开白玉的对话框。他想问问玉哥有没有看到那个新闻,或者知不知道点什么。但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又犹豫了。裴俨已经说了能处理好,现在再去问玉哥这些,好像在诉苦,或者质疑裴俨的能力。

最终,他只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过去:【玉哥,最近还好吗?】

白玉几乎秒回:【挺好的,小澜。工作忙吗?注意休息。】

很平常的问候,听不出任何异样。

温夜澜稍微松了口气。他放下手机,试图把注意力放回未完成的数据报告上,但那张高糊的照片和裴俨走进单元门的背影,总是不经意间闯入脑海。

与此同时,裴俨的办公室里。

助理正在汇报:“裴总,查了。消息最早是从两家小型娱乐工作室流出的,匿名投稿,钱走的是海外不记名账户,查不到源头。照片技术处理过,来源也很难追。那两家工作室已经打过招呼了,后续不会跟进。”

裴俨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一点痕迹都没有?”

“对方很谨慎。不过……处理照片的手法,有点专业,不像是那个姓范的女人自己能搞定的。”助理迟疑了一下,“而且,只模糊了温先生相关的部分,对您的形象……反而有点刻意突出。”

裴俨眼神一凛。“白玉那边有什么动静?”

“白先生最近主要在忙他国内公司的业务拓展,表面上看很正常。不过……我们的人一直跟着,发现前两天,白先生的助理陈默联系过范青芝。”

裴俨坐直了身体:“什么时候?在哪?”

助理报了时间。

“通话了多久?说了什么?”

“电话私密性很高,具体谈话内容不清楚。时间不长,大概就5分钟。范青芝接到电话的两天后就搬离了原来的住处,暂时还没查到新地址。”

裴俨冷笑一声。“果然是他。”

“裴总,您的意思是……”

“买通了范青芝,拿了照片,处理了,再扔出来这么一点。”裴俨分析着,语气越来越冷,“既敲打了我,让我知道他能随时给我找点不痛快,又保护了夜澜,让小澜觉得亏欠他,或者……让事情看起来更像是冲我来的,让小澜担心,从而动摇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白玉这一手,玩得挺高明。既出了气,又卖了人情,还离间了一下。

“需要给白先生那边一点回应吗?”助理问。

裴俨摆摆手:“不用。他现在巴不得我跳脚,去跟他正面冲突。越这样,他在小澜面前就越能装好人。”他顿了顿,“继续盯着范青芝,找到她。从她嘴里挖点东西出来。另外,白玉那边也看紧点,但别打草惊蛇。”

“是。”

助理离开后,裴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的城市灯火,眼神锐利。

白玉想玩阴的,想用这种小伎俩来干扰他,吓唬温夜澜?那就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他拿出手机,给温夜澜发了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带给你。】

温夜澜很快回复:【随便,你顺路就行。】

裴俨看着那简短的回复,能想象出温夜澜此刻可能还在为那张照片心神不宁。他皱了皱眉,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喂?”

“在家?”裴俨问。

“嗯。”

“声音怎么有气无力的?还想着那破新闻呢?”

“……没有。”

“撒谎。”裴俨语气放软了些,“别瞎想,没事。我马上就回来,给你带那家你喜欢的香芋蛋糕。”

“……好!”

挂了电话,裴俨心里的郁闷并没有减轻。他知道温夜澜的担心不是多余的,这个社会对某些事情的接受度远没到可以无视流言蜚语的程度。他能用钱和势压下去一次,但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尤其是,如果背后一直有个白玉在推波助澜的话。

他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个隐患。范青芝是个突破口,但白玉……更麻烦。他得想个办法,让白玉自己把手收回去,或者,彻底失去伸出来的能力。

而这一切,都不能让温夜澜知道。他的小月亮,只需要待在干净明亮的地方,做他的研究,被他宠着就好。外面的风雨,他来挡。

只是,温夜澜真的能完全置身事外吗?那张被模糊了面孔的照片,就像一根刺,已经扎进了温夜澜的心里。而白玉的目的,或许已经部分达到了——温夜澜开始真切地感受到,和裴俨在一起,需要面对什么。

这只是一个开始。

作者有话说:

入v第一天,小的给大家呈上1w字大份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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