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前三天, 西装送了过来。
温夜澜刚起床,就看到客厅里挂着两套崭新的西装。裴俨正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看什么东西, 闻声抬头。
“试试。”裴俨放下平板,起身走过来, “师傅赶工赶出来的,看看合不合身。”
裴俨先把藏青色的那套取下来递给他。
“去换上。”裴俨推了推他的肩。
温夜澜拿着西装进了卧室。穿衣的过程有些慢,他不常穿这么正式的衣服,扣衬衫扣子时指尖不太灵便。
最后系好皮带, 套上西装外套, 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剪裁精良的西装完美贴合了他的身形,肩线平直,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衬得他比平时更挺拔。藏青色很衬肤色,整个人像从画中走出来的。
他看了几秒, 转身走出去。
裴俨正靠在卧室门外的墙上等着,听到声音转过头。然后顿住了。
温夜澜走到客厅中央, 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口。“……怎么样?”
裴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太直白, 像要把温夜澜拆吃入腹, 温夜澜被看得耳根发热,想移开视线。
“转一圈。”裴俨终于开口,声音有点低。
温夜澜抿了抿唇, 还是慢慢转了一圈。他能感觉到裴俨的目光像实物一样落在他背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裴俨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领, 手指蹭过他的脖颈皮肤。温夜澜微微一颤。
“抬头。”裴俨说。
温夜澜抬起头。裴俨正垂眼看着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抬起手, 用指腹轻轻擦了擦温夜澜的嘴角,那里什么也没有。
“我后悔了。”裴俨说,声音有点哑。
温夜澜一愣:“什么?”
“不该让你穿成这样出来。”裴俨的手往上移,拇指蹭过他锁骨处的衬衫领口,“就该把你藏在家里,只给我一个人看。”
温夜澜耳根一热,推开他的手:“胡说什么。”
“没胡说。”裴俨抓住他的手腕,把人往怀里带,“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吗?”
温夜澜被他圈着,鼻尖撞到他胸口,闻到熟悉的淡香水味道。他闷声说:“什么样?”
“好看得我想杀人。”裴俨低头,嘴唇贴着他耳廓,热气喷进去,“台下那么多人,男的女的,都会盯着你看。我一想到这个,这儿就冒火。”
他拉着温夜澜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温夜澜掌心下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他抿了抿唇,手指蜷缩了一下:“……你也太夸张了。”
“我夸张?”裴俨松开一点,看着他眼睛,“温夜澜,你自己照镜子了吗?”
温夜澜别开视线:“照了。”
“那你看见什么了?”
“……就,穿了西装。”
裴俨气笑了,捏他下巴让他转回来:“行,那我告诉你我看见什么了。我看见我男朋友帅得我腿软,腰细得我一只手就能揽过来,腿长得我想现在就......”
“裴俨!”温夜澜捂住他的嘴,脸颊通红,“你闭嘴!”
裴俨亲了亲他掌心,才被他放开。他看着温夜澜躲闪的眼神和红透的耳尖,心里那股躁动才稍微压下去一点。
“领奖的时候,别往台下看。”裴俨忽然说,语气认真了些,“就看着PPT,或者看我。我坐第一排,你一眼就能找到我。”
温夜澜点点头:“嗯。”
“稿子背熟了?”
“嗯。”
“紧张吗?”
温夜澜沉默了两秒,诚实地说:“有点。”
裴俨搂住他,在他后颈轻轻揉了揉:“宴会那天晚上,我爸妈可能会来。”
温夜澜有些惊慌的抬起头,看向裴俨。
“他们听说了基金会的事,还有你。”裴俨语气随意,又带着安抚,“说想来看看。你放心,他们就露个面,不打扰你。你要是不想见,我让他们别来。”
温夜澜沉默了几秒。“……你父母,知道我们的事吗?”
“知道。”裴俨答得干脆,“我跟他们说了。”
“他们……怎么说?”
裴俨看着他。“我妈说,‘总算有个能治你的人了,好好对人家’。我爸说,‘别欺负搞科研的,脑子金贵’。”
他学着他爸的语气,带着点调侃。
温夜澜愣住,没想到是这样的反应。
“所以,”裴俨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紧张。他们就是好奇,想看看让我栽跟头的人长什么样。你该干嘛干嘛,当他们不存在也行。”
话虽如此,温夜澜心里还是多了件事。裴俨的父母……会是什么样的人?
接下来的两天,温夜澜照常上班,处理项目收尾的琐事,偶尔抽空看两眼发言稿。裴俨还是每天接送,但晚上不再缠他缠得那么紧,有时就只是抱着他睡觉。
宴会前夜,温夜澜洗完澡出来,坐在阳台上向外看月亮。
“发什么呆?”裴俨走过来,捏了捏他的脸,“早点睡,明天要精神点。”
温夜澜抓住他的手腕。“裴俨。”
“嗯?”
“……谢谢。”
裴俨挑眉,随即笑了。“谢什么?一套衣服?”
温夜澜摇摇头,没解释。他松开手,坐会床上。裴俨跟上来,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温夜澜,”裴俨在他耳边说,“明天你就站在台上,想说什么说什么,不想说就下来。下面坐着的人,没一个比你更懂你在说什么。明白吗?”
温夜澜点点头。
“至于我爸妈,”裴俨继续说,“他们要是跟你说话,你就应付两句。要是问什么你不愿意答的,看我,我帮你挡。”
“嗯。”
“睡觉。”
灯灭了。温夜澜背对着裴俨,感觉到对方的手臂环过来,松松地圈着他的腰。他没有动,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过着稿子的内容。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声开口:“裴俨。”
“嗯?”
“要是……我明天还是说不出话怎么办?”
身后的手臂收紧了点。“那就下来。我带你回家,谁也不敢拦。”
温夜澜没再说话。他慢慢放松身体,靠进身后温暖的怀抱里。
......
宴会当天。
场地定在市内一家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温夜澜作为项目负责人,需要提前到场做最后准备。裴俨送他过去,车停在酒店地下车库。
“我上去看看场地,你过一会儿在上来。”温夜澜解开安全带。
“不用。”裴俨拉开车门,“我跟你一起上去。光明正大的反而不会有闲话。”
温夜澜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两人一起乘电梯上楼。宴会厅门口已经有一些人在签到,大多是研究院的同事和合作单位的代表。看到温夜澜和裴俨一起出现,不少人都投来目光。
温夜澜下意识挺直了背。他今天穿着那套藏青色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配了一条深红色的条纹领带。裴俨则是一身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随意却不失分寸。
“温博士,裴总。”院长亲自迎过来,笑容满面,“来得正好,先去休息室坐会儿?流程还有些细节要跟温博士对一下。”
温夜澜点头,跟着院长往休息室走。裴俨自然地跟在他身侧。
休息室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包括项目组的几个核心成员。看到他们进来,凌月第一个跳起来:“温队!你今天好帅啊!”
其他几个年轻队员也笑着附和。气氛轻松了不少。
院长把流程表递给温夜澜,简单说了几句。温夜澜安静听着,偶尔点头。裴俨就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翻看酒店提供的杂志,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但温夜澜知道他在听。
流程对完,院长带着其他人先出去了,让他们休息。门一关,休息室里只剩下温夜澜、裴俨和凌月。
凌月凑到温夜澜身边,压低声音:“温队,你真的要发言啊?紧张不?”
温夜澜还没回答,裴俨先开了口:“他有什么好紧张的?该紧张的是下面那些听他讲话的人。”
凌月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问。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续有工作人员来敲门,提醒准备入场。温夜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裴俨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正了正领带。“记住,你就当下面坐的都是土豆。”
温夜澜想笑,没笑出来。
宴会厅的门打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灯光调暗了,主舞台的屏幕亮着,显示着项目的名称和标志。温夜澜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到前排预留的位置坐下。裴俨在他旁边坐下。
院长上台致辞,然后是几位领导的讲话。温夜澜没仔细听,他盯着自己的手,掌心有些出汗。
终于,主持人念到了他的名字:“……下面有请希夏邦马峰古气候研究项目负责人,温夜澜博士,为大家分享项目成果与心得。”
掌声响起。温夜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能感觉到裴俨的手在他后腰轻轻拍了一下。
他走上舞台。灯光很亮,打在他身上,台下的一切反而显得模糊。他走到讲台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提词器上滚动着他的稿子。温夜澜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温夜澜张了张嘴,第一句话没发出声音。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
“我是温夜澜。”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有点干,但还算平稳,“关于希夏邦马峰的项目,我想说三点。”
他按照稿子的结构,开始陈述。一开始语速有点快,但他强迫自己慢下来。他尽量不去看台下那些模糊的脸,只盯着提词器,或者看向更远处的虚空。
讲了几句之后,他忽然想起裴俨说的——你就看我。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扫向前排。裴俨就坐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温夜澜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当他不去想“下面有很多人在看我”,而是只想“把这件事说清楚”时,话语变得顺畅了很多。他的声音渐渐稳定,语速也找到了合适的节奏。他甚至偶尔会在句子间停顿,让听众消化信息。
裴俨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的人。
聚光灯下的温夜澜像是换了一个人。
褪去了平时的疏离和谨慎,他站在自己的领域里,讲述着那些复杂的数据和发现,眼神专注,语速平缓,每一个手势都精准有力。
那些冰川岩芯的采样过程,实验室里枯燥的化验分析和深奥的气候模型,从他口中说出来都变得清晰而引人入胜。
裴俨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看得懂温夜澜眼中的光。
那是属于他的领域。他在那里游刃有余,光芒四射。
裴俨心里涌一股藏不住的骄傲。他的夜澜就是这么优秀。
但还有别的情绪,一种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占有欲,混合着隐隐的不安。这样的温夜澜太耀眼了,耀眼到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配不上。
他想起温夜澜说过的话:“你们生来什么都有,感情对你们来说,不过是调剂品。”
不是的。裴俨在心里反驳。
至少对你不是。
台上,温夜澜的汇报接近尾声。他调出最后一张PPT,是团队在希夏邦马峰大本营的合影。照片上每个人都笑得灿烂,背后是连绵的雪山。
“本次项目的顺利完成,离不开院里的大力支持,月亮基金会的慷慨资助,以及全体队员的艰苦付出。”温夜澜的目光扫过台下,在裴俨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冰川是气候变化的指示器,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未来,我们将继续追踪希夏邦马峰冰川的动态,为理解青藏高原乃至全球气候变迁提供更多数据支撑。”
他顿了顿,最后说:"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雷动。温夜澜鞠躬下台。脚步很稳。
他回到座位,裴俨的手立刻伸过来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掌心温热,带着薄茧。
“讲得很好。”裴俨在他耳边低声说,只有他能听见。
温夜澜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那只手。他的手心全是汗。
接下来的环节是颁奖。温夜澜再次上台,从院长手里接过奖杯和证书。合影,下台。一套流程走完,他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小片。
宴会进入自由交流时间。不少人过来向温夜澜道贺,有熟悉的同事,也有不熟悉的合作方。温夜澜一一应对,话不多,但态度很认真。
裴俨一直在他身边,偶尔替他挡掉一些过于热情的寒暄,或者在他不知如何接话时自然地把话题接过去。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对中年夫妇走了进来。男人身材高大,穿着深色中山装,气质沉稳。女人则是一身优雅的旗袍,挽着丈夫的手臂,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们一出现,院长的脸色立刻变了,快步迎上去:“裴先生,裴夫人!二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周围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少人都认出了来者——裴氏集团的掌门人和他的夫人。
温夜澜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向裴俨。
裴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来了。”他低声说,然后拉着温夜澜,朝那对夫妇走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每晚20点更新!
有事会挂请假条
谢谢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