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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作者:决珩 当前章节:77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3:34

一线天, 断崖。

这里向来被草原上的老人称作“天门”,传说中离长生天最近的地方,也是风最烈、雪最急的绝地。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凿, 纹理狰狞,中间一条狭长的孤道, 尽头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云雾翻涌,如吞噬过无数尸骨的巨口,也将继续吞噬下去。

“哒、哒、哒。”

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踏碎了地面本就松脆的霜雪。踏云奔袭而来, 鬃毛被狂风扯得倒飞,鼻端喷出的白气转瞬就被风撕得粉碎。

赫连渊猛地勒紧缰绳。

踏云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在悬崖边缘堪堪刹住。碎石滚落,消失在翻涌的云雾之中, 连回音都来不及留下。

身后,大军如黑云压境, 铁骑列阵,兵锋森然, 裹挟着一路奔袭的血气与杀意, 死死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而在他对面,隔着一线险绝的断崖之上,密密麻麻的银甲军早已严阵以待。

赫连奇身披银甲, 从重重死忠亲卫的包围中缓缓踱出。右贤王兰达落于几十步之外,神色晦暗不明。

兄弟二人, 隔着数步之遥,遥遥对峙。

仿佛真的有一柄自天穹坠落的无形巨刀, 在两人之间劈开天堑之隔。

赫连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只有眼底两簇跳动的幽火。他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护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大哥。”

赫连奇开口,声音被风送过来,清晰得令人心惊,“你回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寒风凛冽,天雪吹落,转瞬便与赫连渊那一身暗红色的尘血凝结成块,冻作冰渣。他似是感觉不到半分寒冷,只有战甲之下奔腾的血液在沸腾,在燃烧,在催促着他开口,问出那句话。

“……他在哪?”

赫连渊死死盯着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声音嘶哑得发颤。

“仲书呢?”

天地一瞬间凝结。

这个人,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这个刚背负血亲谋逆奔袭千里的草原共主。

他不问为什么要反,不问为什么要背叛。

他只问他的爱人,要他的爱人。

赫连奇怔了一下。

他抽了抽唇角,连带着面上那道狰狞的伤疤随之抽搐,忽而仰起头,爆发出一阵失控的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断崖上回荡,凄厉,癫狂,却又掩不住那般说不出的悲凉。

“哈哈哈哈……大哥啊大哥,我的好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的江山都要没了,你的王位都要让人了!”

赫连奇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手指抬起,虚虚点着他,“兵临城下,众叛亲离,你心里想的,竟然还是那个男人?原来像你这般不可一世的英雄,也会为了一个人……变得这样卑微、可怜。”

“我说——他在哪儿!”

赫连渊眼眶赤红,手中的弯刀嗡鸣震颤。

“纵有恩仇,也在你我之间。仲书是无辜的……把他交出来!我不许你伤他一根头发!”

“你不许?你凭什么不许?!”

赫连奇的笑声骤然收紧,仿佛被什么生生掐断在喉咙里。他死死盯着赫连渊,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情绪冲击而扭曲着,那道横亘在脸颊上的伤疤充血紫涨,像是一条被惊醒的蜈蚣在皮下翻涌。

“从小到大,你就只会说这一句。”

赫连奇的声音压得极低,似毒蛇吐信,“‘阿奇,那个危险,不许去’,‘阿奇,这个太重,不许拿’……赫连渊,你是不是觉得,离了你,我就什么都做不好?我就只能永远躲在你身后,做一个没用的废物?”

赫连渊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我从未这么想过……”

“可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赫连奇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而凌乱。

“这么多年,你要什么有什么。你是草原的鹰,是天上的太阳!所有人都在看你,所有人都在夸你……而我呢?我算什么?!”

“这道疤。”他抬起手,指腹缓慢而用力地摩挲着那粗糙的凸起,“十二岁那年,狼群围攻,我扑上去替你挡了那一爪子。是,是你后来杀光了狼群,是你成了英雄。你被所有人歌颂,你被他们立了石碑!可我呢?你知道阿爸对我说什么吗?”

赫连奇的动作顿住了,漆黑的瞳孔深处,只有一片飘雪划过。

“他说……‘可惜奇儿毁了容貌,不然也是栋梁’。”

“可惜……可惜?哈哈哈哈……可惜!就因为这道疤,我就成了那个残缺的废物,成了你赫连渊光芒背后的一道影子!”

风雪愈发大了,呼啸如鬼夜哭,卷着雪沫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赫连渊却似一尊石像钉在原地,任凭风刃掠过,未曾动分毫。他定定望着断崖对面的赫连奇,那曾经熟悉得闭眼都能画出的眉眼,如今却仿佛蒙了重重血雾,令他难辨。

赫连渊眸中沉出痛色,眼眶蓄满一圈猩红。

“阿奇……”

他哑声开口。

“我从未、从未把你当成影子。”

“你是我的弟弟,是阿爸阿妈走后,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

“你是左贤王,是王庭的柱石,是我最信任的将领,是我的骄傲。我带你出征,将后背交给你,替你把金丝软甲一层一层穿上……”

“那是施舍!”

赫连奇咆哮着打断他,眼尾的水色还未滑落,就已被凛风吹硬成冰。

“那是你赫连单于,一个高高在上的强者,对一个废物的施舍!你想让我感激你,想让我一辈子都活在你的恩赐里,让我连恨你的理由都——”

“就连琪雅……”

赫连奇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云翳投下,覆了半面黯淡的影。

“她那么爱笑,那么喜欢骑马……我默默看了她三年,我把最好的猎物放在她帐篷门口……可我从不敢——我怎么敢顶着这样一张脸在她面前出现啊!她只喜欢英雄,她只喜欢那个跃马扬鞭、一刀枭敌首的赫连渊!”

赫连渊一愣,眉关紧锁,眼中茫然一瞬:“……琪雅?”

这两个字,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赫连奇的脸上。

赫连奇缓缓抬头,看着赫连渊那双坦荡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

他不记得。

他真的不记得。

那个自己视若珍宝、爱而不得、因为她远嫁而痛苦了无数个日夜的姑娘,在赫连渊的生命里,甚至连一个过客都算不上。

她只是无数个仰慕草原英雄的女子之一,只是那些被赫连渊坦率拒绝、也便无声无息被时光埋葬的名字之一。就像路边的一朵野花,被太阳照耀过,枯萎了,而太阳依旧高悬,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灼伤过谁。

“……哈。”

赫连奇低低笑了一声,似哭非哭,眼中的光倏然熄灭了,露出一抹极轻极淡的苦楚。

“你看……就是这样。”

“你不爱她,你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就像……大抵她也记不住我。”

“大哥,你太耀眼了。”赫连奇直直望着他,目光空洞,“只要有你在,这世上就没人能看得到我。我不想当影子了,我想……我想当一次太阳。”

赫连渊双目通红,喉头如被千钧压住,看着眼前这个几近崩溃的弟弟,心口绞痛,可又无力回护。

他从来不知道。

他珍而重之的兄弟情深,在赫连奇心中,竟早已变成了一根深埋血肉、腐溃多年的利刺。

“阿奇。”

赫连渊深吸一口气,缓缓垂下手中的刀,向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像小时候拉他起来一样。

“回头吧。”

“纳伽已经死了,月氏已平。只要你现在放下刀,跟我回家,你还是左贤王,还是我的弟弟。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赫连渊声线低沉,深蓝近黑的眸中似映着海天的影。

“以前的事,是我疏忽。但我从未想过要遮住你的光,更不想……把你当成影子。”

“咱们回家,把所有的心结都说开。咱们兄弟……还能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赫连奇望向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宽厚,有力,带着薄茧。

曾在他摔倒时把他拉起,曾在练弓时握着他的肩教他发力,曾在他发烧时覆上他额头,粗糙却温暖。

他的手指剧烈地抖了。

有那么一刹那——

那一刹那,他真的想抓住那只手。他想回去,哪怕是用尽力气。他想回到那座有炊烟、有篝火的帐篷里,想回到大哥身边,重新做一次被那道肩膀护在身后的阿奇。

可是,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沾满鲜血的战袍上。

那是族人的血。是赵信陵的血。是月氏平民的血。

“……回不去了。”

赫连奇喃喃自语,眼泪顺着伤疤滑落。

“大哥,我已经……回不去了。”

赫连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一瞬浮现过的软弱与脆光早已被风雪碾作尘埃,留下的,只有彻骨的狠戾与决绝。

他猛地转身,扬起手臂,身形挺拔如弓,怒声喝令:

“动手!”

“锵——!”

一声刀锋出鞘的震响。

然而,那刀锋却不是对着赫连渊,而是被兰达的军队反戈相抵!

局势,瞬间逆转。

赫连奇不可置信地转头。

数十步之外,一直静默站立、不动如山的兰达终于动了。他微抬了抬唇角,挥手下令,身后士兵顷刻调转阵形,反与赫连渊联合,对其形成反包之势。

“兰达?!你干什么!”赫连奇睚眦欲裂,“你疯了吗?我们说好的!事成之后……”

“事成之后,黄金万两,封地千里。”

兰达依旧双手笼在袖子里,弯着眼角笑得和气,只是那副笑眯眯的弥勒佛模样里,却透着股老狐狸的精明世故。

“左贤王,条件是很诱人。可是……我是个生意人,虽然爱财,但也惜命。”

“更何况,”兰达转过身,朝着对面的赫连渊遥遥行了一礼,“单于这些年为草原做的事,大家伙儿心里都有一杆秤。天灾之年他将自己的饭食分给牧民,外敌犯境他带兵杀到雪原尽头……咱们这片地界,能有今天,靠的可不是天赐。跟着单于,能吃饱穿暖,牛羊遍野,孩子能活着长大。而跟着你——”

兰达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为了个权位,勾结外敌,坑杀族人。左贤王……你啊,已经走得太远了。”

赫连奇脸色扭曲,青筋暴起,声音从牙缝里一字字挤出:“你……骗我?你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

兰达淡淡道:“假意归顺,不过是为了保住王庭剩下的这点老弱妇孺。如今单于既然回来了,那这出戏,也就该唱完了。”

哐当。

大势已去。赫连奇的军队,一个接一个,一把接一把,松开了兵器,散落一地铁响沉沉。

赫连奇脸色惨白如纸,孤身立在断崖之巅,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众叛亲离。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哈……哈哈……”

赫连奇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绝望而癫狂。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倒戈的士兵,看着对面那个依旧如神明般伫立的大哥。

“好啊……好得很……原来只有我是个傻子……”

左脸的疤痕在笑意中抽动扭曲,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狂焰。

“大哥,你以为——你就赢了吗?”

赫连奇忽然横臂一挥,从断崖后方的一块巨石后,猛然拽出一个人影。

风声骤停,赫连渊瞳孔猛地收缩,呼吸仿佛被人重重扼住。

那是一道他日夜牵挂的身影。

是他心尖上最不能被触碰的软肋——

长孙仲书。

单薄的白衣将那副清瘦的骨架勾勒得如一只风筝,发冠早已不知遗落在何处了,未束的墨发在雪色与风间如雾翻飞,落下时,现出那张苍白而剔透的美人面。

他像是冻成了一尊无情的冰偶。

纵然被赫连奇举刀牵制,他也依旧不动不挣,不吭一声。就像早已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来临。

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脸色苍白如雪,神情却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一朵开在雪崖上的白梅,在风雪中,在世人目光尽头。

若随风而去,便随风而去。

“仲书!”

赫连渊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向前冲了一步,却在下一刻如被冰锥钉住般僵在原地,拳头骤然攥紧,刺破掌心。

因为那柄刀,赫连奇手中的那柄刀,正抵在长孙仲书如瓷般脆弱的颈侧。

那一点血,殷红如焚,却胜过千军万马,刺痛了赫连渊的双眼,也几乎击穿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曾披甲破敌,纵马千里,于箭雨火光中毫不动摇。

可此刻,他竟然怕了。

怕得五脏俱裂,怕得无法呼吸。

“别动!”

赫连奇声音低沉而狞厉,挟着长孙仲书,一步步退向崖边。

脚后跟踢落几块碎石,坠入深渊,连个回声都没有。

“别伤他!”赫连渊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颤,“阿奇!你恨的是我,冲我来!放了他!”

赫连奇看着赫连渊那张写满惊怒的脸,一股扭曲的、交缠着快意与悲怆的情绪沿着脊背攀爬,从胸腔里猛地冲上来。

看啊。

那个高高在上的天神,不也要俯首吗。

“大哥。”

赫连奇对上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一字一顿,“你不是爱他吗?你不是把他当成你的命吗?好啊……”

他缓缓抬手,从腰间抽出另一把长刀。下一瞬,他将那刀高高抛起,寒光一掠,遥遥扔到了赫连渊脚下。

当啷一声。

“你死,他活。”

赫连奇的声音在风中飘荡,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自裁吧。”

“只要你死了,我就放他回家。”

天地间一片死寂。

风雪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那个立于大雪苍茫中的身影。

他是王,是草原的战神,是让万国俯首的赫连渊。

这天地,这江山,这千帐王庭,俱在他一念之间。

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和亲的男人,亲手断送自己的性命和荣耀。

赫连渊看着长孙仲书。

看着他被风吹乱的美人尖,看着他冻得发白的仰月唇,看着那双依旧清澈、却带着深深疲惫的桃花眼。

没有犹豫。

没有权衡。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赫连渊低下头,捡起那把在雪地中闪烁着寒光的长刀。

“单于!”兰达和身后的将士们惊呼出声,想要上前阻拦。

“退下!”

赫连渊一声厉喝,山岳般的身形凛冽而孤绝。

众人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王,握着那把长刀,缓缓地,坚定地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锋利的刃口瞬间割破了皮肤,鲜血顺着刀刃淌下,染红了衣领。

“单于不可!!”大军齐齐跪倒,痛哭失声。

赫连渊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深深地、贪婪地描绘着爱人的眉眼,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要将这最后的一眼,定格成千年万岁的永恒。

“仲书。”

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歉意和释然。

“别怕。”

“答应带你去月亮湖,怕是要食言了。”

赫连渊笑了笑,那个笑容依旧灿烂,是草原上最烈的太阳,“不过没关系……”

“你可以回家了。”

你可以回云国了。回那个没有风沙,没有杀戮,只有你的亲人和故土的地方。

长孙仲书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那个傻子把刀架在脖子上,看着鲜血流下来。

回家?

长孙仲书的目光越过赫连渊的肩膀,望向茫茫的南方。

隔着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隔着云雾缭绕的重重关山。

那里是云国。

可云国早就没有他的家了。他的童年,来处,亲人,故识,早已葬在那个动荡的血夜了。

他的家……

他的家,是在那个有着温暖炭火的王帐里。

是在那个会在雷雨夜紧紧抱着他的怀抱里。

是在那个会给他洗脚,会给他梳头,会傻乎乎地说要带他去月亮湖看星星的男人身边。

那里……才是家啊。

蒙昧混沌的心被一道闪电惊破照亮,迟来的悲恸和恍然如潮水般逆流而上,漫得人鼻酸。

长孙仲书迟缓地眨了下眼,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砸在风里。

他望向赫连渊,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容。

那个笑容很美,美得惊心动魄,像是在这冰天雪地里盛开的最后一朵昙花。

“赫连渊。”

长孙仲书忽然开口,声音清亮,穿透了风雪。

赫连渊下意识屏住呼吸:“仲书?”

长孙仲书看着他瞳孔里的自己。那是他这一生,笑得最真、最好看的一次。

“你可别死。”

“我不想……再嫁第八次了。”

话音未落,长孙仲书猛地后仰,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撞向身后的赫连奇!

“什么——!”

赫连奇对这柔弱的身躯毫无防备,猝不及防之下,两人一同失去了平衡,向着身后的万丈深渊直直坠落。

“不——!!”

赫连渊撕心裂肺的痛吼瞬间被风吞没。

失重感袭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世界在眼前颠倒。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停止了流动。

透过层层叠叠的云雾,透过急速后退的岩壁。

长孙仲书看到悬崖边上,那个高大的身影像是疯了一样扑过来,总是带着笑的脸上此刻满是崩裂的绝望,那只向他伸出的手,指尖都在滴血。

“仲书——!!”

崖谷轰鸣,回声阵阵,仿佛天地也悲泣着,将这痛失挚爱的凄厉悲鸣送到他耳畔。

却只让那个身影在视线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急速的下坠中,一双手忽然用力抱住了他。

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在这没有任何思考余地的刹那,赫连奇的身体动了。

竟像本能地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一般,赫连奇猛地伸手,一把将长孙仲书死死按在了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对准了那嶙峋坚硬的崖壁。

就像……十二岁那年,扑向狼群救下哥哥时一样。

天地动荡,长孙仲书看不清近在咫尺那双眼睛的神色。

“……替我……告诉他……”

风声太大,未尽的最后一句话,也被吹散在云雾里。

耳畔只有背后传来的一声声激烈撞击后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视线变得模糊,他努力地向上看去,却也只能任由黑暗将自己彻底吞没。

一切。

都要结束了吧?

风雪遮蔽了所有的声音。

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大地,真干净。

作者有话说:

正文即将完结,接下来会陆续掉落番外,有想看的可以在评论区点梗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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