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语气是在征求omega的同意, 但alpha的行为却无比直白。
尖锐的虎牙刺破腺体,omega失神的瞪大了眼睛。
他…又被临时标记了。
冰凉的薄荷信息素在血液里来回冲撞,omega皱巴着一张小脸,指尖攀住哥哥的肩膀, 企图减轻痛苦。
可不知道为什么, 这次的alpha似乎格外疯狂,虎牙近乎快把腺体刺穿。
“…哥哥, ”后颈疼痛异常, 方稚脸都白了, “我好痛…”
这种关头,alpha哪里听得进去其他,他仰起一张苍白又妖孽的脸,唇角还带着丝丝血迹, “宝宝…好香啊…”
“再咬一下好不好?”
方稚拼命摇头。
哥哥不是生病了吗?不是不能接触omega都信息素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不行。”alpha目光阴沉下来, 用鼻尖轻蹭着怀里的omega, 语气痴迷:“…你明明每天都在引/诱我…”
“…?”
方稚疑惑极了, 可很快他就翻着眼皮说不出话来——因为alpha又临时标记了他一次。
……
工作室。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病床上的omega脸色苍白, 一圈圈医用纱布缠在脖颈上,脆弱得好像瓷娃娃。
方稚是被白炽灯晃醒的,他艰难地动了动脑袋, 只觉得身体好像一个容器,冰凉的薄荷信息素几乎满溢出来。
从床上坐起来, 后颈的伤口被拉扯到, 方稚疼得小声吸气:“…嘶。”
他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断断续续回忆起失去意识前的片段…
哥哥、吻…还有两次临时标记…
手腕抵上额头,更多的方稚也想不起来了, 过量的薄荷信息素让他没有办法再关注外界的举动。
默了几分钟,方稚踩着拖鞋下床,被临时标记的本能让他想寻找alpha的身影。
周蒙的工作室挺大,但核心区域只有那一层,这段时间住下来,方稚熟悉得七七八八。
他抱着那只沾满薄荷信息素的枕头,在走廊上游荡着。
浓重的消毒水淡化掉驳杂的信息素,廊道周围的房间都暗着,只有角落的那一处还透着光亮。
方稚挪动着步子,缓缓往那头走。
薄荷信息素从门缝里飘出来,虽然不明显,但因为标记的存在,方稚却捕捉得一清二楚。
即将碰到门把的手顿在半空中,他抿了抿唇瓣,又收回来。
其实方稚也很忐忑,下午的事情太过于荒谬,他稀里糊涂就和哥哥亲到了一起……
嘶,怎么会这样呢?
方稚好苦恼,可不管怎么,他都回想不起来事情的细节。
揪着衣角,omega踌躇好一会儿,本来鼓足了勇气想开门进去,没曾想先听见的却是——
“我擦阿遇你都不知道,我推开门看见你俩亲一块的时候有多震撼!”
病房里,林盛下巴都差点惊掉,他比划着下午的情景。
当时球赛结束,他们打算聚餐,林盛想了想,还是打算叫上顾遇。
问了好一圈,这才得知少爷往器材室去了,他原本以为推开门跟人说一声就是,哪能想到满屋的信息素扑面而来,发了狂的少爷把方稚按在地上啃。
他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赶紧联系了江阿姨……
“到工作室的时候,你俩扒一起分都分不开,我可听周蒙说了,方稚后颈伤得厉害,缠了好几圈绷带呢。”
床边的林盛讲得眉飞色舞,顾遇漠然的掀开眼皮,苍白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
“不是我就纳闷了。”林盛一拍大腿:“方稚表面上看着挺闷一乡巴佬,怎么这么有手段,那种情况下都能让你发狂。”
“快跟我讲讲,咬他是什么感觉?”
顾遇稍稍偏转过脸,不愿回答,但又那他在林盛身上闻到了母亲的信息素…
想到这里,alpha语气疏离:“土里土气的人,浑身都是酸酸的信息素,能有什么感觉?”
“害,真是委屈你了。”看出少爷不太想提,林耸耸肩。
也是,因为生病被迫跟这么个乡巴佬绑一起,谁心里能好受?
“左右不过是味药,闭着眼睛将就咬吧。”林盛安慰他说:“反正现在都是假的,就像江阿姨说的那样,你又不会娶他,顾氏的夫人肯定另有其人,到时候挑个出身好,优雅又温柔的omega也是一样的,是吧?”
顾遇阖上眼皮,没应。
“行,那你好好休息。”林盛晚上还有局:“我周末再过来。”
他摆了摆手,转头把门推开,没成想却蓦然撞进一双失了魂的眼。
“握草!”林盛怪叫一声,“…方、方稚?”
他哪能想到那小乡巴佬还会偷听!
听见那两个字,顾遇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大的不安自胸腔蔓延开来,他一把扯掉身上的氧气、针头,近乎是狼狈的下了床。
“方稚你听我说……”
门口,方稚单薄的立着,像雕塑、像石头,唯独不像个人。
牙齿把干涩的唇瓣咬出血迹,方稚的眼睛是最小的咸水湖,雨一落,湖水就像开了锅。
“说…什么?”他喃喃道:“…说骗我的吗…”
“说我是乡巴佬…说我身上酸酸又难闻的信息素?”
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方稚眼角的泪珠滚落:“哥哥,你怎么会是这样想我的呢…”
顾遇被omega痛苦难堪的模样刺痛,他喉咙难捱得吞咽了刀片,“不是的,不是…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
胸腔像有一把无形的大手制扼,顾遇抬手想接住摇摇欲坠的omega,想把一切都袒露…
可方稚那么容易心软,如果真的让他知道了关于这一切的真相,那么留下来肯定是必然的。
可他不需要、更不愿意方稚为他牺牲到这种程度,为一个不知道能活多久的人赌上一辈子,这太不值当,方稚那么好的一个人,他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不重要了…”怀里的枕头落在地上,方稚哽咽,“是我太天真。”
“哥哥怎么会想和我这样劣质的omega在一起呢?”
傲慢又轻视的女声响起:“他当然不会和你在一起。”
江雪薇踩着高跟鞋从回廊的另一头缓缓走来。
霎时间顾遇浑身血液逆流,他清楚的知道这一切都完了。
戴着口罩的陌生医务人员迅速制服住了顾遇,原本缺少信息素的alpha就脆弱不堪,挣扎更是徒劳无功。
“妈、妈——”顾遇已经被按住了双手:“都是我安排的,你别跟他乱说、”
“闭嘴!”江雪薇美艳的脸上闪过一抹狠戾,“待会再跟你算账,带回病房。”
嘈杂散去,幽深的走廊肃穆的叫人心慌意乱。
“方稚啊…”江雪薇缓缓倾身,涂了丹蔻的指尖狠狠掐住那张苍白的小脸:“阿姨本来没想让你搭上去的,你只需要乖乖的待在医院里给顾遇治一辈子的病,其他的,阿姨绝不会亏待你…”
“可千算万算阿姨都没想到…”江雪薇的脸扭曲起来:“你竟然那么有本事,能把顾遇勾到这种程度…”
“他怎么能跟你在一起呢?如果不是那种病,你以为我宁愿让他跟你这种低俗、粗鄙,甚至不知道从哪个乡下来的野孩子绑在一起?”
方稚被崩溃边缘的江雪薇掐得说不出话,生理性的泪水灌满了眼角的湖泊,他好难受。
可心受伤了,他好不了了。
“怪就怪你和顾遇是百分百匹配吧。”她蓦然松开手,方稚腿一软,直直跪坐到了地上。
“送回去。”
方稚被带着口罩的医护人员架回了病房,才结束临时标记的omega浑身无力,他盯着头顶闪烁的灯光,恍惚间想到了夏天的小水塘。
湿热,躁动,心脏跳得有些紊乱。
就好像第一次遇见顾遇时,他也是这样心跳漏了一拍。
……
隐蔽安静的病房里,alpha被绷带束缚在了床头,细细密密的软管从病号服里探出来。
医生站在一旁汇报数据给江雪薇:“夫人,少爷体内的人造信息素含量太高,哪怕后期通过注射的方式补足契合信息素,效果也远不如自然交替好。”
“无所谓,那个omega走不掉的。”江雪薇并不在意方稚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按照对顾遇身体最好的方式来制定治疗方案就好。”
“既然这样…”医生思索着:“那就终身标记。”
“维系AO间信息素纽带最重要的就是标记,一个临时标记能让少爷的身体正常工作一段时间,那么终身标记就会让这个时间点扩大。”
医生圈了圈病例:“毕竟信息素缺失症的病理在于人体无法自行制造信息素,需要通过转化契合omega的信息素来维持身体正常工作。”
“所以,只要百分百匹配的信息素能及时补足,少爷的身体就不会出现太大问题。”
“嗯。”江雪薇顿了顿,“那个omega腺体发育是通过临时标记强行催/熟的,这对治疗有影响吗?”
“没有,但omega如果身体太过虚弱,确实也无法承担终身标记的负荷。”
“你们把控着度。”她淡淡道:“他必须活蹦乱跳的。”
“明白,夫人。”
医生关上门离开,病房里只剩下母子两人。
床上的alpha已经目呲欲裂,他简直不敢相信母亲已经丧心病狂到了这种程度。
如果是这样、那他宁愿当初就不把方稚带出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江雪薇视线落在顾遇身上,“没用的,你以为方稚的父母是怎么收到消息突然回桃爻的?”
“顾遇啊,你和你父亲一样。”微凉的指尖抚上alpha的侧脸,“都太心软,心事完全写在了脸上。”
“你想装作不在意,打算暗地里送走那个omega,甚至还给他带上伪造薄荷信息素的项链…”
“是以为这样妈妈就能相信你对他没感情吗?”江雪薇笑了:“可是阿遇,你忘了,人的眼睛是不会出卖主人的。”
“唔——”
带上止声器的alpha甚至说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可那双猩红的眼睛,却弥漫出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裂隙。
“妈妈不劝你,以后你会理解妈妈的苦心的。”
“和你的安危比起来,一个omega算什么,对吧?”
淡淡的玉兰香气侵蚀过大脑,意识在逐渐沉沦。
顾遇猛然怔大了眼睛,他不想再被这种诡异的信息素操控,于是激烈的反抗起来。
可无处不在的气体哪是被束缚住的alpha能抵抗的,眼皮沉重得厉害,星碎的瞳孔也像花穗般散开。
“顾遇,妈妈帮你治病好不好?”
“只要标记了那个omega,你就不用再受这种痛苦了。”
空洞又茫然的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陷入迷茫的alpha缓缓点头:“妈说了算。”
江雪薇美眸里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乖。”
……
今天是方稚住进安全屋的第五天。
在此之前,他只在AO生理学科普小视频上见过这种如磐石一般密不透风的地方。
据说这是给处于易感期状态的顶级alpha打造的“发泄屋”。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垫,卫生间由马桶和淋浴间组成,墙上还包了软垫——最大程度上规避掉了alpha在发疯状态下伤害自己的可能。
可方稚是omega,这间屋子在他看来就像是铜墙铁壁,昏暗的灯光把一切都笼在夜幕里,任何细微的动静都有可能无限放大。
“吱呀——”
安全门缓缓开启,刺眼的光穿透缝隙,像锋利的刻刀,刮开了黑暗。
缩在床上的omega不安分的抖动着睫羽,他裹着条单薄的毯子,一张苍白脆弱的脸露在外边。
护士推着药剂台缓缓停在床边,尖锐的针头暴露在空气中:“起来抽血了。”
方稚紧闭着双眼,藏在薄毯里的胳膊探出一截,不太明显的小红点分布在透白的皮肤上,像雪地里的梅花瓣。
橡胶管束缚住胳膊,针头没入皮肉,蚂蚁啃噬一般的疼痛转瞬即逝,他拧着眉,像待宰的羔羊。
试管放回支架里,护士收拾好药台,叮嘱了两句:“心情愉悦点,有利于信息素产出,不然数据不达标分化失败还得扎针。”
方稚默默把脸埋进了毯子,那一抹亮光随着护士的离去消逝殆尽,灰意蔓延开来,门外是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达标了吗这次?”
“我觉得能行,剂量已经加了那么多,再不行夫人该发火了。”
“最迟下周,数据必须达标,尚教授那边说少爷快进入易感期了,再晚咱们都得挨骂。”
“可不嘛,就他们家少爷的命金贵,我们打工人…”
“嘘…你可少说两句。”
灰白的眼皮疲惫的掀开,方稚的瞳仁散得聚不起焦,他怪自己贪念了那么一点点的温暖,最终却走向万劫不复。
“奶奶…”
方稚裹紧了被子,意识并不清醒,他小声呜咽:“你带我走好不好?”
“我不想留在这里、我什么都做不好,我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可逝去的亲人听不见思念浓长,方稚痛得厉害,恍惚间他又回到了奶奶去世的那个深夜。
白发苍苍的小老太太缩在老木床上,吊着半口气,浑浊的泪卡进眼尾的褶皱里,那双没了温度的手摇摇晃晃的抬起来:
“我们乖乖啊,以后只有一个人咯。”
“但奶奶会在天上看着乖乖,如果难受了呀……就抬头——奶奶在呢。”
胸腔的酸涩弥漫到鼻尖,滚烫的泪珠坠入薄毯,方稚终于忍不住大哭一场。
他想说,奶奶,我什么都没有了,所有人都骗我,所有人都欺负我。
我想吃您做的荷花羹,想回桃爻摸莲藕,想和您一起永远宿在那个长夜。
残破的身躯托不起斑斓的梦,狭小的房间关住了自由的人儿,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散去,世界终于回到最初的黑白。
方稚累了,他再也哭不出声来。
睡吧,
不要再醒过来了。
……
约莫过了三四天。
隔着门缝,方稚听见门外的医务人员说,他的数据合格了,马上可以进行最后一步。
随后便是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消毒水的气息弥漫进来,平日可以分辨出的信息素全都淡化到了极点。
坐在床垫上,方稚预想到了一种可能。
冰凉的指尖滑过长长的发尾,他不想再见那个人,但事与愿违几乎是老天写得最好的剧本。
那天傍晚,护士给床垫换上了新床单,床边还堆上了一小箱各种口味的营养剂。
方稚身上的蓝白病号服换成了简单宽松的睡衣,护士说:“一会儿不想吃苦头就顺从点,那个状态下的alpha都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对吧?”
方稚的瞳孔散而暗淡。
他怎么会知道?
做了十八年beta,甚至还没有学会怎么成为一个omega,就稀里糊涂分化。
他这副发神的模样护士已经见怪不怪,她摇了摇头,关上门出去。
门再打开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冰凉的薄荷信息素撞入房间,坐在床垫上的方稚小弧度抖了下背脊。
曾经这股信息素带给他的感觉是一阵淡淡的温馨,可现在只有无比的恶寒。
方稚不愿意回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没有那么难以预料。
结实有力的胳膊环上腰肢,alpha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侧脸。
“宝宝…”
顾遇在吻他。
“宝宝…你怎么这么香?”
温热干燥的触感像压倒omega的最后一根稻草,方稚空洞的眸子里划过一丝迟钝。
想推开alpha,可AO间强大的体型差距让他的推搡显得格外可笑,寒冽的薄荷信息素在鼻尖游荡。
指尖被攥住,方稚缓缓闭上了眼睛。
从轻信alpha走出桃爻的那一刻,这一切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高度的匹配的信息素让他近乎是顺从的接受了alpha的亲密。
一行热泪滑落,顾遇俯身蹭上omega白皙的侧脸,湿意在体温间传递:“你怎么哭了宝宝…”
“我轻轻的好不好?”
迷茫的alpha不明白伴侣为何如此冷淡,虽然他内心一直有个声音叫嚣着占/有,可他还是凭借本能,极尽耐心的哄慰omega。
温柔的触感、声音侵袭着感官,方稚偏开头,不愿意再看见这张虚伪到极致的脸。
信息素纠缠着,狭小的房间里尽是薄荷与番茄融合的黏糊气息。
当一切都无法挽回时,方稚痛得把指尖掐进alpha的胳膊,他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
“顾遇,你还有心吗。”
……
这场标记持续了多久,方稚已经记不清了。
他从没想过在非特殊状态下的终身标记能这么难熬、这么痛。
alpha虽然温柔,但这场标记进行的并不顺利,方稚虚脱到说不出话来,冰凉的营养剂灌进干涩的喉咙,床边的alpha脸色似乎好转了不少。
他叼住一支营养剂,三两下倒干净,随后又把omega捞回了怀里,动作很是亲昵。
“宝宝,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
“好喜欢…”
这样的话顾遇自从易感期开始就说了很多次,方稚半个字都没信,只当是虚伪上头alpha又起了玩心。
不过都无所谓了。
omega的眼眸里透着一股灰败,他没有像最初那样躲避alpha的靠近,只是在他吻上唇角的时候,淡淡出声:
“顾遇。”
“等你病好了,我可以走吗。”
alpha单薄的眼皮微微下压,表情很凶:
“宝宝,我不喜欢听分开的话,以后不要再说。”
方稚既不信,但也没话说。
因为很快alpha就把他亲得说不出话来。
……
第七天。
天将明的时候,顾遇昏昏沉沉从床上坐起来。
陌生的环境映入眼帘,空气里薄荷与番茄信息素混合的味道浓郁到近乎滴得出水来。
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剧痛,那些纠缠的、靡乱的片段像雨滴一般砸向胸腔。
那一瞬,顾遇差点呼吸不上来。
冷汗从脊柱一路蔓延到四肢,他僵硬到不敢回头去看身边躺下的omega。
两滴热泪砸到睫羽上,顺着脸颊的弧度缓缓滑落。
方稚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alpha在他眼前分明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双流泪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清亮。
“顾遇,你哭什么。”
omega闷闷想,他都还没哭呢。
“对不起…对不起…”alpha慌乱的扯过薄毯裹住方稚,可身体里充盈的番茄信息素无时不刻不在提醒着他,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方稚被打搅了睡意,alpha哭哭啼啼的,有点烦。
“你睡不睡?”纤细的胳膊挡住视线,omega踹他下床:“不睡别吵我。”
“…我…”被踹到地上的alpha猛然顿住身,那股似有似无的玉兰香萦绕在鼻尖,虽然淡,但竟然掩盖住了原本的薄荷信息素。
眼前有那么一瞬间的虚幻,顾遇按住太阳穴,混乱同刺痛一齐袭来,他晃了晃脑袋,原本聚拢的视线缓缓散开……
抓着最后一丝清明,顾遇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停顿、随后狠狠撞向了浴室的玻璃罩。
“哗啦——”
玻璃碎了一地,猝不及防的动静惊醒了床上的omega,方稚倏地翻身。
只见滚烫的血液顺着alpha额角滑落,顾遇冲着他动了动唇瓣,随后倒在了满地玻璃渣里。
方稚愣愣的坐在床上,玻璃渣里的alpha呼吸很缓,似乎马上就要停止。
他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只是冷眼看着冲进门的医护人员。
镊子、纱布、消毒水、止血药…
alpha已经陷入昏迷,透明的玻璃渣被血液染上诡异的红。
啊…会死吗?
谁知道呢。
……
顾遇这一撞,整整昏迷了三天。
原本才养回来的身体彻底垮掉,江雪薇不愿相信这种结果,发了狠的去索取方稚的信息素灌给alpha,只是一切都是徒劳。
“是你、”美艳的脸上尽是扭曲,江雪薇掐住方稚的下巴:“你教唆顾遇这么做的?是不是!”
方稚脸色并不比病床上的alpha好多少,他抬不起眼皮,但瞥见这副歇斯底里的女人,心底竟然生出来一丝快意。
想了想,方稚说:“…可能是,报应吧。”
“混账!”
火辣辣的巴掌落在omega侧脸,挂了钻的红指甲擦过下颌,留下一串血痕。
艳红的指尖呈诡异的弧度颤抖着,江雪薇近乎疯狂的说:“等着吧…顾遇醒不过来,那你也一起下去陪他…”
安全屋的门再次关上,方稚从最初的恐慌,渐渐地,只剩下麻木。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这么冷血。
地板上残余的玻璃渣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稀碎的光,方稚慢吞吞坐回了床上。
比明天先来的会是什么呢?
针头、寒意,还是又一个巴掌。
omega闭上了眼睛,比起这些,他还是希望今晚会梦到奶奶。
可惜这一夜注定无眠,安全屋外的脚步声杂乱无章,刺耳的尖叫、推搡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知道,那是隔壁顾遇病房发出来的动静。
但这和方稚有什么关系呢?
方稚的世界很小,从前有妈妈和奶奶。
现在只有冷冰冰的房间。
……
一墙之隔的病房里,江雪薇歇斯底里的看着丈夫,眼底漫上点难以置信的困惑:
“顾临森,你、刚刚说什么…?”
温润如玉的中年男人严肃的看着妻子:“你被董事会除名了,接下来顾氏的董事由二弟出任。”
“…可笑!”艳丽的唇角扬起的弧度格外诡异:“顾临森,你什么时候学会吃里扒外的?”
顾临森眉心微蹙:“雪薇,是你做得太过。”
“那个孩子,本可以和阿遇好好相处,治病的事凭他们的情意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胡闹!”女人瞠目:“那种乡下来的野东西,他能让阿遇在你们吃人的顾家站稳脚跟?”
顾临森按住妻子的手,“顾家并不吃人,我也只是一个普通beta,对于从商并没有太多想法,一家人和和美美比什么都重要。”
“哈、哈哈…”江雪薇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所谓的家人重要,就是你和你弟弟一起合起伙来踹我这个外人出董事会?”
“并不是。”顾临森微微侧身,身后的警/察一拥而入。
冰冷的手/铐锁上纤细的手腕,“江雪薇女士,你涉嫌违/禁/药物走/私案件,请配合我们调查。”
“抓错人了、我能走/私什么药?”
“玉兰信息素是怎么来的、里面又有什么成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顾临森按了按疲惫的眉心,“去局里和警/察好好说吧。”
这些年他宠爱妻子太过,放任了太多权限下去,如果不是这次顾遇受伤,维持玉兰信息素的禁/药交易量激增,他根本不可能顺着蛛丝马迹找到妻子的把柄。
房间重回缄默,顾临森仰头,微微叹息:“唉。”
“你也可以醒了。”
病床上的顾遇睁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但稍许有了些精神。
“…对不起。”
“不说这个了,”顾临森摆摆手,“你妈妈的爱太极端,她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但以后…别恨她。”
顾遇干涩的薄唇紧闭,思绪断断续续回到事发时。
那天他被母亲的人带走,是林盛暗地里告知了退居二线的父亲,再到发现信息素的诡异之处,这才叫一切有了转机。
只是,他没想到母亲已经疯狂到这种程度,用信息素短暂控制了他和方稚的行为,把一切都推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顾临森拉过椅子,就这么坐了下来:“爸爸不知道你一天中还能清醒多久,但有些事情你必须知道。”
“你妈妈她…其实并不是alpha。”
“…什么?”顾遇虚弱的眼睛发怔。
“没错,”顾临森肯定道:“原本我们都只是beta。”
“但这个世界没有第二性别似乎成了一种错误,作为江家的长女,她扛起了太多,但最后的成果往往都是alpha们的,你母亲她不甘心,于是植入了人造腺体,成为了alpha。”
“这种人造的信息素和先天生成的不一样,里面加入了一种非常厉害的致幻成分,这也就是你和方稚有时候会失去意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原因。”
“但腺体植入完成后,你妈妈发现她有了你,已经两个月了,你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而腺体植入的代价是再也不能拥有孩子。”
“我和你妈妈都觉得你是上天的礼物,于是冒着风险留下了你,我们事事小心,但没想到最后问题出在分化。”
“患上信息素缺失症,最不能接受的人就是你母亲,所以才有了后来一系列的事情…”
顾遇说不出话来,信息素把所有人裹挟着向前走,可到头来,他们都丢掉了最重要的东西。
“顾先生…”守在门外的助理是适时出声,顾临森示意抬手对方停下。
他站起身来,“当初带方稚出桃爻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帮你并不是毫无条件的。”
“当初你拒绝了那个条件,但现在——”
“我知道。”顾遇垂下了眼眸,神色黯淡:“我会把他留在身边的。”
他拍了拍顾遇的肩膀:“爸爸并不是让你束缚住方稚的一辈子,只是想你活着。”
“但是这种违/禁的致幻成分一旦吸入过量,那么给大脑带来的损失几乎不可逆,记忆缺失只是最小的一部分,以后能否抵抗指令,就要靠你自己的意志了。”
没有百分百匹配的信息素,alpha走向的最终结果一定是死亡。
当父亲不愿意看见,但也不愿意牺牲掉另一个孩子的未来。
这条路究竟通向何方,只有时间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陪伴~
夹后日更,每晚十二点[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