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 你不知道吧…”
“那种时候,明明眼睛都哭红了,还抱着我想接吻。”
“小声又可怜的哼唧,我真想录下来给你看听……”
“够了!”方稚紧绷着脸, 那些淡忘的东西像坏掉的柜子, 肮脏的、腐臭的记忆冲破摇摇欲坠的大门,尽数流淌。
他接受他的过去, 但并不代表愿意被一直提及, 更不愿意被造成这一切的人提及。
“怎么脸红了。”指骨蹭过侧脸, 微凉的触感像某种冷血的爬行动物,“宝宝…你也觉得那时候很漂亮对吧…”
“像橱窗里的洋娃娃,依赖我、依靠我——方稚就该这么乖乖待在我身边。”
“啪——”
响亮的一巴掌落在alpha侧脸,omega睁着双发红的眼睛, 气愤到后槽牙都在打颤, “混蛋!”
妻子身上清香的番茄信息素夹着暖风而来, 这简直是对alpha最好的邀请。
顾遇“啧”了一声, 抬手蹭过脸上的红痕, “宝宝, 不够爽…”
“别气了宝宝,对身体不好。”他攥住妻子的手腕贴在唇边,温柔的舔舐:“我们是夫妻啊, 生生世世都不分开的夫妻,还怀着我们的孩子, 那么冷淡做什么?嗯?”
冰凉的触感爬过心尖, 和当年如出一辙的恶心弥漫上胸腔,方稚再也忍不住胃里的翻涌,近乎是慌乱的推开了alpha, 伏在垃圾桶前呕吐。
泪水在眼角的湖泊里倾泻,omega护着紧绷的小腹,整个人都缩在茶几前,泪水和汗水混杂在一起,很快浸湿了一小块木质桌面。
妻子趴在茶几前许久没有动静,从顾遇那个角度,只能看见omega颤抖的脊骨,很瘦,像一只脆弱的蝴蝶。
“哭什么、”看着捧在手心里的妻子这般伤心,alpha泄掉心里的火气,结实的臂膀把人捞进怀里。
他也不想吓哭omega,但方稚怎么就不能多爱他一点呢?
顾遇无奈又妥协地叹息一声,有些怜惜的拨开妻子的发丝,正打算好好哄一哄omega,可没成想,却撞入一张苍白到极致的脸。
“方稚、”alpha心尖一颤,这才猛然意识到空气里带着压迫感的信息素,和往常微凉的薄荷不同,似乎还夹杂着几缕不易察觉的异香。
可他并没有对妻子使用信息素压制,加上终身标记存在,他的信息素不可能给omega带来那么大的痛苦,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稚指尖紧攥着贴身的睡衣,干涩苍白的唇瓣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来:“…肚…子…”
顾遇慌了神,顾不得再深究那么多不合理的地方。
他急忙打了急救电话,随后用带着薄荷信息素的大衣把妻子裹进怀里,“会没事的、方稚和宝宝都会没事…”
夹着玉兰香的信息素压在胸腔,小腹也有些发紧,方稚难受到说不出话来,他缓缓闭上眼睛,两滴热泪渗透了睫羽。
真累啊,如果当初没有离开桃爻……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累了?
……
M省中心医院。
灰白的灯光把狭长又空旷的走廊笼在阴影下,alpha靠着墙壁,眼下垫上了一层明显的青黑,整个人说不尽的颓败。
急救室的灯熄灭,护士拿着病例出来:“方稚家属、在哪里?”
“孩子保住了,但还是不太安全,接下来两周都得保胎。”护士把笔递过去,“检查结果显示,omega受到了两股alpha信息素的侵扰,这才导致屏障受损。”
“两股alpha信息素?”顾遇敏锐捕捉到护士话里的疑点,“不可能,当时房间里只有我和夫人。”
“之前接触的人里,保姆是beta,只有我们的孩子是alpha,可是他才两岁,怎么可能影响到母亲?”
护士摇了摇头:“这两股alpha的信息素融合得很好,我们也探查不出来第二种是什么,不过保险起见,您可以做一个深入检查。”
顾遇颌线紧绷,“那我夫人呢、现在能进去看吗?”
“今天不行,还是危险期,明早才转入普通病房。”
“好…谢谢…”
送走护士,alpha只能眼睁睁看着急救室的门又关上。
他立在门口,耳边还徘徊着刚才的话,近乎是百思不得其解。
酒店的方间在接待客户前会做百分百的信息素消杀,而方稚当天见过的成年alpha也只有他一个,但他身上怎么可能有第二种信息素呢?
而且那种感觉太过诡异,几乎是每一次过后,他和妻子的关系就会远上三分…
犹豫不决间,alpha倏地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还真有可能会知道原因。
顾遇拨通电话,语气隐隐带着些猜测:“周蒙、来一趟G省,买最近的一班飞机过来。”
“?”
“大中午的,少爷您又哪根筋没搭对?”周蒙平生最讨厌出远门,如果打电话的人不是少爷,那他肯定得发火。
“是方稚,”alpha语气自责:“他刚刚…差点流产。”
“我擦?!”周蒙惊叫一声:“你把我干儿子怎么了?禽//兽啊顾遇、”
“不是你想的那回事。”顾遇脸都黑了,“是信息素,医生说有股信息素和我的信息素融合得很好,是那股信息素给了方稚压迫。”
“嘶…”
刚刚还激情开麦的周医生突然没了声,顾遇顿了顿,语气带着笃定:“周蒙、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哪有啊,”周蒙打着哈哈,很快把话题囫囵过去:“等着,我马上就过来。”
手机那头传来忙音,alpha眼眶充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的信息素果然有问题。
而另一边,挂断电话的周蒙有些忐忑。
方稚这才醒多久?他没想到少爷这么快就能察觉到信息素的问题。
可指令无法覆盖,就算顾遇真的知道了一切,那也无法靠外力改变任何。
撑着办公桌,周蒙纠结着要不要把关于玉兰信息素的秘密告诉处于迷失期的少爷。
犹豫再三下,他拨通了另一通电话。
“喂…顾先生。”
……
周蒙赶到M省中心医院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顾遇靠在急救室门口的走廊,低垂着头,情绪低迷。
“方稚怎么样了。”周蒙安慰似的拍拍他肩膀。
他抬起疲惫的眼睛,“孩子保住了,但明天才能转到普通病房。”
“M省的医疗条件不比G省差,放宽心。”周蒙看了一眼急救室紧闭的大门,随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来一份文件,“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聊?”
看着文件夹里露出来的泛黄纸张,顾遇隐约有了些预感。
两人一路从医院出来,找了家安静的咖啡厅坐下。
周蒙搅和着面前的咖啡,叹息一声:“少爷。”
“其实没有人瞒着你、是你忘了。”
alpha眼神里滑过一抹惊疑不定,显然对周蒙云里雾里的话有些不解。
“你还记得吧,你母亲江雪薇,她是人造alpha。”
三年前江雪薇因为走/私/禁/药被逮捕,最终判决是八年有期徒刑。
也是那一年,顾临森移民M国,顾氏彻底交到了顾遇和他二伯手上。
这是整个家庭的分裂,是方稚苦难的深化…母亲犯下无法挽回的错,顾遇不敢忘、也不能忘。
“当年少爷是想把方稚送走的,连地方都找好了,这无可否认。”周蒙语气微微一变:“可少爷…你仔细想想,你已经有多久没有想过那个地方了、”
“又或者说…你当初带方稚离开桃爻的初衷呢?”
顾遇猛然怔大了眸子,掌骨卡进桌角,就连手背上的青筋都在发抖。
大脑里好像有一根神经被搅散,细枝末节的树叶被淹没在了记忆的碎片里。
想不起来、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顾遇逼自己回忆着这段时间跟妻子相处的点滴,语气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后怕,“我不知道、我好像…”
“嘶…”alpha按住了生疼的太阳穴,表情痛苦异常,那些疑虑压上心头,他喃喃自语着:“你知道吗、自从方稚清醒过来,其实我们关系还没有那么糟糕…”
“可很多次明明他都已经松动了、但是态度又突然冷淡下来的时候,我忍不住、那种嫉妒的感觉,不被妻子重视的感觉,惶惶地灌进脑子里,之后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再回过神来,方稚已经在哭了。”
“唉。”周蒙无可奈何,他和顾临森最不希望看见的这天,还是来了。
他把文件袋推过去,说:“要不要看里面的东西,要不要告诉方稚、你自己决定。”
顾遇接过,他没什么好犹豫的,这种诡异的信息素已经影响到了妻子和他们的孩子,他不可能再放任自己伤害妻子。
“S级玉兰信息素,主要成分…t0级管控药品…”
“主要效用,催眠、致幻…强制更改神经指令,吸入过量者,会在指令下迷失自我,潜移默化淡忘与指令相违的记忆…”
看完文件夹里的内容,alpha恍然若失,心像空了一块,怎么都凑不回原本的模样…
他有几分浑噩地合上文件,脑子里乱嗡嗡的,像有野蜂在飞。
“很可惜的是,据我所知,现在的医疗水平几乎无法抵抗这种药物带来的神经伤害,只能依靠患者意志力反抗,否则你母亲作为S级alpha,联邦的重要财产,也不会被判处八年有期徒刑。”
“那方稚、”他似乎又想到什么,“方稚会被玉兰信息素里的药物影响吗?”
“不会。”周蒙解释说:“影响方稚的信息素我推测应该是当年残留的人造信息素,不是药物,在你情绪不稳的情况下,人造信息素会和本身的信息素产生分离,从而压迫方稚。”
“我…”顾遇喉结滚动着,嗓音压抑至极:“知道了。”
alpha摇摇晃晃的起身,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医院的。
靠着冰凉的墙壁,顾遇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好像被残酷而又可笑的事实压弯了脊梁,再也看不出半点雷厉风行的影子。
“方稚、方稚…”
alpha的眼泪随着舌尖上缱绻的两个字坠落,他险些摔得粉身碎骨。
……
顾遇在急救室门口待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护士推着方稚的病床出来,他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半跪在妻子的床边。
omega其实昨天就已经醒了,但脸色还苍白得厉害,眼神很散,似乎没有半点精气。
“宝宝…对不起…”顾遇沙哑着嗓子,根本不敢触碰妻子,好像下一刻他就要碎掉。
方稚闭上眼睛,微微偏过头去,不愿意看见令他恶心的alpha。
他的孩子差点就没了。
“家属等一等再说话哈、先把病人推回房间。”护士适时开口提醒着。
顾遇手忙脚乱地起身,只好眼巴巴的跟在后面。
“这几天要特别注意,饮食清淡,alpha要好好安抚伴侣,一定不能再让他受惊吓。”
alpha连声应下,护士转身离开,偌大的独立病房内终于只剩下他和omega。
方稚从始至终都闭着眼睛,alpha唇角的苦涩延伸开来——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被妻子厌弃。
“宝宝…”
那瓶信息素替代的药剂被alpha攥在手心里,他犹豫了好久,心里的那杆天秤最终无条件偏向了心爱的妻子。
顾遇把小药瓶放在妻子床头,他蓦然红了眼眶,哽咽道:“我本来想照顾完这两周危险期再离开,但可能没有我你能恢复得更好些…”
alpha艰涩一笑:“这是能代替薄荷信息素的药剂、以后你就不用再为了信息素委身于我。”
他的脸颊滑下热泪:“方稚,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