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两个字被alpha咬得极重, 一股微妙的气息自两人间蔓延开来。
同是男人,季白几乎是瞬间就读出了对方话里的隐喻。
“照顾客人是我们生意人应该的,”他皮笑肉不笑,“倒是有的人, 也别整天闲着, 把所有的事情都扔给……”
“季白?”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两个男人间的剑拔弩张。
方稚慢吞吞地从客厅里出来,目光落在门口的顾遇和季白身上, 很浅, 也没几分在意。
“宝宝, 怎么出来了?”alpha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拥着妻子,语气亲昵又自然。
当着外人面在,方稚也不好拂了顾遇的面子, 只是淡淡补了一句:“听见外面有动静, 出来看看。”
季白适时把画的图纸递过去, 解释说:“昨晚把图纸画了出来, 今天正好没事, 就送过来给你看看。”
原本季叔说设计图纸至少也要三天才能出来, 方稚就没着急问,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好了。
“谢谢、”他有些惊讶,“进来坐坐吗?”
季白有些受宠若惊, “好啊。”
妻子和陌生男人说话已经让alpha难受了,更别提omega还邀请那人进屋。
但讲真, 估计他在方稚心里和季白也没什么区别、
哦不, 那还是不一样的。
至少他们还有两个孩子…
顾遇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底的不满,他应该让妻子高兴的。
家里没有多余的水杯, 方稚只好拿出矿泉水招待客人,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啊,有点匆忙,也没准备什么。”
“没有,这样就很好。”季白耳尖有点红,目光不自觉打量起整个客厅。
其实装潢大多还是原屋主留下的,只是新摆设进来的家具很是独特。
不规则的茶几、舒适却又简约的椅子,都是方稚按照喜好挑的。
欣喜之余,季白倒也没忘记正事,他把熬夜赶了一晚上的设计图摆出来,“你看看,还有没有哪里需要调整的地方。”
方稚其实对要雕一个什么样的墓碑并没有明确的概念,他只是觉得落叶归根,他的母亲和奶奶应该有一小处地方可以安眠。
“没有,就这么来吧。”
“那好,等石料回来了,我再给你打电话。”季白笑着点头,“我就不打扰了,下次店里见。”
“好、”方稚应下,起身送了送。
omega衣服穿得很宽松,人也清瘦,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怀孕了。
“不用不用…”季白让他坐下,“有宝宝了就好好休息。”
这话虽然没什么问题,但方稚来桃爻那么久,除了隔壁婶子,也没谁知道他怀孕的事情。
除非……
omega抬眼,目光似有似无落到了顾遇身上。
这冷冷清清的一眼看得后者莫名有些心虚。
抱着湫湫,alpha眼神忽闪着,竟然破天荒说:“我来送就是。”
季白惊讶,倒也没推脱。
他只是想不明白,这个看上去阴沉又坏脾气的男人怎么会这么命好,能得到方稚这样好的人。
抱着怀里的孩子,alpha浅浅挑眉,“慢走、不送。”
季白没应,注意力却都被粉雕玉琢的小alpha吸引走。
他刚刚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孩子的眉眼和方稚很像。
原来已经是二胎了么…季白喃喃自语。
可他有点不相信,方稚和他的丈夫,感情真有这么好?
……
alpha敷衍地送走季白,在进屋的时候,有些不敢去看妻子的脸色。
方稚安安静静地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本给幼儿用的早教书翻看着,并不给他一个眼神。
顾遇有些懊悔,刚刚就不该去呈口舌之快,现在好了,又让妻子不高兴了。
空气沉闷得厉害,琢磨了片刻,alpha抱着孩子进了里屋。
他捞起omega叠在床角的绒绒毯,一把塞在湫湫怀里:“一会儿出去,笑得甜一点,把妈妈哄得高兴一点,知道了吗?”
小alpha才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只是把这当做一次好玩的游戏。
他兴奋地把小脸埋进绒绒毯里,脑袋晃悠着:“嚎唷~”
“去吧。”顾遇把孩子放到地上,小湫湫抱着妈妈的绒绒毯,摇摇晃晃的走到妈妈身边,“mama、盖腿腿…”
方稚哪能不知道这是alpha示弱时惯用的手段,他接过孩子手里的绒绒毯,搭在腿上,“谢谢湫湫。”
湫湫抱着妈妈的胳膊,亲昵地撒着娇,还不忘替爸爸刷刷脸:“是趴趴给窝的、”
闻言,omega掀起眼皮,有意无意地看了顾遇一眼。
妻子浅浅的一个眼神,冷淡又疏离,却看得alpha浑身紧绷。
他蜷了蜷有些发痒的指尖,有些笨拙地为妻子整理起腿上盖的毯子。
“方稚、”顾遇低垂着眼睛,似有似无的触了触妻子的手心,像试探、又不像。
“我不是故意把你怀孕的事儿说出去的…”
“我还不了解你吗?”方稚倏地抽回手,语气不意外,表情更是,“不用解释了。”
他对顾遇絮絮叨叨说的那些没什么兴趣——alpha不就是这样的人吗?有什么好解释的。
妻子的这番话让顾遇云里雾里,好像一头溺进了潮湿又闷热的池塘。
他胸腔共鸣的声音沉闷又忐忑:“你…生气了吗?”
微凉的薄荷气息钻进皮肤,方稚很久没有处在伴侣信息素充足的环境中,脑袋有些晕乎。
他摸了摸肚子,不自觉就咬着唇角:“没有。”
……
陪妻子和孩子在桃爻小住了几天,但临近年底,公务繁忙的alpha已经被公司催促了许多次。
纵然顾遇再有不舍,也只能先带着湫湫回家,毕竟妻子一个人独住已经很让他心揪,再留一个半大的孩子,alpha怎么可能放心。
湫湫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要分居两地,他抱着爸爸的腿,眼泪汪汪的看着妈妈。
方稚心疼坏了,他觉得自己实在太亏欠湫湫,但母亲和奶奶的墓碑是不能再推缓的当务之急。
无可奈何之下,omega摸了摸孩子圆乎的小脑袋:“先跟爸爸回家,等空了再来找妈妈,好吗?”
“mama回家…”湫湫瘪着嘴,小手紧紧握住妈妈的手指。
方稚解释说:“妈妈在给外婆和外祖修房子,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好叭…”小alpha低垂着脑袋,到底是没给妈妈添乱。
虽然一早就对妻子在桃爻做的事情有了猜测,但真的摆在顾遇面前时,他还是有些难受。
他作为方稚法律上的丈夫、方稚孩子的父亲…为已故的长辈修缮坟墓,这本来就是应该的事情,可他的从来没有想过要他知道。
alpha抱起孩子,孤独的背影在寒风里很是寂寥。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像从前一样质问妻子,为什么不让他参与这件事情。
可…回过头来想,也许妻子从未把他当过家人。
他只是孩子的父亲。
顾遇心底止不住的苦涩,他勉强地动了动嘴角,笑得很是失落:“方稚,如果遇到搞不定的,记得告诉我,还怀着宝宝,别逞能…”
方稚低下头,温柔的摸了摸肚子,说的话模棱两可:“噢。”
该说的话都说尽了,顾遇抱着小alpha,“跟妈妈说再见、”
“麻麻再见。”湫湫说完就扑进了爸爸怀里,不到两岁的孩子已经开始讨厌离别。
“照顾好自己。”顾遇盯着妻子纤细的身影,忽然就好想亲他一下。
可惜,他忍住了。
寒风潇潇卷过落叶,大黄蜷缩在屋檐下一动不动。
方稚站在原地好一会儿,他掀起眼皮望了望灰色的天,慢吞吞的进了屋。
客厅里还有alpha残留下来的气味,浅浅的薄荷信息素,味道并不明显,很快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愈发微弱。
方稚坐在椅子上发神,视线飘忽到门口攒起来的空瓶里,忽然就想起来一件事……
他忘记跟alpha要信息素的替代药剂了!
上次顾遇给的瓶子里只剩下不多的一层底,如果省着些用,大概还能撑小半个月。
但离过年还远,alpha这一回申城,估计也只有年前才能回来。
方稚咬着唇,很是苦恼。
早知道、刚刚就说了…现在再向alpha要信息素,这也太难为情、
omega闷闷地把自己缩回了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湿润的眼睛在外面。
他电火炉都不想烤了,按掉电源就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环境较为密闭,相对其他地方而言,也是信息素最容易残留的地方。
方稚取下围巾和厚外套,绷着小脸钻进了被窝里。
alpha躺的过的地方薄荷信息素仍旧浓郁,方稚用被子蒙住了鼻腔,有些贪婪的呼吸起上边淡淡的薄荷气息。
虽然这是omega孕期的正常现象,但方稚并不算接受了完全意义上的AO生理学教育,所以他会羞耻、甚至会难以启齿……
小闭了一会儿眼睛,等到鼻尖只能闻到潮湿的呼吸,方稚这才从被窝里钻出来。
他眼下湿红得厉害,小卷毛贴在侧脸,一副蔫蔫的模样。
躺在枕头上调整了好一会儿呼吸,omega这才撑着床垫坐起来。
他伸手在床边柜上摸索着,原本想喝点温水,但似乎却触到一小块不同寻常的地带。
指尖似乎被烫到,方稚倏地收回手,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游离到原地。
敛了敛视线,omega终于看清床边柜上的东西。
那是一条alpha落下的、附留着浓郁的薄荷信息素的……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