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眸扫过那条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消息, 顾遇心里咯噔一下。
自从结扎后,他和妻子再也没有过措施…
如果手术真的不那么可靠,那就凭特殊时期这些日子…alpha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他的妻子已经孕育了两个孩子,甚至第二个孩子由于他的疏忽, 来得根本不是时候, alpha又怎么可能让妻子在这个关头怀上呢?
“宝宝…”顾遇靠近窝在床角的妻子,“再休息一会儿, 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好吗?”
omega浑身上下都难受, 其实并没有睡着, 他听见耳边的动静,迷迷糊糊掀起眼皮:“检查什么…”
顾遇也不知道怎么向妻子开口,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如今连语言都组织不好。
“就…担心结扎手术不可靠、”
噢,这个啊…
那没事了。
方稚刚听完半截, 就又把眼睛闭上, 他嗓音淡淡的, 没什么情绪:“不会有的。”
“嗯?”这下轮到顾遇一头雾水, “为什么?”
“因为每次之后我都会吃药。”omega眼神很散, 语气也平静, 似乎就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又补了一句:“…这次提前吃的。”
倒也不是不相信结扎手术,只是omega觉得再保险一点比较好,毕竟两个孩子年岁都小, 他又重新念了大学,现在并不是要第三个孩子的时机。
当然, 方稚也不打算再有一个孩子。
只是长期吃这种药对身体也不好, omega只好换了一种没什么副作用的,但唯一有点麻烦的地方是,新药需要提前吃。
所以这次算是歪打正着, 方稚知道圣诞节alpha不会放过他,所以提前吃了药。
当然要是没亲密也没什么,权当调节内分泌了。
妻子的话像雨点,砸在alpha空白的脑海中。
顾遇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甚至作为丈夫,他都是到了最后一刻,才知道妻子一直有吃药。
自然下垂的指尖蜷了蜷,抖动的弧度像波浪,不那么明显,但每一下都扎进了alpha心里。
他脸色惨白一瞬,但对妻子的爱惜还是超过了心寒。
“以后别那种药,对身体不好。”
“…我不会再…*。”
方稚没说话,如果说和alpha交互的这些年,他深刻记住了什么,那一定是——只能相信自己。
omega的世界很小,小到他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
冬去春来,申大梧桐树黄了又绿,方稚的大二生涯也进入尾声。
学期末的表彰大会上,omega以绩点加综测双专业第一,拿下一等奖学金,给他颁奖的是社会学院的院长。
当鲜红的证书和奖金落到掌心时,方稚忽然恍惚一瞬。
那个在小学、初中,拿了许多三好学生奖状,却又苦于生计,无法继续学习的小孩似乎已经不再需要留恋当年的掌声。
因为数年后,他会为自己赢回一切。
顾遇作为申大的慈善企业家代表,同样出席了这次颁奖典礼。
他坐在第一排,目光从未有片刻离开过台上的omega。
雷动的掌声中,视线交汇。
alpha单薄的眼皮溢出浅笑,他动了动唇瓣,但声音却被掌声淹没。
方稚心尖一滞,他知道顾遇是在说:
「我知道你一定可以。」
因为方稚可以做到他想的任何事情、
颁奖典礼结束,学生们有序离场,而得了奖学金的学生们单独留到了后台,由校方引荐给申大的企业家代表。
由于撞上申大百年校庆的缘故,出席活动的企业代表不算少,可乌泱泱的人群里,omega还是一眼看见了顾遇。
不过也不怪他,毕竟年轻俊美的alpha在一众中年人中实在显眼。
顾遇眼神都快拉丝了,方稚温吞地挪开视线,他觉得这样的场合和alpha保持距离比较好,于是便装作不认识。
可实际上……他们哪里都熟透。
omega默默站到了队伍最后边,他对被引荐给企业家代表、从而获得实习机会之类的事情没什么想法,只是心不在焉地听领导客套。
引荐学生也只是为了刷刷脸,很快后台就没方稚他们什么事儿,校领导带着企业家们转场校史馆。
等一行人远去,omega听见周围的学生们窃窃私语着:
“刚刚那是顾先生吗?年轻有为不说,在一堆老头子里简直帅晕了…”
“真的,顾先生真人比财经新闻上看着还顶,那张脸简直了,谁能扛得住!!”
顾遇的脸…好像确实长得还行。
方稚模模糊糊想,他们的两个孩子长得都很像他。
搁在兜里的手机忽然一震,被打搅了思绪的omega低下头瞥了眼。
话题中心的主人公私聊他说:「宝宝今天很棒,去车上等我好不好?」
他们今天约好一起去参加湫湫幼儿园的活动。
快六岁的小alpha下学年升大班,今天园里举办了亲子活动。
湫湫已经念叨了好几天,说想爸爸妈妈弟弟都要一起去。
关于孩子的请求,方稚当然不会拒绝,所以就和顾遇商量,等大学活动结束,正好两人一起过去。
柊柊则是拜托老许从家里接过来的,这孩子性格也不知道随了谁,一点不怕生,见到人就咯咯笑。
他那双眼睛明明最像顾遇,是很单薄的月牙状,没有双眼皮,但偏偏笑起来又成了方稚的模样。
从大礼堂出来时,老许的保姆车已经停在了北门处。
在儿童座椅上感受到熟悉的信息素靠近,柊柊咿呀一声,挥舞着小手:“mama、来”
拉开车门,方稚弯了弯眼睛,凑过去在小alpha圆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下,“柊柊想不想妈妈呀?”
柊柊抱着怀里的玩偶,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咿呀~超想、”
这个年纪的小alpha最好逗,方稚没忍住,捏了捏孩子的脸蛋。
忽的,后座的车门再次打开,omega回头,还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alpha带着一身冰凉的薄荷信息素坐到了妻子身边,又很自然的揽住妻子纤细的腰肢,无奈道:“着急陪你,又追加了捐款,校方才放人的。”
omega装作听不明白,他们这些年的相处一直如此,起初对顾遇黏糊的情话,方稚还会不咸不淡反驳两句。
后面发现没什么用,而且当着孩子们的拂了顾遇的面子也不好,也就不再说什么。
妻子不说话,哪怕那么多次,顾遇还是忍不住难过。
他像是在对着一口井,日日夜夜诉说着,可到最后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但妻子身边只有他,和他们的孩子…
alpha无数次用这点说服自己,不要在方稚面前流露出悲伤,他需要做好孩子们的榜样——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
湫湫就读在申城最好的国际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一应俱全。
保姆车停在绑着一圈小带彩的停车位上,alpha抱着小儿子下车,耐心叮嘱说:“今天是来陪哥哥参加活动,柊柊不可以闹,好吗?”
抱着爸爸的脖颈,小alpha乖巧的点点头。
六月午后的太阳还是有些晒,顾遇把手伸向妻子,“牵着吧,凉快。”
omega大半张脸都缩在遮阳帽里,只留下露出精致白皙的下巴。
他本来想说不用,因为在公共环境下,方稚并不喜欢和alpha表现得过于亲密。
但三三两两的AO夫妻结伴从身旁经过,omega默默观察着,发现牵手似乎并不奇怪,也就没拒绝。
绵软的指尖虚虚搭在alpha温凉的掌心,很快便被收紧、握住。
冷淡的视线望进一小处沸腾的湖泊,方稚被盯得耳尖发红,飞快挪开了视线,“…再不走湫湫该着急了。”
妻子向来脸皮薄,哪怕有了两个孩子,牵手都还能脸红。
顾遇低低一笑,心口的阴霾忽的散开几分。
好在幼儿园门口离停车场不远,alpha护着妻子,倒也没真叫怕热的方稚被晒到多少。
进入室内,凉丝丝的空调风吹拂着,方稚取下帽子,很快就在在一众小萝卜头里发现了湫湫。
亲近的信息素靠近,小alpha很快反应过来是爸爸妈妈带着弟弟到了,他举手示意,超大声说:“老师、我可以走了。”
女老师转头看向教室门口的年轻夫妻,笑了笑:“好哦,记得带爸爸妈妈去活动场地。”
湫湫点点头,提着小水杯就扑进了妈妈怀里,眼睛都是亮亮的:“妈妈,老师说今天第一名的小朋友可以有五个印章,能换好多东西呢!”
方稚蹲下身,捏了捏小alpha的脸蛋,“湫湫想换什么呀。”
“嗯…很多欸…”湫湫掰着指头数:“积木、玩偶、故事书…”
小孩子想要的东西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数不清,方稚忍不住笑了起来,揉揉他的小脑袋:“好哦、”
活动的场地就在教室后方,是一块阴凉的绿茵草坪,已经到了不少人。
alpha索性把小儿子也放到了地上,让两个孩子撒了欢了玩,自己则牵着妻子坐到阴凉处。
在场小朋友们的家长多为传统的AO组合,哪怕地方开阔,信息素还是有些驳杂。
想到上次在圣诞集市的教训,方稚瑟缩了一下脖颈,小声:“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提前跟我说。”
他宁愿释放一些安抚信息素给alpha,也不愿意再被临时标记一次。
“知道了、”顾遇顺势靠在妻子颈窝,淡淡的番茄信息素慰籍着精神,“宝宝…”
从进入场地,alpha脸色就不太好看,原本冷白的皮肤显得愈发苍白,方稚内心小小挣扎一瞬,也就由着alpha靠了。
忽的,耳边传来一声惊疑不定的:“…方稚?”
omega闻声回头,只见赵玄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
方稚有那么一瞬间的大脑空白,他没想到会在儿子的幼儿园见到自己的教授…
“…教授好。”
omega有些僵硬地点头,说不清心里的感受,但下意识又觉得没什么。
他已经快二十七岁,有受法律保护的婚姻关系,因此有两个孩子也在情理之中。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赵玄也有些惊讶,他向来都是严肃的,这下连眉梢都扬了起来。
“嗯,陪两个孩子参加幼儿园活动。”方稚笑笑,挺大方的就承认了。
他的两个孩子很可爱,omega没有理由因为孩子们而感到羞耻。
赵玄视线落在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身上,他似乎见过眼前的alpha——去年年末在楼梯里亲方稚的就是他。
以为是男朋友,没想到竟然是丈夫么…
“我陪小侄女,”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赵玄点了点远处踢球的小女孩:“她爸妈工作走不掉。”
听见些窸窣的动静,顾遇拧着眉心,心情有些烦躁。
有人在和他的妻子说话。
男的、成年的、
……活的、会喘气的!
搭在妻子肩头的手指蜷了蜷,顾遇恹恹地掀开眼皮,眼尾很红。
“宝宝,我好难受…”他闷闷地说:“想吃你的信息素。”
声音不大,确正好可以让三个人都听清楚。
方稚倏地红了脸,大白天的,又口无遮拦上了。
视线盲区,他抬手拧在alpha侧腰,示意他老实些,随后又不好意思地朝着赵玄笑笑:“抱歉教授,我男…”
“咳咳咳、!!”顾遇突然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omega忍无可忍地闭上了眼睛,“我丈夫有点不舒服,先带他去里面休息会儿。”
赵玄莫名从那个没吭声的alpha身上感受到一股深厚的敌意,他觉得奇怪,但毕竟这是学生的私事。
早在课题组招本科生助理时,赵玄就已经看过方稚的资料——二十五岁才念大学。
放在常人眼里似乎惊骇世俗,赵玄同样这么认为,只是和omega相处久了,才愈发觉得他像是被云雾遮掩的小山峦,从未有人触过真正的底色。
“你先去吧,我帮你看着孩子。”赵玄理解地点了下头。
扶着赖在身上alpha起身,方稚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已经有点装不下去了。
等到离场地远了些,他一把松开顾遇,有几分嗔怒地把人盯着:“你又是哪根筋没搭对?”
胸腔微微起伏着,omega冷冷抬眼,没成想却蓦然撞入一双发红的眼睛。
眼角的湖泊沸腾了一次又一次,alpha惨白着一张脸,嗓音痛苦到了极致:“宝宝…两年了。”
“学校没有一个人知道你结婚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