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道声音太过于熟悉, omega想不发觉都难。
他猛然睁开眼睛,近乎是瞬间就从沙发上坐起身来。
“方方…你怎么了?”李晓被这动静吵醒,迷迷糊糊揉了两下眼睛:“起来多冷呀,快挤挤。”
omega唇瓣紧抿着, 眼神透出一点迟疑:“我…我好像听见顾遇的声音了…”
“你的alpha?”
“嗯、”方稚凑近窗口, 神色惊疑不定,但视线扫过一圈空荡荡的老路, 也没什么发现。
“不太可能吧。”李晓裹着毯子起身, 把站在窗前的omega又拉了回来, “申城离溪花赶路都得大半天呢,而且路还垮了,就算他来了也上不来。”
“估计是你太想他,所以出现幻觉了。”
李晓搓了搓手:“坐下吧方方。”
方稚立在原地, 他知道李晓说的在理, 毕竟连上山的路都没了…
但胸腔那一小块地方闷得慌, omega眉心微蹙, 又忍不住望了两眼窗外, 这才被李晓拉着胳膊坐了回去。
“方稚——”
又是一声远远的呼喊。
omega脸色倏地一变, 指尖完完全全掐进了掌心里,相伴八年,他百分百确定, 这就是alpha的声音!
“我真的听见了、”方稚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晓晓, 我得出去看看。”
顾遇这个人, 最是固执,如果找不到他,绝不会轻易放弃。
“唉唉——”李晓惊呼一声,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omega撇在了原地,和屋内剩下的一众师兄师姐们面面相觑着。
……
顾不得拿伞,方稚焦急地打着手电,孤身走进了阴雨里。
大雨、道路坍塌…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omega根本无法想象alpha是怎么来到溪花的——他留了短信让他不要来的呀!
方稚一颗心揪到了极致,他把手电照向最后听到alpha声音的方向,大喊道:“这里!”
但这次他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攥着手电,omega立在雨幕里,彼时山间弥漫起雾气,阴蒙蒙的天能见度更加低下。
带着尘土的小水流淌过村委会门前的土路,方稚的脸色愈发透明。
视线恍惚到有些虚焦,他紧咬着唇瓣,每滴雨珠都像坠到了心尖…
可也只有这种关头,omega才会愿意承认,哪怕平常他和alpha之间并没有那么愉快,但顾遇在他心里早就占据了一小块地方…
无论是作为孩子们的父亲、还是相伴多年,但又不那么和睦的伴侣。
倏地,土路最下方的自建房边冒出个小小的黑影,移动速度算不上快。
即使相隔还有一段距离,可omega却恍然生出了一种错觉——那道黑影是朝着他来的。
方稚心跳加快,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完完全全看清那张掩在雨衣之下的脸,压在心底的那块大石才蓦然卸下。
“宝宝…”灰蒙苦涩的天空下,alpha眼眶发红。
他有太久没见过妻子了,久到思念满溢到顾遇自己都咽不下。
顾遇近乎是瞬间就解掉雨衣,将孤身站在雨中的妻子拥入怀中。
“我好想你。”
温热宽阔的胸膛接纳下清瘦的妻子,alpha将下巴抵靠在妻的肩头,恨不得把人揉碎了融进骨血里。
熟悉的薄荷信息素驱散掉潮湿的雨意,方稚轻嗅着,终是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再深究自己反常,只想在这一刻……让顾遇好好长长记性。
“啪——”
片刻温存后,迎接alpha的不是温柔细腻的吻,而是妻子毫不手软的一巴掌。
顾遇被扇懵了,侧脸上火辣辣的疼,可仔细一琢磨,似乎又还能闻到点方稚身上特殊的香气…
“宝宝,我…”
“你活该!”omega翻脸极快,刚刚还给抱,现在却扔下句话来,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办公室。
站在门口淋了几分钟的小雨,方稚脱下防水的连帽外套,就那么搭在门把上。
李晓赶忙倒了保温壶里最后一点姜茶,又拿了自己的外套给方稚披上。
“谢谢晓晓。”omega低垂着眼睛,慢吞吞把外套拢好,神色带着几分不明的低迷。
见状,李晓只好扶着人坐下,又分了一半自己的毯子出去。
其实刚才隔着窗户,他们一堆人都把外边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谁都没想到平日里温柔冷淡的omega也会扇人,那一巴掌,贼响,屋里的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可顾遇只是站在门口,让唯一认识的赵玄帮忙递了给妻子带的热水和巧克力进去。
赵玄压低声音:“外边雨大,你也进来吧。”
顿了顿,他又补一句:“方稚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干涩的唇瓣抿了抿,alpha又何尝不想把妻子抱在怀里哄,可刚才他晃眼一瞥,这屋里头至少有五六个人待着。
妻子向来脸皮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可能把心结解开。
“等等吧。”顾遇很轻地摇了下头,嗓音沙哑:“我也有点乱。”
起初是收到了妻子的信息,alpha并没有多想,因为早在方稚出发前,他就看过溪花村的资料。
地处山区、道路崎岖,甚至一到夏初多雨的季节,村子里就会断电。
但今早,顾遇无意间发现了手机上推送的新闻,他才知道昨晚孟市遭遇了特大暴雨,有部分地区引发了小范围的滑坡,以及道路坍塌。
一种不那么好的预感逐渐占据了alpha的意识,他发疯了拨打着方稚的手机,甚至从申大那里拿到了赵玄的电话。
可无一例外,三十七次拨号没有一次得到任何回复。
此时顾遇对妻子的情况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他强撑着镇定,先把他们的两个孩子安顿好。(划掉,丢给周蒙)
然后买了最近的一班飞机赶往孟市,又和当地的合作伙伴取得联系,借助他们的帮忙,这才赶到了溪花村山路坍塌的地点。
巨大的落石堆积在道路中央,没什么承重含量的土路早已微微下陷,只剩下一连串的雨水从缝隙里淌出来。
这种坍塌最是不好修复,因为道路本身的状况就极差,车辆一时半会儿根本过不去。
顾遇握着方向盘,目光望向藏在山里的溪花村落。
他出奇的冷静,从车箱里顺了把小刀和手电,一齐揣进兜里。
然后草草披上雨衣,最后小心翼翼地将给妻子带的巧克力,还有一保温杯的热水,尽数塞入怀中。
就这样简单的装备,alpha不顾所有人的阻拦,一声不吭地走进了雨里。
顾遇沿着曲折起伏的道路前行了整整三个小时,终于在雨势变大前,找到了溪花,最终将妻子拥入怀中。
那一刻alpha的心情根本无法言说,他像是复得珍宝的失主,恨不得将妻子栓在身边,半步都不能远离。
可omega的火辣辣的一巴掌稍稍让顾遇清醒几分。
毕竟他今天的决定着实冒险,如果在上山途中遇到些不测,那妻子和孩子们又该怎么办?
方稚那么敏感温柔的一个人,定然把错误都归在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alpha只觉得这一把掌是他该挨的。
……
屋内,赵玄把那些东西都提到了方稚面前。
满满一袋的巧克力,还有一个不大的保温杯,里面装的是omega最喜欢的热红茶。
“他给的,”赵玄又补了一句:“雨也下大了。”
视线扫过没有被一滴雨水溅到的塑料袋,omega闷不做声的接过,一块没吃。
都这样了,还想着给他带东西…
胸腔好像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被触了一下,沉闷的翁鸣声隐隐在耳边回荡。
方稚咬了下舌尖,问:“教授,还有空的办公室吗?”
这间小屋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给顾遇了。
最开始转移的时候,其实赵玄也问过这个问题。
但村支书说只有办公室对面的旧门卫室不用钥匙,只可惜那地太小,所以一开始也没拿出来给他们用。
方稚觉得没什么,有个地方让alpha落脚就很好了。
他把顾遇带来的东西都抱在怀里,向赵玄道过谢后,拉着行李箱推开了办公室虚掩的大门。
alpha靠在墙边,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可看到妻子出来的那一瞬间,他晦暗的眼底又溢起点光亮:“宝宝…”
方稚瞥他一眼,“跟上。”
顾遇支起身子,紧随在妻子身后。
omega推开办公室对面的木板门,一个只放得下一张单人木板床的小房间映入眼帘。
房间估计只有几个平方大小,两个成年人站进去就得靠坐在木板床上,否则连身都转不开。
方稚把怀里的东西都塞进顾遇手里,在门外摊开了行李箱。
他拿出在宿舍用的薄被,对叠后铺在了窄窄的单人床上——今晚就这样将就了。
木门“砰”地一声关上,omega不说话,顾自坐到了小床的一角。
房间里终于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顾遇缓缓叹息一声,就这样靠在妻子身旁坐下。
指尖从绵软的被子上滑过,慢吞吞绕到omega身侧,随后很轻地拢了上去。
“今天…对不起,”alpha把妻子捞进怀里,干燥的唇瓣贴在妻子的额角,细细安抚着:“我让方稚担心了。”
两股异常融合的信息素充斥着房间,狭小的空间就有了家的气息。
方稚很不争气的掉起了眼泪。
这太久远了,久到他已经忘记上次哭是什么时候。
“别哭宝宝…”妻子红着眼睛不说话,alpha呼吸一滞,心都快碎了,“都是我不好,不该冲动。”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如果要顾遇再来一次,他仍然会义无反顾的上山,然后将妻子拥进怀里。
抽泣的声音在alpha耳边回荡,方稚终于愿意出声:“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出现意外,那我们的两个孩子又该怎么办?!“
“湫湫柊柊都还没有长大,他们怎么能没有父亲的陪伴…”眼泪顺着omega的眼角滑落,他根本无法接受孩子们再走自己一样的老路。
父亲啊父亲,那么重要的角色,可除了顾遇,又还有谁能做方稚孩子的父亲呢?
妻子眼里的悲伤溢到了指尖,alpha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一双大手扼住,半分都舒缓不得。
顾遇不愿让妻子难过,所以小心翼翼地捧起妻子的脸蛋。
他吻净omega眼角的泪水,很轻地问:“孩子们不能没有父亲,那方稚呢?方稚就可以没有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