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门了, 太宰。食物在冰箱里,烧好的热水放在桌子上,回来会给你带蟹肉罐头和点心。”所以请务必不要祸害他的医药柜, 不然他真的快要靠小师弟接济生活了。
森鸥外半个身体已经踏出屋外,依旧不放心地向房间里探头, 再三叮嘱。才在爱丽丝的催促下收回幽幽目光, 关上门,牵着小女孩离开。
“真是的, 林太郎太慢了!如果迟到的话, 就把你送出去干苦力赔罪。”
“哈依哈依。”森鸥外百般纵容的应和声从屋子外传来:“爱丽丝酱~, 什么时候也能够为我这么用心一次,我一定会超开心的!”
“……”
太宰治从懒洋洋趴在桌面的状态直起身体。透过窗口,望着一人一异能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最后一点影子也在街道转角处消失,太宰治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第一层是爱丽丝最喜欢的甜点。
没有标注任何品牌信息的食盒, 装着的点心都是绝不可能籍籍无名的美味。刚入住的时候, 想分到一点都很难——当然,他会直接靠自己动手。但最近,可能是赠送者从森鸥外口中知道了些什么, 分量增多了。
第二层, 依旧是熟悉的包装,只是内容换成了各式各样的速食。
兴许是知道森鸥外绝不是一个乐于下厨的人,亦或者,深知对方总会草草解决三餐、仅做生理支撑用。所以全是微波炉、蒸锅等机器能够快速加热, 又比外头的店铺材料更丰盛的东西。
再往下,冷冻区则是制作起来更繁琐一些的大菜, 符合双方意料的基本没怎么动过——临近更换时限的时候,森鸥外倒是会难得主动地花些时间处理。
不过让太宰治一度愕然的是,比起“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口腹之欲”,这样本该对森鸥外而言十分正常的理由,“不想让赠送者的心意白费”而被迫劳作这种离谱的原因,竟然更贴切了。
继续下移,就是冰淇淋一类的甜点了。
这个倒是消耗速度惊人,爱丽丝一个异能力就能包揽整个冰箱。加入太宰治后,理所当然,光速消失不是梦想。吓得森鸥外当天都不敢出门,整整三天都在太宰治耳朵边上碎碎念要克制饮食。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那唠叨的姿态熟稔又顺畅,好像遇见他之前就演练过千百遍似的。
简直折磨人!
太宰治伸手拂过耳侧碎发。撩动的空隙间,露出耳朵里藏着的耳机。转身,在桌面上找到了泡着花茶的透明电水壶。
洁白的茉莉花浮在水面,散发出淡淡的清香。缠绕鼻尖,一度盖过了小房子里的药水味。
玻璃水壶的一旁,是昨天才跟着邮寄一起抵达的鲜切花。
灿烂的向日葵在灰蒙蒙的室内绽放,被爱丽丝插在漂亮的花瓶里,意外适应良好地活了下来。
——怎么想都叫人惊讶。
他分明记得,以前的森鸥外不是这样有生活情调、甚至称得上贴心的类型。
太宰治随手拨弄着向日葵柔软绚丽的花瓣,神色莫测。
然后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手臂一撑跳下桌面。果断将整个第一层的点心搬出来,哼着歌开始挑选。
太天真了,爱丽丝小姐。仅仅只是锁上冰柜,可拦不住他。
今天是尽情享用甜品的绝赞日啊!
“噫——!”走在路上的爱丽丝冷不丁打了个哆嗦,扯扯森鸥外的衣袖:“林太郎,你确定把那个可恶的小鬼放在家里,不会有任何事情吧?”
“爱丽丝酱是在关心他吗?啊,真是嫉妒啊,我也想要!”森鸥外眼泪汪汪。
“我说的才不是这件事情!”不信任感再次增加了。她心爱的点心们真的能够活到她回家吗?
爱丽丝忿忿炸毛。
老实说,大概率现在就已经“死无全尸”了。
森鸥外目光飘移,只当没有听懂。直到余光瞥见院门口站着的两位罕见迎接者,停下了脚步。
“彭格列的顾问先生,许久未见。”森鸥外面不改色地打招呼。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到底疏漏了什么,以至于这位和深居地下研究所的科学家会来阻拦他进入。
“森医生也一样。”里包恩似笑非笑地回应:“看上去,森医生最近的交友圈得到了相当不错的拓展。”
说话间,威尔帝操控着机械手,从森鸥外身后抓出一个小巧的窃听器。
森鸥外:“……”
“啊呀呀,明明出门前已经检查过了来着。”森鸥外的眼瞳微微收缩。伸手接过窃听器,似是无奈地扶额感慨:“可真是个不得了的孩子。”
指间骤然用力。
说着纵容般话语的成年人,毫不留情地将窃听器捏碎。
“滋啦——。”
耳机里传来一片刺耳的杂音。混着极其轻微的,仿佛液体蠕动的黏糊叽咕声,在身后靠近。
太宰治轻快的进食动作兀得一顿。将蛋糕叉戳进柔软的胚体里,拧起眉头。
彭格列的顾问……吗?
又是一个新名词呢。
窃听器的讯息彻底断开。
身后的响动却愈发明显了。大块的阴影伴着无名之物的行动慢慢投射下来,几乎将太宰治整个笼罩。
“啊~啊!这么忙碌的时候,就不要随便来打扰别人思考了吧?”
太宰治不耐地抱怨一句。总是透着散漫情绪的鸢色眼眸跃出寒芒,扬起手臂,猛地向后刺出。
蓝白的文字链条犹如索命的镰刀,又像是圣洁的救赎。
光芒闪过,一切消失于无形。
“抱歉,这次是我的疏忽。”森鸥外神色严肃地致歉。
小别墅是众人默认的绝对和平区域。将可能的威胁引入其中,确实是他的失误。
里包恩不置可否:“朋友的国家有句古语,叫‘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有时候太自信并不见得是好事哦,森医生。”
被特意关照了啊。
森鸥外在心底无声叹气:彭格列的“正义感”,真是很难叫人相信这会是Mafia的所作所为呢。
“森师兄!”
“龙之介,最近有好好照顾牙齿吗?”
最近的小点心还喜欢、吗?
关心的发言一下子就被堵在了嘴巴里。芥川龙之介抱紧罗生门,腮帮子赌气地鼓起来。单方面决定和森鸥外冷战三分钟。
罗生门应景地朝森鸥外龇龇牙齿,连接芥川龙之介衣摆的尾巴抖动示威。
“哈哈哈。”逗小孩成功的森鸥外心情愉悦。丁点不在意罗生门凶恶的表情,伸手给炸毛的小师弟顺顺毛:“感谢龙之介对我的关心。再这么下去,我可能需要换一套衣柜了。”
比在下更挑食的森师兄,真的会存在长胖这种说法吗?
芥川龙之介忍不住向森鸥外身上投去注视。刚服帖下去的绒毛登时又膨胀开:骗人!根本就没有变化!
“多大的人了,还想着让小孩子照顾。”夏目漱石果断把小弟子抱回怀里,没好气地瞪一眼森鸥外。
身后,是刚刚“挨过批”的福泽和江户川乱步。
老实说,在介绍三人认识之前,他是没有想到过两个看似独当一面的大弟子们,个人生活会糟糕到这种程度的。
以至于夏目漱石第一次看见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准备了满满的包裹,委托并盛财阀下属的人员给两人邮寄过去的时候,产生了一种自己在与目的地背道而驰的荒谬感。
在得知这样的“投喂”行动每隔2天就会进行一次,而且时常更新内容之后,更是眼前一黑。
福泽家里好歹还有乱步和与谢也。但是森鸥外一个目前独来独往的成年人,又是怎么回事?
芥川龙之介好奇地从夏目漱石怀里探出头,朝森鸥外身后,还有尚未关闭大门的玄关打量,代为解释:“夏目老师,森师兄不久前也收留了一位小先生。”
夏目漱石:“?”这是他这个黑心弟子能够干出来的?
老师,多少留点面子啊。没必要直接表现出来吧。
森鸥外无奈地笑了笑,决定让这个扎心的话题就此截止。
这次讨论的可不是什么家常话题。
福泽都只带来了江户川乱步,他不带太宰治,也很正常吧。
芥川龙之介沮丧地耷拉下脑袋,将下巴搁在夏目漱石肩膀。
最近大家都好忙。
就连中也和织田先生都参加过好几次会议了,只有在下和罗生门在书房看书。
不对。
等罗生门回到异能空间,银还可以悄悄给罗生门剧透。
一颗蔫哒哒的小脑袋慢慢蹭到颈窝,委屈地背着所有人将自己埋好。
阿拉,最近确实,一不小心有点忽视小弟子的心情了呢。
夏目漱石被蹭得脖颈一阵发痒。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稚嫩的兔爪爪戳来戳去,夏目漱石忍住溢到唇边的笑意,揉揉小弟子软乎乎的后脑勺。
“能够收获里梅阁下分享的情报,还要多亏了龙之介。作为最重要的接线员,不知道龙之介阁下是否有些许时间分配给我们,能够参与到这次的讨论会议呢?”
“!”芥川龙之介嗖一下迅速抬起头,带动发尾晃动,像是柔软的兔耳朵都欢快地摇摆。眼睛期待地看向夏目漱石,得到夏目漱石肯定的回应后,一把抱紧夏目漱石。
这孩子就算是极度开心的时候,也安静乖巧得过分。明明整个都雀跃地扑到他怀里,悬在半空的小腿也在不自禁地翘动,可笑容啊,最多也只是呈现在弯弯的嘴角了。
倒是叫人联想不到爽朗大笑的模样。
“好了好了,龙之介。再乱动的话,就要掉下去喽。”夏目漱石拍拍小朋友的后背,代替他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