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无声流逝。港口Mafia的重建在众人的规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称得上一句效果喜人。
但是，这并不代表过程中就没有其他的问题产生。
芥川龙之介翻阅着手中的报告，忧愁地叹了口气。
罗生门团子蹲在他手边, 柔化的圆眼睛像模像样地跟着芥川龙之介的动作往报告上瞥。见芥川龙之介每看过一页，都像是遇见大难题一样长吁短叹, 脑袋边一下子挂上长长一串问号。
紧跟着蹦上前, 轻轻蹭动芥川龙之介搁在桌上的手臂。
“罗生门也觉得为难对吧？”芥川龙之介把他抱进怀里摸摸，目光落在桌面。
长长的报告定格在最后一页, 密密麻麻的数字正是最近一段时间港口Mafia的收支分析。比往日更加离谱的负数增长, 被整理者们用极为醒目的符号标注出来, 后排附带有更加长串的改革提议。
这些内容都是平日在家中就常被提及的劝告，不用多看芥川龙之介也能倒背如流。
作为大财阀女强人的孩子，身边还伴有两位既有天赋还超常努力的幼驯染，芥川龙之介对集团经营的事情耳濡目染，自然明白港口Mafia要想正常发展，必定需要脱离自己个人小金库的支撑——不管是芥川妈妈隔三差五打过来的“零花”, 还是我鬼作品热潮下的稿费收益。
“日常的生活金确实不方便和集团混用, 但在下也是港口Mafia的一员，在下的稿费为什么不能算作是集团收益正常纳入呢？”
芥川龙之介鼓起腮帮子，对着罗生门无辜的大眼睛嘀咕。
重新起步的港口Mafia, 原家底被前首领败坏得贫瘠非常, 新产业又还没在暂未停歇的风雨下长成。
现在就脱离开外部支援的话，倒不是说一定就发展不了。
芥川龙之介捏捏罗生门球：“大家对在下的关爱，在下能够感受到的。在下也不希望大家因为这些事情，就陷入无休止的忙碌。”
在明明可以有更便捷途径的情况下。
“前段时间倒是招收到了让威尔帝先生满意的助理。”芥川龙之介的眼睛微微放空：“只不过, 梶井的柠檬炸弹，好像引起了威尔帝先生的研究兴趣。最近炸掉的实验室太多, 用太宰先生的话来说，森师兄最近很头秃？”
罗生门歪歪头，忽得福至心灵。整个蔫哒下来，学着记忆中森鸥外的样子，叹来叹去。
芥川龙之介：“……”学得过于像了。
果断将罗生门愁眉苦脸的表情转到背面，芥川龙之介放松下来。
看见森师兄的模样，就更不想抽回资金了。
要是没了这笔“收入”，森师兄会猝死的吧！
——虽然规劝团队里，森师兄也是中坚力量之一来着。
“说到这个，里梅先生最近也很忙。”芥川龙之介无奈。
势力建立之初，少不得“外勤”活动。奈何，这个特殊的岗位他们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里梅这位代任队长忙得都快赶上正式编了。
魔神大人对此倒是毫无反应。可跑来跑去繁忙不已的也不是魔神大人，完全没办法把魔神大人的意见拿来当参考啊！
那位明显是只要自己没事，其他人都无所谓的个性。
芥川龙之介“大不敬”地想道。
更别提，前不久东京那边有位咒术界的能人，凭借一己之力拿下巨额悬赏。虽然确实是帮了大忙没错，但是也生生将港口Mafia的财政赤字，拔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历史高度。
“森医生的头发肉眼可见地在往下掉呢，也许没几天就要秃顶了哦哈哈哈！”
太宰先生是这么和他形容的。
除了最后的大笑，芥川龙之介对于森鸥外近期水深火热的繁忙，有了更深一步的理解。
“罗生门，当老板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呢。”
芥川龙之介向罗生门感慨。
【嗷？】
罗生门不懂这些。不过，要是小主人觉得困扰的话——
噌噌噌！
数条锋利的布刃从罗生门球背后窜出。傍晚暖色的阳光铺撒在布刃上，也无法消融其上的凌冽。
罗生门会斩断一切阻挡之物的！
罗生门球凶猛地现出倒三角的眼睛。
然后在芥川龙之介“好了好了，知道了，不要闹”的拍拍下，逐渐软化。嘭得圆润成一团，小狗狗似的趴在主人的掌心下猛蹭撒娇。
软乎乎的触感擦过同样柔软的皮肤，痒痒的感觉让芥川龙之介忍不住笑，在厚实宽大的座椅里抱着罗生门躺倒。
“叮叮叮。”
联络器的提示音在口袋中响起。
芥川龙之介愣了下，停止和罗生门的玩闹，取出联络器打开。
“夏油先生！今天是休息日吗？”芥川龙之介惊喜地睁大眼睛，亮晶晶的。毕竟忙碌程度堪比社畜的高专生们，除了放假可鲜有这个点能放松的时候：“您有什么开心的事情要和在下分享吗？”
啊，今天可能不太有呢。
夏油杰苦笑。听着话筒另一边的小动物式雀跃，表情间的阴沉在自己都不自觉的时候，渐渐散开。
“龙之介，让你失望了，我今天才刚刚结束工作呢。”
尽管鬼使神差地在这个时候给最不应当被打扰的小朋友打了电话，夏油杰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电话另一头的小孩好像真的没发现异常，闻言倒像是捂着嘴偷笑几声：“夏油先生这个点能够结束工作获得自由时间，也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吧。”
“……”夏油杰兀得一哽，哑然失笑：“你现在还在横滨吗，龙之介？”
“在的！在下现在也没办法回到东京吧。”末尾比起发言，更像是小动物对信赖之人的小声嘀咕和抱怨。
随后一秒振奋：“夏油先生的工作是在横滨附近吗？在下去找夏油先生吧！这里的话，在下自诩还是一位合格的导游的！”
“不用哦，龙之介。”夏油杰的声音里染上笑意，仰头看着面前高耸入云的大楼：“我就在大厦楼下呢。不知道能否有幸邀请港口Mafia的首领阁下，和我一起压会儿马路？”
回应夏油杰的是急匆匆窜下椅子的声响：“请稍等！在下马上就到！”
*
原来上班翘班是这样的感觉啊！
难怪太宰先生每次来找在下，都那么开心！
芥川龙之介拿着一个装着大大冰淇淋球的甜筒，满足地眯起眼睛。
“真是的，只可以有这一个哦。”
另一边，手里是正常的三球冰淇淋，夏油杰一口咬掉一半。看着领先自己一点距离的芥川龙之介，无奈又好笑。
“说起来，横滨，感觉比上次来得的时候平和不少呢。”
夏油杰左右打量来往的人群。
比起第一次抵达横滨时，每个人眼底都藏着的警惕与惶恐，进入傍晚和夜间时更是行色匆匆。现在倒像是真的行走在正常的繁华城市了。
“都是大家的功劳。”芥川龙之介弯起嘴角，用力点点头，随后肯定道：“不过现在的这些只是表象罢了，还有很多隐患没有解除。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夏油杰脚步微顿。垂眸看着手里已经开始融化塌陷的甜筒，鼻尖扑满了海风的腥咸和冰冷：“呐，虽然一直都知道龙之介成为了港口mafia的首领，但是从来没有问过龙之介——为什么呢？”
成为地下组织、血腥地狱的领头人。
明明是备受宠爱的孩子，盛开在阳光下的花朵。为什么会自愿踏入这样一个黑暗的世界呢？
芥川龙之介沉默片刻。
“如果是很早以前，您询问在下这件事情，在下大概只能回答您，是直觉。”
听见港口mafia这个名字的时候，莫名就觉得自己应该归属这样。这样奇怪的直觉，甚至是执着？
所以明明有千万条路可以选择，最后他却义无反顾地挑选了这么一条绝不会平整、亦无法安宁的道路。
“但是，真正进入了港口mafia之后，在下才知道，是在下想得过于简单了。”芥川龙之介对夏油杰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这里确实是暴力集团，但是也在以自己的规则支撑起无数人的生活。”
“就像是野地里的狼群，头狼一心向前的时候，狼群是草原最凶恶恐怖的掠夺者，路途注定堆满狼与竞争者、与猎物的鲜血和尸体。但头狼能够稍稍回头，甚至有序规划的话，自然的竞争也许并没有大家想象中那样可怕。”
当然了，弱肉强食的规律还是不会变的。
芥川龙之介从罗生门里取出两张软垫，放在海边的道路上。
坐上去，正好能迎着海风，看见海平线上半落的夕阳。
“而且现在，在下也有不得不做的理由。父亲大人、夏目老师，还有纲吉先生……如果在下再努努力的话，也许就能距离他们的梦想更近一点吧。”
芥川龙之介拍拍身边的位置，邀请夏油杰一起。
那位先生的伟愿啊。
夏油杰在橘红的辉光中坐下。比芥川龙之介更修长的身形悬在大海边缘，脚底与暗波中的汹涌只隔一线。
关于新原康平的政治理念，夏油杰是听说过的。初闻时，只觉得那想法就像是世间杀不完的诅咒，现下回想，却有种眼眶发酸的向往。
如果是这位先生构筑的世界的话，是否就不会发生这些讽刺的、可笑的、叫人作呕的事情了呢？
反正咒术界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要待下去了，与其直接“叛逃”，落得众叛亲离、居无定所的下场，还会给同伴带来数不尽的麻烦和猜疑，加入港口Mafia似乎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感谢，灰原和理子的事情。”
夏油杰从海面上转过头。意外发现他一直以为在观望海景的芥川龙之介，正以一种柔韧且坚定的眼神，默默注视着他。
这么想想，他好像比自己一直关切的小朋友还要脆弱啊。
真是的。悟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嘲笑他的吧。超大声的那种。
夏油杰目光恍惚一瞬，继而恢复以往的平和冷静。但目光深处，深藏在骨血中的刀锋已经抽离往日温和的表象，再无回还的可能，只会愈发放肆地流淌喋血的冲动。
夏油杰：“不知道是否有荣幸，能够为诸位的崇高理想，献上绵薄之力？”
“欢迎之至。”芥川龙之介向夏油杰伸出手：“很高兴您能够相信在下，夏油先生。”
夏油杰轻笑，握住面前比自己小上许多的手，冲芥川龙之介眨了眨眼睛：“现在不是夏油先生了哦，首领。”
芥川龙之介脸颊一红，偏过头轻咳几声。又忍着羞意转回来，认真地望向夏油杰的眼睛：“夏油先生就是夏油先生，无论您将来会是什么样身份、站在哪一方的立场，这一点在在下这里，都不会改变。”
*
“这位小先生，请问您还需要其他的水果吗？入夜的海边渡口是港口Mafia的地盘，我们被特许摆摊已经很感激了，现在需要准备收摊回家了哦。”
水果摊前的老婆婆笑呵呵地询问。眉眼平和，并不为眼前的小伙子在自己摊前无所事事地站了大傍晚，感到奇怪或厌烦。
“啊，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啊。”
年轻人恍然回神一般，放下挡住半张脸的苹果。佯装进食的动作就此暴露，苹果颇有食欲的红彤彤表面光洁如初、纹丝未动。
将目光从早已空无一人的海岸边收回，年轻人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不知名的情绪。向上张开双臂，舒展半晌未动的筋骨。
终于，张嘴咬下红苹果的一角。向老奶奶露出灿烂的笑容：“味道很棒。麻烦您这么久，今后这里有剩下的水果就全部留下来吧，我都包了。用途的话——就当是上班开工前的庆祝点心！”
年轻人看向不远处巷口走出的黑西装：“记住了吗，福田君？”
“是的，助理阁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