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美吃一顿汤面, 顾季就被雷茨拉去看新挖开的地道了。
在花园静谧的角落中,雷茨搬开沉重的石板,露出一个深深的大洞。顾季试探着想往下跳, 却被雷茨拦住了。
他拿起一块小石头,重重的敲击通道的内壁。
“咚咚——咚。”
很快, 通道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只要敲一敲,就会有人上来。”雷茨嘱咐道:“两短一长,敲三下。”
“我们的美味就要出现了——”
洞口中探出一只圆圆的脑袋。
“啪。”
顾季还没看清, 脑袋就被雷茨按了回去。
“换条鱼。”雷茨冷冷道。
可惜雷茨未能如愿, 胖头鱼还是锲而不舍的钻了出来。
“别赶我走嘛。”他将两只手臂架在地面上, 掏出一筐果蔬来, 活像一只地鼠。
顾季接过来看了看,是新鲜的葡萄、木梨、鲜橙和橄榄。还有许多种奇奇怪怪的奶酪, 以及口味各异的大蒜。
倒算不上稀奇,但厨房中很少能吃到这么新鲜的。
接着,胖头鱼又搬了个大箱子上来,足足有顾季小腿那么高。
“这是什么?”顾季将果篮交给雷茨抱着, 好奇的打开木箱。
里面竟然空空如也。
“特意带给乖会长的。”胖头鱼不好意思的搓搓手:“行会里的鲛珠磨损的差不多了,三天后我来取箱子。”
鲛珠?
顾季石化:是他想的那个意思没错对吧?
鱼鱼要在三天内哭满一箱?
雷茨微张着嘴, 獠牙像是要把胖头鱼咬穿。
胖头鱼忽略雷茨的不满意,像顾季连连鞠躬:“多担待多担待。”
看着顾季不解其意,他又悄悄塞给顾季个小包裹。
顾季握着手中的包裹,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条漂亮的小牛皮鞭。
什么意思?
雷茨哭不出来,就直接抽哭吗?
他幽深的眼神中写满怀疑, 胖头鱼却坚信顾季已经读懂自己的深意,重重的拍了拍顾季的肩膀:“您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绝望的鱼鱼转身离开了。他就任行会会长的契约上就写明, 每年雷茨都要给行会提供一箱鲛珠来平衡损耗。他不能推辞自己分内之事,只能后湖自己为什么要把地道挖开。
看着鱼鱼伤心的背影,顾季颇有几分心疼。他挑拣出几种没见过的水果,对胖头鱼道:“能不能找到这些植物的种子或幼苗,还有养殖方法?”
他打算多搜集些异域的果蔬,带回去交给赵祯。
顾季不清楚植物的价值,但赵祯总能找到熟悉农学的人来培植。要是带回去的植物有用,也不失为大功一件;就算在宋国养不活,也算是给赵祯带点特产看个新鲜。
赵祯给他千两黄金,换来希腊火配方和奇异的植物····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能。”胖头鱼虽然不知道顾季的目的,但还是爽快的答应:“三天后我就给您送来。”
顾季点点头,构想着如何在阿尔伯特号上养活植物,回去找雷茨了。
整整一个下午,顾季都在帮助雷茨剥大蒜。
在大蒜的帮助下,雷茨很快泪如泉涌。顾季看到他哭得这么伤心,也就没拿出来怕胖头鱼送给自己的小鞭子。
傍晚时分,海伦娜从皇宫送信来了。
雷茨洗干净手上的大蒜,揉揉朦胧的泪眼,和顾季窝在床头读信。
海伦娜先讲述了宫中最近的趣事。
昨晚约翰已经回到皇宫中,今天带着米哈伊尔觐见佐伊女皇。米哈伊尔在女皇面前痛哭流涕的发誓,自己一定做女皇最忠实的狗,女皇说东决不向西,万事万物以女皇为先。约翰也向佐伊连连保证,女皇将是未来真正的掌权者,自己一家人都只不过是女皇的傀儡罢了。
舅甥两个哭得比唱的都好听。
历史上,佐伊女皇就真的相信了他们的话,最终落得囚禁流放的下场。
可现在的佐伊女皇,是接受了海伦娜再教育的女皇。她怀疑的看了看舅甥两人,告诉米哈伊尔,自己同意他当皇帝可以。
但是她要求大元帅君士坦丁卸任。
君士坦丁是约翰的弟弟,米哈伊尔的另一个舅舅,担任大元帅的要职。
俗话说得好,你大舅你二舅都是你舅。米哈伊尔哭得不能自已,差点把鼻涕泡抹到女皇的袍子上,声泪俱下的询问君士坦丁是哪里得罪了女皇。他诉说自己舅舅一腔热血都奉献给了罗马,女皇不能如此让人寒心····
话语中隐隐责怪。
佐伊回答,在米哈伊尔四世逝世的当晚,君士坦丁的士兵在宫殿外将她拦住,阻止佐伊进入皇宫,不仅最女皇有失尊重,而且颇有谋反不臣之心。
米哈伊尔张着嘴,愣是不知道说什么。那厢君士坦丁已经在女皇的脚下哭成狗。
守卫皇宫的士兵,当然可以算作君士坦丁的士兵。但是当晚之所以他们不让佐伊进宫·····是因为雷茨正在宫中提剑大杀四方!差点给米哈伊尔开瓢!
士兵们难道能让女皇进去送死么?
但这话米哈伊尔却说不出口。因为雷茨对佐伊很乖顺,亲自给女皇带上皇冠。米哈伊尔甚至怀疑,雷茨就是佐伊派来揍自己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约翰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还没等变换思路,君士坦丁就上前亲吻女皇的袍脚,说自己劳苦功高。
佐伊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她说:“既然君士坦丁不愿引咎辞职,那约翰就不必做大总管了,回去做孤儿院院长吧。”
“当晚约翰未能及时救驾,造成君士坦丁堡中的混乱,也有罪。”
舅甥三个面面相觑。
今日,约翰和君士坦丁中必然有人要离开。如果他们不答应佐伊的条件,米哈伊尔就别想登基。
约翰反正不想下台。米哈伊尔咬紧牙关,最终让君士坦丁离开。
佐伊这才接受了自己的“好儿子”。
最终几人商定,三日后举行米哈伊尔的继位典礼。在加冕典礼上,米哈伊尔要排在佐伊后面。
看完海伦娜绘声绘色的描写,顾季不厚道的笑了。
在历史上,米哈伊尔上台后不久,为了争权夺利,赶走了大舅约翰。但他和君士坦丁倒是始终穿一条裤子:一起决定流放佐伊,一起被万众唾骂,一起被市民推翻,一起被刺瞎双眼流放。
不知道这次下台,能不能改变历史上君士坦丁的命运。
雷茨拿出第二张龙飞凤舞的信纸。
在讲了宫中趣事之后,海伦娜交代雷茨最近不要放松警惕,随时准备进宫勤王。
她认为目前的局势充满变数,如果米哈伊尔不满意佐伊的控制,试图拥兵和女皇对抗,海伦娜就会给雷茨传讯,他们里应外合把女皇带出宫。
海伦娜特别欣赏雷茨“全身上下只露一条缝”的盔甲,对它能挡着脸做坏事的功能赞赏不已。她让雷茨把盔甲保留好,准备自己也复制一套来穿。
最后,海伦娜还给雷茨写了一封密信。
顾季识趣的回头躲避,雷茨却完全没有避着他的意思。三两下将信拆开读完,雷茨凑到顾季旁边,枕在顾季的肩膀上:“母亲让我偷偷把塞奥法诺抓住,然后关起来。”
“她怕塞奥法诺?”
"塞奥法诺防着她,母亲根本找不见鱼影。"
顾季点点头,越发确定海伦娜和塞奥法诺所拥戴的,根本不是同一位紫衣贵胄。
他搓搓手,又捡起来一瓣大蒜:“来吧,还没哭够呢。”
自从米哈伊尔加冕的消息传到大街小巷,君士坦丁堡就重新热闹了起来。由于米哈伊尔的皇位实在来路不正,他一致受到了几乎所有朝臣和贵族的嫌弃。为了让皇位坐的稳固些,米哈伊尔决定将重心放在市民上。他坚信市民们的拥护才是自己成为罗马皇帝的基石,着手恢复了许多市民权益。
整座城市都在为新皇的登基而喜气洋洋。
顾季不打算凑这个热闹,虽然雷茨说,如果顾季想看登基典礼,他可以带着顾季混进去。但是考虑到上次凑热闹遇见的倒霉事,顾季对登基典礼毫无兴趣。
同时约翰终于见到了顾季在米哈伊尔逝世当天送去的信。可惜现在他没时间处理希腊火的买卖,只能再吩咐宦官通知顾季多等几天。
顾季倒是听到了约翰在找保罗的风声——但谁也没想到保罗藏在顾季这里。
任由政局变迁,顾季倒是窝在家里岁月静好。他甚至有兴趣和雷茨一起,“玩耍”胖头鱼送来的小皮鞭。
开心玩耍的结果就是····
顾季第二天没起来床。
这是灾难性的后果。
昨晚,顾季将雷茨的尾巴捆在床脚,试图掌握主动权。但是没想到“玩”到一半,自己就支撑不住,在鱼鱼身上昏了过去。
等到他在雷茨的胸膛上悠悠转醒时,无辜的雷茨还被捆着。
门外的瓜达尔在疯狂敲门。
“郎君!”
“有客人找你!”
顾季脸上浮起两团红云,手忙脚乱的把雷茨的绳子解开,披衣下床。
给尾巴麻了的雷茨留下无情的背影。
“什么事?”顾季边束发边问。
瓜达尔感受到气氛不太对,结巴道:“有两个孩子来找你···”
孩子?
确认自己仪表整洁之后,顾季快步向门口走去。还没到门前,就听到孩子撕心裂肺的巨大哭声。
两个男孩立在门前。大的不过十岁左右,罗马人。小的那个正哭得伤心····王豆豆!
“救救娘,救救····”王豆豆抹着鼻涕和眼泪,拽住顾季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