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季定了定心神, 将哭泣的王豆豆交给瓜达尔,问两个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年长的孩子道出原委。
他是王豆豆邻家的小孩,今日上午见到王豆豆哭着跑出家门, 脸上还有被打的痕迹。秋姬对邻居们友善,连带着大家也对王豆豆抱有好感。他连忙上前询问。
王豆豆说, 安东尼把他娘打的流血了。
他不想管王豆豆的家事,但要是现在让王豆豆回去,岂不就是将王逗逗送给安东尼打?纠结之下, 他问王豆豆还有没有认识的人的, 去其他人家避一避。
王豆豆虽然不知道顾季的名字, 却含含糊糊的表达出, 顾季从来看望过他们。
熟悉街面上的孩子,都知道使节居住的地方在哪。他带着王豆豆一路赶来了。
顾季眉头紧锁。
能把王豆豆吓成这样, 安东尼必然下手比以往狠得多。
为什么会如此···
鱼鱼行会还没有行动么?
顾季赶紧叫上雷茨,带着王豆豆急匆匆朝他家赶去。路上,他还想问王豆豆什么,但可怜的孩子已经吓的完全说不出来话了, 满脸泪珠的缩在雷茨怀中。
雷茨现在还是女装打扮,出门时穿了件朴素的蓝裙子, 头上蒙着深色面纱,像女士般侧身骑马。
两人风驰电掣到了秋姬家门前。
屋中抽打□□的声音扔在继续,甚至有街上的行人驻足凝望。
只是哭声却越来越微弱。
不好。
仆人想在门口阻拦顾季,顾季却装作听不懂希腊语, 带着雷茨径直闯入二楼。他们在楼梯拐角处见到了安东尼的长子。少年淡漠的看了他们一眼,想阻拦但终究没敢, 默默走下楼去。
顾季和雷茨循着声音推门而入。见到此情此景,任谁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小屋子很空, 秋姬半躺半坐在地板上,全身上下穿着浅色的长裙,鲜血却染红了布料。她美丽的脸上布满血迹和水渍,如果不是胸膛微微起伏,甚至看不出这是活人还是尸体。
最吓人的,莫过是她身下殷红的一滩。
秋姬还在怀孕!
安东尼手中还拿着根棍子,还打算继续打,余光中却出现了顾季的身影。
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顾季却完全没有在意安东尼,赶紧让雷茨去查看秋姬的伤势。
看到雷茨将秋姬扶起,他才冷冷的转向安东尼:“谈谈?”
安东尼愤恨的看了雷茨一眼。
“内子略会些医术。”顾季道。
他上下打量着顾季,最终将手中的棍子扔了下去,算是默许雷茨作为顾季的妻子去照顾秋姬。
安东尼没想过会被秋姬的“娘家人”找上门。不过看看抱着秋姬大哭的王豆豆,安东尼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眼中闪过轻蔑和恶心的光,他对顾季点了点头:“跟我下楼。”
反正是他的妻子,顾季有什么资格管?
看着安东尼不知悔改的脸,顾季就觉得一阵阵犯恶心。
两人在一张桌子旁坐下,安东尼掩上门。
“我打她,是因为她该打。”安东尼朝地上吐一口唾沫,恶狠狠的对顾季道:“您要是喜欢那个小崽子尽管带走,现在秋是我的妻子,请不要插手我的家事。”
顾季不动声色:“她为什么该打?”
“因为她是个女巫!”安东尼骂道。
这个回答出乎顾季的预料。他凝神向安东尼看去,才发现安东尼眼下有两团青黑,神情颇有些萎靡颓废。
“为什么?”
“两天前,我就察觉到有幽灵跟着我。”
安东尼带着厌恶的语气,讲述了这两天遇见的怪事。
最先是昨天正午,他独自在家中坐着,却感到背后有阵阵恐怖的凉意。回头去看,奇怪的感觉就消失了,地上却有一行血迹。安东尼赶紧提剑在屋子中寻找,却没看到任何人受伤。等到他回到房间,血迹也消失不见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他还算不上心惊胆战。晚上入睡前用铜盆洗脸时,安东尼居然看到,水盆中自己的倒影好像凝固了般一动不动!任他如何变换姿势、摇晃水盆,倒影都保持在狰狞的姿态。就在安东尼濒临疯狂的时候,铜盆却毫无征兆的碎成几瓣,倒影也消失不见了。
平时安东尼肯定要心疼水盆,再发火打秋姬一顿。但是这时的他只感到庆幸万分,赶紧去睡觉了。
没想到早上起床,怪事又接二连三的出现。
葡萄酒中掺杂鲜血;面包中吃出死鱼;盔甲甚至都有血锈,把他吓得失魂落魄。
嗯,鲨鱼先生还挺会玩恐怖故事的。
说是让他倒霉,就是让他倒霉。
顾季打断安东尼:“但是您遭遇的这些不幸,又和秋姬有什么关系?”
“如果秋姬没做错事,我不可能对她挨打不管不顾。”
“因为···”安东尼眸色变暗:“今天早上,我抓到了她行巫术的现行。”
顾季笑了。在基督教的时代,顾季绝对不信如果秋姬真的是“女巫”,安东尼能把她留在家里。
“那您应该把她送去教堂,交给牧师。”
“她毕竟是我的妻子——”
“不行。”顾季作势要走,准备去教堂:“看来您对主的虔敬还不够。”
“等等!”安东尼将顾季叫住,眼中闪过一丝心虚。
他咬牙道:“我也不是很确定····”
经历了前两天的恐吓之后,安东尼对身边的任何人都有怀疑。因此早上出门之后,他又悄悄的回到家,探查家中是否有人捣鬼。正在此时,他发现了鬼鬼祟祟的秋姬。
秋姬不是在施巫术,但手中却拿着钱袋。
自从结婚后,秋姬的钱袋就全部被安东尼收走了。此时她瑟瑟发抖,在安东尼的殴打和逼问下,说出了钱是顾季给的,自己藏匿了大部分。
安东尼勃然大怒。为此他才把秋姬打的如此惨烈,并顺便把撞鬼的事都安在了秋姬头上。
其实他没有秋姬是女巫的任何证据,也不想失去伺候自己的妻子。
安东尼刚刚隐晦的讲完,顾季还没来得及骂人,雷茨匆匆从楼上下来。
满手都是血。
“她怎么样?”顾季站起来,焦急道。
雷茨趴在顾季耳边,用汉语悄悄道:“人没什么大事,要养养,但孩子保不住了。”
顾季点点头,对雷茨又附耳说几句什么。
安东尼看着他们说悄悄话,也忍不住道:“她究竟如何了?死没死?”
雷茨深深的看了安东尼一眼,直起身,露出悲痛的表情:“先生,因为您的粗鲁,您失去了您的孩子。”
安东尼错愕:“什么孩子?”
顾季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惊。
安东尼竟然不知道秋姬怀孕?看来,秋姬似乎本来也没打算留下这个孩子···
他本以为听闻孩子死亡,安东尼会悲伤。没想到他竟然惊怒道:“她怀孕了?怀的是谁的野种?”
“竟然敢不告诉我!”
顾季冷笑一声。
他才不相信在之前的几个月中,安东尼都没有和秋姬同房过。安东尼连怀孕的月份都不问,却断定秋姬出轨,只能说明他从来都没有信任过秋姬,只把妻子当做伎子对待,并且掩饰家暴导致妻子流产的事实。
“不过万幸,秋姬还活着。”雷茨不带感情道:“但是她这次伤得很重,往后都要好好修养。”
“伤得很重是什么意思?”安东尼急道。
“今后恐怕无法承担家务了,要一直喝药。”雷茨想了想,睁眼编瞎话:“每天都要三名侍女伺候她。她不能受伤也不能生气。”
什么?
安东尼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动手打秋姬的时候,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要是秋姬以后都不能干活,还要花他的钱,自己还不如干脆····他心中暗暗盘算:秋姬出嫁就带回了一大笔钱,再加上顾季送来的,足够再找个老婆。
顾季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安东尼现在恐怕开始想,怎么把秋姬说成女巫了吧?
他向来宽和,但若是今日不处理掉安东尼,下次秋姬就真被打死了。
看着安东尼苦恼万分的神情,顾季淡淡道:“在我们东方,行为不检点的女子,是要浸猪笼的。”
“浸猪笼?”
“就是将她装进笼子里,填上石头,然后沉入河中。”顾季的声音好似魔咒:“但据说若是女子蒙冤,她就会在水中浮起。”
安东尼满眼都是顾季描述的画面。
若是把秋姬浸猪笼,也不用养她,也免得去教堂上掰扯秋姬是不是女巫。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处理掉···至于浮起来?怎么可能绑着石头的人会浮起来?
“那您···”安东尼的话中充满期许。
既然是东方的规矩,顾季也没意见对吧?
顾季道:“若她真的做出这种事,我也不管了。我只是告诉你这个习俗,别无他意,处置权在你。”
安东尼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那就这么办。”
当几人来到海边时,顾季仍然觉得一口血含在喉头,大脑一阵阵发懵。
一群畜生。
找不到笼子,安东尼干脆直接给秋姬身上栓了绳子。正午时分,港口没什么人,但还是有些好奇的市民前来观看。他们在听说了事情的原委之后,看着鲜血淋漓的秋姬,皆是惨不忍睹的摇摇头。
秋姬刚刚从昏迷中醒来不久,踉踉跄跄的爬到顾季身边:“求求您,顾君····”
“别害怕。”顾季悄悄在她耳边道:“死死拽着安东尼,入水的时候不要挣扎,会没事的。”
秋姬面露惊恐,片刻后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微微颤抖着。
安东尼却容不得秋姬,他将她拽上岩石,冷笑道:“是你们东方的规矩让你死,可怪不得我。”
秋姬眼神冰冷,手护住小腹。
“嘭!”
安东尼将秋姬重重推了下去!
刹那间,秋姬拽住了安东尼的袖子!
原本安东尼不会被瘦小的秋姬拽下去,但沉重的石块让他失去平衡。
两人一起落水!
在围观群众的惊呼声中,水中有鲨鱼的身影慢慢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