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起生命力,蛇妖可以算是妖怪中比较强的那一类了。本身就有冬眠的特性,又有毒素傍身,行动隐蔽,能威胁到它们的东西实在很少。
但这世上也有一剂克星对付它们极其有效,那便是家喻户晓的雄黄。
民间常用的雄黄酒,只能用在春夏之交克制一般的蛇虫百足,而对付蛇妖所用的雄黄药,则还需要加入朱砂、牛血、草药等一同熬制,有时甚至需要添加其他属性相克的蛇毒作为药引。若是配方准确,就算对付千年蛇妖也有一战之力。
白毛旱魃体内本就有剧烈的火毒,虽然是婴儿体型,但毒性已与临祈的本体不相上下。临祈想过对方这一手来得蹊跷,但一疏忽还是着了道。
旱魃在那一瞬间朝他喷出了高浓度的雄黄,如果不是身上带着好几件遮掩妖气的法器,他甚至可能像端阳节的白娘子一样,直接在陆英嘉怀中现出原形来。
更糟糕的是,医院里的其他人都看见了旱魃的存在。
一位老者顿时就晕了过去。围观的家属都吓得齐声尖叫,慌不择路地乱跑,一名保安大着胆子用钢叉捅了它一下,谁知旱魃咯咯笑了几声,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着钢叉爬了上去,一下跳到了保安的脸上!
保安发出凄厉的惨叫,面部的皮肤顷刻间就如同遭受了炮烙一般融化了。毒素蔓延到他的全身,皮肤立刻被吹得膨胀起来,炸开的血肉溅到一名护士身上,她也呻吟了一声就倒下了。
“……无形之障,净涤万物,急急如律令!”
陆英嘉一跺脚,地板上荡起一圈圈浅青色的涟漪,卷过旱魃的身体,瞬间升高的寒气把它掀了下来,咚地一声撞进了墙角。它歪了歪头,满是眼白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嘴里再次喷出一股烟雾来。
这次的烟雾是淡淡的灰红色,一名上了年纪的医生看见就大叫:“不好!”
烟雾弥漫的速度很快,陆英嘉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觉得裸/露在外的皮肤顿时一阵奇痒,体内的凤凰火竟然都压制不住这股火毒!走廊两旁的病房窗台上摆放着几盆绿植,也在烟雾席卷过来的瞬间便枝叶枯干,变成了恐怖的焦褐色。
除了他和临祈,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往后逃。陆英嘉知道小鬼肯定已经死在它腹中了,也知道自己的精魂已经受损,但他还是坚持调动起内力,在走廊上张开了一个巨大的屏障,不让火毒蔓延得更远。
白毛旱魃出世,是要招来十年大旱的,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补救多少,甚至一向战无不胜的临祈都已经先于他倒下了……
一缕鲜血从他嘴角流出,滴落到了胸前的护身符上。
青玉指环内侧的符文突然闪烁起金色的光芒来。与此同时,倚在他手臂上的临祈也缓缓睁开了眼,瞳孔里散发出同样的锐利光芒。
“血。”他喃喃道。
“什么?……我没事不用管……”陆英嘉慌乱擦掉了嘴角的血迹。
“……你是‘门’,你的血,可以解毒。”
“有这回事吗?”陆英嘉还在搜刮脑中的资料,但临祈根本就不理他,一下子抬起上半身,捏住他的下巴就吻了过去。
这个吻是鲜红的。
他的犬齿刺破了陆英嘉的嘴唇,腥甜的血液一下涌出来,被他捉住柔软的唇瓣吸吮。陆英嘉第一次感到他的呼吸如此急促,仿佛下一秒两人轻如羽毛的生命就要一同消逝。
奇怪的是,身上的奇痒也在被临祈吸血的同时开始消退了。
“陆英嘉,再把温度放低一点,用冰对付它。”
青年一边在他耳边说着,一边绕到了他的身后,一只手和他紧紧握在了一起。
“五色化成,锋刃如雨,急急如律令!”
一圈寒光闪闪的利刃从天而降,旱魃本来无所谓地甩了甩头,想用自己周身的温度将它们融化,却没注意到一阵噼啪声正在迅速向自己脚下袭来。
利刃悬在它头顶一定高度便无法再下降,旱魃又咯咯笑了起来,正要再次吐烟,突然脖子一僵——几根尖锐的冰柱直接刺穿了它的身体,与利刃生长在一起,合成了一个坚固无比的囚笼!
旱魃的脸终于开始扭曲,发出极其刺耳的尖叫,身上流出的黑色血液却都在一瞬间被冻结。即使如此,他们也能看见它身周的空气开始变成波浪形,那是在极度的高温下才会出现的现象。
陆英嘉抹了把汗,发觉走廊上的温度已经高到了一个难以忍受的程度。
“不行,这玩意一成型就开始释放能量了,我们这只是缓兵之计,有没有办法可以——”
“砰!!”
走廊尽头的窗玻璃忽然猛地炸成了碎片。
玻璃碎渣劈头盖脸地砸向他们,但还没等陆英嘉喊出声,熟悉的金色防护罩就已经支了起来,将尖锐的碎片全都朝旱魃的方向弹去。临祈用指腹抹去嘴角的血,按了按陆英嘉的肩膀,再一次挡在他的身前。
“中正持明,地生方厚,镇洗妖秽,急急如律令!”
不同于刘焱上次带来的绚丽火焰,这次他们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术法的影子。直到旱魃炸碎了囚笼,高高跃起朝他们扑过来时,他们脚下的地板才猛地摇晃了一下——那是一股足以撼动这几十层高楼的力量。
旱魃仿佛被佛陀的巨手压住,一下子狠狠地摔到了地上,整个身躯被活生生地往地里按去!与此同时,一股清润的力量如同泉水一般钻入了两人的身体,流经五脏六腑,陆英嘉顿时感觉痛楚和疲劳消失了大半。
先显形的是施语冰,她缓缓从电梯口走出来,捧着命盘,一边念咒一边拨弄上面的指针。当她算到某个方位时,双眼忽然一亮,旱魃身下的地面就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次的强大压迫感甚至降临到了陆英嘉和临祈头上,他们赶紧识趣地后退,只听得又是一串漫长的咒文声,一道暗金色的瀑布从天而降,夹杂着人头大小的巨石,旱魃想要挣扎都没机会,一下就被砸进了深渊中!
裂缝缓缓封闭,白墙上却凸出了一个人形,乔怀茵就像鬼魅一样从砖石之间踱步出来。
“喂?逮住一个长毛的,我就说刚才怎么听见全城停水了呢,你家长老快气死了吧。”乔怀茵一边蹲下来查看一边打电话,那地面竟然还在一鼓一鼓的,显然是封在里面的东西还没有死心,“我只负责把它封印住啊,接下来还得刘队来烧它七天七夜呢。”
陆英嘉终于松了一口气,但看到乔怀茵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又有种想吐血的冲动。
“你俩够可以的,这种东西也敢惹。”乔怀茵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是不是真以为自己是大胃王,什么东西都吞得下?”
陆英嘉刚要解释,施语冰就接过了他的话茬:“你就不要再假装逃避了,白毛旱魃能随随便便出现在一个学生身上吗?他们只是为了追查自己必须负责的事情才出现在这里的。”
乔怀茵轻哼一声坐在了长椅上:“洗耳恭听。”
陆英嘉快速把宋文南养小鬼和杜文懿买盲盒的事件都交代了一遍,在他还要往下说自己的猜测时,乔怀茵抬手让他打住。
“你怎么证明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联系?”
施语冰替他回答:“我查过了,宋文南购买的小鬼本体是从S省发货的,需要我算的话,我五分钟内就能精确到原产地。”
“就算你说得对,旱魃是从那七口棺材里挖出来的,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剩下六口棺材里会是什么东西?那是你们能涉足的领域么?”
“我是‘门’,我们为什么不能涉足?”陆英嘉大声问。
乔怀茵斜了他一眼:“就凭你刚才的表现。”
陆英嘉被噎住了。
“还有,那个地方向来是内地玄学世家和山区少数教派的兵家必争之地,你别看那群秃驴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满口慈悲为怀,真要对付起我们来,什么乱七八糟的邪术都用得上。”乔怀茵接着说,“依我看,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把那座山炸塌了事,所有人都当没见过这些鬼棺材。”
“那乔家人常年和他们打交道,总不能都像你这么怂吧?就算是我家这种没战斗能力的都不——”施语冰话说到一半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命盘的指针毫无预兆地疯狂旋转起来,紧接着她就抱着脑袋,痛苦地跪倒在了地上。
陆英嘉和临祈连忙上前扶住她,只见施语冰一会儿瞪着眼屏息,一会儿又闭上眼发出尖叫,到后面更是直接控制不住地狂翻起白眼来,两人都束手无策,就在陆英嘉要冲下楼去找医生时,她终于抽搐了一番,彻底醒了过来。
“山……塌了。”施语冰望着天花板,有气无力地说,“不信你们一会儿可以看新闻……”
她说完不过五分钟,陆英嘉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正是他特别关注的“S省晚报”报道,某公路施工过程中突发山体垮塌事故,目前已有二十余人被困。
“不是被困,而是死了。困在里面的人都要死。”施语冰暼了一眼手机,又扭头望向乔怀茵:“你的大哥,还有他带进去的帮手,全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