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
临祈见状不对,连忙凝结内力呼出一道金光,试图将触/手斩断,谁知平日削铁如泥的金光砍在上面竟然毫无反应,反而更加激怒了它,猛地窜上陆英嘉的大腿根,就这样倒提着将他往后拖去!
陆英嘉的速度比他慢一拍,但还是很快自己呼出了藤蔓,绑在建筑物的立柱上和触/手对峙。被两个力气奇大的家伙挂在半空中拔河的感觉并不好受,他的大脑开始充血,但还是拼尽全力对临祈喊道:“先把杜文懿救下来!”
不知道这触手是否道行太浅,只能一边用力,对付起了陆英嘉,另一边就松懈了下来,临祈不敢盲目用内力,一脚踢碎了厕所里的镜子,用玻璃碎片竟然很容易就把杜文懿身上的束缚划开了。他摔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石头落地似的闷响,呻/吟了一声就不动弹了。
“该死的,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陆英嘉一只手放出火苗,触手却灵活地四处躲避着,场景看上去十分滑稽。临祈正要冲上去帮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脚腕被碰了一下。
低头一看,正是那个盲盒小人,它浑身都已经被血淋成暗红色,嘴巴张合了几下,随后便冲着他笑。
临祈沉默半晌,从牙关挤出了一阵短暂的嘶嘶声。
小人歪了歪脑袋,显出一副恼怒的表情。
临祈冷笑了一下, 抬起脚就要把它踩扁,可惜它溜得极快,一下子就窜到下水道里不见了。
这一幕正好被刚刚苏醒过来的杜文懿瞧了个正着,他狠狠地打了个寒战,在临祈回过头的时候又紧紧闭上眼睛装晕。
“陆英嘉!”玻璃碎片从临祈手里飞了出去,精准无比地切断了触/手,但陆英嘉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手里绷紧的藤蔓一下子把他弹飞了出去,眼看就要摔出走廊上的护栏!
“给我起!”情急之下,他的念咒速度飙到了最快,楼下的草地上立刻有几颗植物开始疯长,赶在他落地之前用巨大的叶子将他卷住,又借助了护身符的辅助,使他安全降落到地面。陆英嘉刚要松一口气,低头却发现自己浑身沾满了那种黑色的黏液,不仅恶心,还带来一股股不详的痒意。
“临祈,这玩意……有毒,你有没有……事……”
陆英嘉刚吼出几个字喉头就一甜,呕出了一口戴着黑色黏丝的血。他话音未落便眼前发晕,晃晃悠悠地倒在了地上,都没注意到闻声赶来的临祈是直接从三楼跳下来的。
他们也没注意到这些黏液是普通人看不到的,他们能看到的只有尸体和鲜血。躺在厕所门口的杜文懿咳了几下,不一会儿有个学生出来上厕所,旋即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宿舍楼在第二天便彻底炸锅了。
陆英嘉和杜文懿被送往了医院,虽然两人都有中毒的迹象,但医生却死活查不出毒物来源,只能初步判断是生物毒素。临祈的症状比较轻微,被两个学院的辅导员轮番盘问,但他还是坚持原则一问三不知。
死者则是住在四楼的一个学生,死因是气管断裂,一刀割喉,干净利落,凶器甚至应该是手术刀一类的专业仪器。关键是与他同宿舍的人一个也没听到动静,都说他晚上就在宿舍,有人甚至还在他预估死亡时间之后还看见他的床上躺着个人。
法学院的辅导员简直要发疯了。从全年开始305宿舍就破事不断,一会儿是没病没灾的周承运坚持要休学,一会儿逛个商场少一个人,假期留个校又少一个人,房间漏水学校还连维修工都不让他见一面。他已经因此折进去了一年的奖金,再这样下去恐怕阳寿也得折进去。
算起来,这一切的怪事都是临祈搬进宿舍前后开始的。
看见临祈坐在病房外,盯着自己手上的伤口不知道在想什么,辅导员思忖再三,还是摆出一副和善的面孔坐了过去。
“临祈同学啊,老师跟你商量个事。”辅导员委婉地说,“你之前的遭遇呢,老师明白你的感受,但是你们物理学院的教学楼离东区比较远,住在我们学院的宿舍总归还是不方便的,正好你们辅导员也联系我,说西区空出来了一间新宿舍,你可以暂时一个人住,你看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临祈一下子抬起头,打断了他的弯弯绕绕:“老师,你的意思是让我搬走吗?”
“呃,其实也不一定要现在搬,我也知道你们现在课程很忙,不过你可以去看看环境,学校也是想帮助你的……”
临祈突然轻笑了一声。辅导员正疑惑,只见他抬起了头直盯着他的眼睛,瞳孔里射出剑一般锐利的金色寒光。
“不好意思,老师,我在这里住得很好,暂时还不想搬走呢。”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条半人高的毒蛇盯住了,辅导员竟一时无法动弹,回过神来的时候冷汗已经流了一身,只会点头说好。
直到床上的陆英嘉醒过来,临祈才露出几分笑脸。
同样是中毒,他躺了几个小时就没事了,反而是杜文懿一直昏迷不醒,医生都啧啧称奇。陆英嘉暗自琢磨,难道自己的血真的有解毒的功效?“门”的潜力真是不同寻常。
但是过了一会儿刘焱打电话给他们,以调查案件之名叫了个小队来医院检查,他们才知道事态有多严重。
负责疗愈的队员年逾半百,用皱巴巴的手在杜文懿人中处来回抚摸,他们便看见一股十分不祥的灰气从他头顶上冒了出来。“他被人下了咒,”队员说,“目前人还活着,但魂被勾没了一大半,估计醒来以后也只有十岁孩童的智商。”
“‘被勾没’是什么意思?”
“他的魂不是被吞噬了,而是被带走了……唔,具体去向了哪老身也不知道,恐怕得请教施小姐。”
“还用问?肯定是被带进那座山里了。”临祈哼了一声,“这阴谋的手段也太拙劣了。”
“意思是我们必须得进山去才能救他了?”陆英嘉也气笑了,却同时觉得浑身发冷。
他不知道是否只有他们这边发生了这种悲剧,如果所有购买了盲盒的人都遭遇了此劫呢?几万活人的魂魄被带进那种地方,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想不出事都不可能。
但是把其中一个人安插在他的宿舍里,这就像临祈说的,完全是赤/裸/裸的阴谋。乔怀茵说过要消灭“门”只能用一种十分特殊的方法,会不会就跟那七口棺材有关呢?
几人正沉默之时,床上的杜文懿突然猛地睁大了眼睛,嘴里吐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接着浑身过电一样挺起,心电监测仪里立马就拉出了一条直线!
他们赶紧按下急救铃把医生呼叫过来,望着一群白大褂围着他忙碌,使劲按压他的胸口给他做心肺复苏,谁知这一按立刻就让他吐出了一口鲜血,面对着他的医生措手不及,半件衣服都被染红了。
陆英嘉看得清清楚楚,那口鲜血里也有和自己一样的黑色黏丝。
更糟糕的是,医生的动作停滞了一会儿,那些黏丝竟然飞速地消失了,与此同时,他的双眼也开始一阵阵上翻,直到终于翻出眼白,直挺挺地仰倒了下去!
病房里顿时一团乱麻,有护士上去扶他,却又快要按不住动作越来越大的杜文懿。就在这时,所有守在外面的灵异人士都看见病房的墙上缓缓凸出来了一个人形。
乔怀茵就像推开自家门一样自然地推开了墙缝,在医生胸口迅速点了几下,把那团黏丝硬生生从他体内拽了出来,塞进一个小瓶子里。而周围的人还没来得及质问他,一片紫光就在病房里闪了一下,刘焱淡定地收回贴在门上的手,医生护士们只愣了几秒钟,便又紧锣密鼓地投入到了抢救工作中。
“冲你来的,开心吗?”乔怀茵把瓶子掼在陆英嘉面前。
陆英嘉白了他一眼:“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不是单纯的毒,估计是某种传讯工具吧。”乔怀茵说着掏出一个布包,洒了一小撮牛毛在瓶子里,黏丝先是吃痛一样缩成一团,接着又像融化了一般舒展开,沿着瓶壁爬出了一些线条。
陆英嘉只是瞅着这些线条有点像文字,乔怀茵的脸却在瞬间白了。
“怎么了?”刘焱的声音冷冷地在他头顶响起,“我记得你给我看过类似的字,好像有点眼熟啊。”
“刘队,当警察的可以对笔迹鉴定这么不正经吗?”乔怀茵的笑声很勉强,“这些东西应该是不会自己组成文字的吧。”
“当然不会,它们充其量只是妖的一部分的一部分,跟你的头发尖性质差不多。不过这样的话,人想要操控它耗费的能量也就比较小了。”
乔怀茵捏着的拳头再次紧了一点。盯着瓶子良久,他突然站起来,拍了拍刘焱助理的肩。
“查查有没有明天去S省的航班,越早越好,要五个人的。”
助理一脸懵:“去哪?什么五个人?”
乔怀茵竖起手指点了起来:“这两位小朋友,你们队长,施家大小姐……”最后他才很不情愿地把手指指向自己。
陆英嘉满头问号,感觉自己头上突然被砸了很重的一口锅,“你他/妈什么意思,之前不是跟我们说不能去吗?”
“的确不能去,我大哥进去了也死无全尸的地方,你们有百分之九十可能出不来。但是有我在,至少不是零。”
“那瓶子上写的是什么?”临祈问,“是他给你带出来的情报么?”
“是,也不是。”乔怀茵旁若无人地在医院走廊上点了根烟,长长地吐出一口,仿佛心里有浓郁得化不开的苦楚,“他写的就是‘九死一生,勿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