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还在山体中回响。
陆英嘉盯着棺材,棺材上瞪着眼睛的龙虎也回望着他。
要打开它么?
他们好像突然从雪地徒步跳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频道。陆英嘉打开了运动相机,但这里根本没有任何信号,他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感到疑惑。
没有信号,也就意味着没有鬼魂。但音频界面上并没有显示声波,说明这声音也不是现实里存在的。那么发出鼓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不碰那口棺材。同伴都还没有找到,碰这么邪门的东西约等于找死。陆英嘉手脚并用地扒开周围的石块,找到了和自己一起滚下来的登山包,里面的装备还算齐全。他点亮一个冷焰火,朝裂缝深处一扔,看到那里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指南针显示是东南方向。
看来桑桑确实是在向反方向给他们带路。不过陆英嘉并不在意,事情已经不能比现在更糟糕了。他在缝隙入口留了个记号,打起手电就钻了进去。
“家人们,我现在已经在哲米雪山的内部了。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们是被一片雪崩砸下来的……”
缝隙里全是凹凸不平的天然岩石,陆英嘉得咬着牙才能挤过去。走了没几步,他就感觉到脚下开始出现坡度,这条裂缝竟然是一路向上的,并且远处有丝丝的风吹来,应该不是死路。
他不由得心中一喜,刚才的雪崩把他们砸到山脚去了,而这条裂缝说不定真能一路把他们带到事故现场。但高兴了没多久,他就发现了不对——原本灰白色的岩石上突然开始出现了黑色的裂缝,愈往里走,裂缝就愈是粗壮和密集,甚至带着令人恶心的湿润触感。
陆英嘉试着用罐头刀划了一下,没想到那裂缝一瞬间就活了过来,迅速翻卷着逃向了黑暗中。
他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竟然是骚扰过他们的那种黑色触/手!要是这里是它们的大本营,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这东西水火不侵,只有锋利的金属勉强能克制几分。非常不巧的是,他所知道的除了临祈会一点儿,其他的金属性高手都在周家。
陆英嘉只能先掏出一把更长的军/刀握在手里,小心翼翼地避开触手前进。幸运的是,这里的触/手似乎活性很低,并不会主动来攻击他。
艰难地前进了几百米,就在他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之时,手电光突然落了个空,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裂缝中较为宽阔的一处山洞,陆英嘉刚落下脚准备休息几分钟,运动相机的红光就闪了一下,提示他前方有东西。他刚把手电挪过去,就吓得差点一路滚回裂缝里去。
他看到的是一张已经干枯的人脸。身首分离,皮肤薄薄地绷在骨头上,用空洞的眼窝注视着他。再仔细一看,山洞中堆叠起来的两人高的阴影竟然都是这种尸体,有男有女,有的已经被冻硬,有的还带着冰碴子,唯一的共同点是都不是现代人的装束,活脱脱一个立体的乱葬岗。
陆英嘉知道这种现象,虽然当地人大多采用天葬,但也在某些特殊习俗中会出现冰葬,随着山上的雪一年年积累,先人的尸体就会被逐渐压到冰层下方。他现在对尸体已经没那么害怕 了,但糟糕的是,它们已经把后面的裂缝堵住,唯一的出路是它们头顶垂直向上的空洞,看上去是因为重量太大,砸穿了一处较薄的冰层才落到这里的。
而正是从那空洞里,延伸下来了无数黑色的触/手,在尸体堆里穿插交错,有的甚至扒在皮肉上微微起伏——它们在食用这些尸体!
“咚……咚……”
鼓声忽然从背后的裂缝里追了过来。
陆英嘉的直觉让他炸起了一身白毛汗,握紧军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最粗壮的那根触/手就凌空暴起,径直朝他的面部甩了过来!
“唰啦!”陆英嘉毫不犹豫地一刀横劈,同时唤出藤蔓,让它把触/手绞紧扯向一边。这种办法并不持久,因为这里空间太小,一旦其他的触手苏醒过来,他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如果是乔怀茵,大可以把这里炸开了事,但这种纯粹的物理力量他还很欠缺,只能再唤出几根藤蔓,试着从洞顶爬上去。但很快他就感到了一阵不妙的眩晕——扯住触/手的藤蔓竟然已经开始枯萎了。
这里是它们的主场,毒性无疑会变得更强!攀出洞口的藤蔓很快全部被扯住变得枯黄,陆英嘉的五脏六腑一阵翻搅,想吐却连血都呕不出来,护身符在猛烈地发光,他却已经无力顾及,眼看就要双手脱力摔进尸体堆里——
“吱——”
一股力量突然拉紧了他的腰部,把他从半空中拽了起来。缠在身上的家伙柔韧而冰凉,陆英嘉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就被它猛地向上一提,尸堆和触/手顿时在视野里飞快地远去。
他没想到这个洞有这么长,洞壁上全是滑溜溜的冰层,要是自己爬上来肯定够呛。但那股力量十分稳当,只用几秒就把他提溜出洞,但毫不客气地脸朝下甩在了地面上。
陆英嘉被摔得头晕眼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打起手电,只见一名身材壮实的青年蹲在洞口,慢悠悠地收回垂下的登山绳。
,,声 伏 屁 尖,,
“临祈!你怎么会在这儿?”陆英嘉差点飚出眼泪来。
“我摔下来的位置可能比较高,我是从崖壁上的一个山洞进来的,走了几步就发现山里全是这种东西。”临祈用脚尖指了指地面,陆英嘉立刻从自己的位置弹开——冰层里有缝隙的地方全都是黑色触/手,不过地上的已经被临祈都切断了。
“这东西还吃尸体。”他干呕了一下,“究竟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不过我隐约觉得,它应该和这里的真相有关。”临祈望向山洞深处,那里还有一条更加曲折蜿蜒的隧道,“你还要往里走么?”
“当然,我们都没找到其他人在哪……”陆英嘉一边问,一边突然感到头皮发麻,“你是怎么……知道我在下面的?”
他虽然没有看见,但也感觉得出,刚才把自己救起来的绝对不是登山绳。
和临祈平静的眼神相对,在手电的微光下,他的笑容不见了,骨相分明的脸庞被阴影切开,宛如鬼魅。
临祈叹了口气,指着胸前的护身符。
“是因为这个。这上面有一些小法术,有它在的话,无论何时我都能感应到你的位置。”
陆英嘉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但他很快就察觉到话语里更骇人的事实,心脏一下子被揪紧了。还没等他开口,临祈就扔过来了登山绳的一头,让他系在腰上。
“为了防止它突然袭击,我们两个人绑在一起吧,这样就可以相互预警了。”
思路是没错,但实施起来总觉得哪里很怪,尤其是临祈将绳索系紧以后两个人几乎都要贴在一起了。但走进山洞后陆英嘉就知道他并不是在开玩笑,由于位置更高,他们头顶隔一段就能看见冰层,有一些大块的黑影被封冻在里面,黑色的线条就在它们周围穿来穿去。
自古以来,这里不知留下了多少冰葬的尸体。这些触/手难道就这样以吸食尸体为生?而且他们也并不排斥活人,要是这样,那些进来的乔家人恐怕早已被吸成人干了。
靠在临祈的后背上,陆英嘉连路都不太看得到,但跟着走了一段,刚才的疑虑就尽数消失,熟悉的安心感又回来了。他们依然能听到鼓声,不过已经距离很远,无法再判断方向。
又走了一百多米后,通道开始弯折向下,通往山体的深处。
临祈丢下去一个冷焰火,发现这里落差并不大,几秒钟光源就触底了,不过下面很窄,看不清是什么情况。
“我先下去,你在上面等着,有情况你就拉绳子。”
在陆英嘉问出“你一个人能行吗”之前,临祈就已经俯下身子钻进了通道。他本以为他宽阔的身体会被卡住,谁知对方的动作却异常灵活,骨头仿佛瞬间变软了一样,爬了几下就溜没影了。
但是,他却很长时间都没有听到临祈的声音。
“临祈?你还在吗?”自己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陆英嘉有一瞬间感到那些山壁都要朝自己压过来,他狠狠地打了个冷战,竟条件反射地握紧了还在发亮的护身符。
“我没事儿。”好在一听见他的呼唤,临祈的回答就传了上来,只是语气有些为难,“就是这下面的情况……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了,我能下来吗?”
“你当然要下来,不然你出不去。”
这话确实奇怪,但陆英嘉也顾不上那么多,咬咬牙也钻进了通道里。通道四边全是尖锐的碎石,非常难爬,他更加好奇临祈刚才是怎么下去的了,好在落脚的地方是平坦的——咦?
这地方有点平坦得过头了,而且质地温润,手电照射上去反射出细腻的光,竟然是一整块打磨过的檀木,还垫着一块腐烂的丝绸。
脚下积有一汪融化的雪水,而他们只能坐在里面,因为头顶盖了一块东西,根本直不起腰来。
临祈和他对视了一眼,随后一齐伸手猛地一推,把那块东西给顶翻了出去,发出一声巨响。
寒冷而腐朽的空气霎时灌了进来。
陆英嘉缓缓起身,用手电一照,印证了自己恐怖的猜测——他们刚才竟然坐在一具棺材里。
而这个足有足球场大的空间里并不止一具棺材。被修整过的地面上足有七具棺材,材质大小各不相同,如果不是他们爬出来的这一具被打乱了位置,它们正好能连接成一个阵法的形状。
在棺材尾部指向的一面,大量的山石和坚冰垮塌了下来,堵住了一个洞口,里面甚至压着一只新鲜的断手。而在头部指向的一面,则矗立着一团根本无法形容形状的东西。
它的本体可以说是一个大肉球,表面有着一层一层的软鳞片,每一层都有着不同的色彩。把手电光调到最亮,可以看到它的内部是半透明的,有着黑色的鼓动的血管。
这些“血管”就这样延伸出去,把整面山崖都涂得漆黑,宛如一只恶魔的巨手,就要朝他们扑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