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水寺探灵直播——神秘供鬼坛与宿舍坍塌事件究竟是谁所为?”
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某瓣灵异讨论组突然出现了这么一条帖子。楼主是一个常年潜水的小号,自称是隔壁某视频平台的主播,正在帮助自己的同学调查一起灵异事件。
陆英嘉还没有火到全平台皆知的地步,因此这条帖子一开始的讨论度并没有很高。尽管如此,他还是锲而不舍地附上了一系列证据照片——宿舍里被黑水浸湿的天花板,打碎的坛子,符纸包裹的朱砂和毛发。在C站追过来的粉丝造势下,帖子顺利被顶到了讨论组最顶端。
两点零七分,他拍摄了一张广水寺大门的照片,附文:“我们进去了。”
G市虽然地处河流冲积平原,但市内还是有一两处矮山的,广水寺背靠的滦山就是其中一处。此处在明清时期是天然的城防碉堡,也因此成为了古战场,留下冤魂无数。一位高僧南下修行时,便命人在此修建广水寺,以求安抚超度。
据施语冰的资料所述,那位高僧出家前正是刘家人,因此广水寺应该属于刘家的管辖范围。但施语冰说现在这些寺庙道观与他们四大家族的关系很复杂,很多住持要么不愿过问尘世间事,要么过分还俗,把宗/教场所变成了旅游景点和研究院,所以他们也不便过问。
广水寺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在陆英嘉的照片里,上半部分是寺院的红墙金瓦、滦山的林叶繁茂,下半部分便是香客如云、游人如织,赶上年节甚至要提前买票预约,陆英嘉都要忍不住回头问一句郭昊:“你确定是这里?”
郭昊无奈耸肩:“我命都快没了,骗你们干什么。”
虽然有他们两人看着,这几天那小孩都没出现,但郭昊自己吓自己,肉眼可见地憔悴了很多。学校也不知道究竟在他们的宿舍里搞些什么,都快一个星期了,居然还没有一点通知他们回去的消息。
虽然表面上很平静,但事情明显在向着他们不可控的方向发展。陆英嘉深吸一口气,跨过了寺院的门槛。
两点三十三分:“已经把寺庙各处都观察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特别的问题,接下来去西偏殿。”
广水寺的布局和一般的寺庙相差无几,只是因为靠着山,后院的大雄宝殿与前院之间有一道长阶梯,显得占地面积被拉大了很多。
西偏殿是祖师殿,一般很少有人刻意来拜,但广水寺的西殿人流量却与正殿相差无几。此时守在门口的是一名女性义工,并不是和尚。
陆英嘉和临祈先进去转了一圈,这个殿堂特别小,只供奉了一尊祖师像,地上的蒲团也只放了一个。除了前门在另一侧还有一扇小门,写着“游客禁入”。
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禁入就是必须去的意思,但现在他们还不打算打草惊蛇,先去叫了郭昊过来。他还是十分抗拒,在陆英嘉轮番警告之后,终于不情不愿地踏进了殿内,在蒲团上跪下。
他这次买了一炷最高规格的香,还提前学习了很多话术,但依然一跪在塑像前就开始瑟瑟发抖。
“有情况?”陆英嘉小声问他。
“我觉得……”郭昊颤颤巍巍地不敢抬头,“我觉得它在看着我。”
陆英嘉又扫了一眼祖师像。寺庙里的塑像神态大都一个样,用温润狭长的眼眸俯视着众生,有人觉得那是怜悯,有人觉得那是冷漠,但只是觉得自己在被注视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错觉。
“是你先犯错的,能不看着你吗?”他试图用开玩笑缓和气氛,“你态度好点,说不定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但这并没有起到效果,郭昊幽怨地看了他一眼,缓缓下拜。
“我是……我是郭昊,出生于xx年xx月xx日,之前在此许愿学业顺遂……”
靠墙站着的临祈忽然睁开眼睛。
他向陆英嘉点了点头——不是错觉,郭昊说完这句话后,殿内的温度骤然就降了下来。他们立刻抬头寻找来源,可大殿依旧是那样空空荡荡,连一只虫子都没多出来。
“我的愿望……之前就已经实现了……”郭昊说着说着好像气没没接上来一样,猛挺了一下胸,“但是我忘了还愿,今天特地前来,恳请祖师恕罪……”
莲花座上的祖师像静静地注视着殿内的三个人。陆英嘉注意到它眼球上的油彩脱落了一部分,这让它的眼神变得更加晦暗不明了。
“今后我必定谨言慎行,多多给您供奉香火……就请祖师救我……救我一命,收了神通吧……”
“白痴!”临祈突然跳了起来,“多余的话不要乱说!”
陆英嘉吓了一跳,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临祈骂人。郭昊更是被吓得浑身一抖,他正要把香插到香炉里,这下手一松,香头重脚轻地折断摔了下来,还燃烧着的香灰洒了一地。
所有人都呆愣住了几秒——这在寺庙里绝对是严重的不祥之兆。紧接着,只见还跪在地上的郭昊忽然痛苦地抓挠起自己的喉咙,几下动作之后,他一弓身,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临祈眼疾手快地冲上去,用香拨开那团血块,里面竟然还掺着几根稀疏的毛发,和香灰混合在一起,场面极为骇人。
“怎么会这样?”陆英嘉失声叫道。
“我听说供奉黄大仙的人家里会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祂不收你的供品,要么是执意要找你麻烦,遭反噬了……”临祈一边扶起郭昊一边也抬头望向祖师像,“但这可是正神啊,应该不会……”
“那肯定是那个和尚的问题了,交给他的东西恐怕就不是寺庙里出来的,那是个假和尚!”
“你把东西拿出来试试。”临祈瞧了他一眼。
陆英嘉小心翼翼地拿出用布包裹着的坛子碎片,放在供桌前。
先前殿内弥漫着的花果清香已经染上了一抹血腥味,在他打开布包的时候,血腥味变得更为浓重,经历过好几起事件的两人都瞬间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两人同时抬头——祖师像原本抿起来的嘴角,不知何时已经高高扬起,变成了一个诡异到极点的笑容。
“走!”
临祈迅速将郭昊背起来,陆英嘉紧随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出西偏殿,还差点在门槛上摔了一跤。可出来以后发现外面日光依然大亮,游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院子里,欢笑声不绝于耳,一点异象都没有。
陆英嘉摇醒了门口打瞌睡的义工:“请问一下,你们这儿的住持现在在哪?”
“住持?现在是讲经的时间,那地方游客可不能过去……”
“在讲经堂?知道了,谢谢啊!”陆英嘉根本不听她的话,抬腿就朝后殿狂奔而去。
大雄宝殿的后方有一个小院子与讲经堂隔离开来,两人直接跨过阻拦游客的栏杆,闻见更加浓烈的檀香,与缓慢但沉稳有力的念经声交织在一起,给人一种出离尘世之感。
鬼鬼祟祟的三人自然很快就被守在门口的和尚们发现了:“喂,你们几个是做什么的?佛门清净之地,游客不得随便入内。”
“我们要见住持!”陆英嘉开门见山地喊道。
“你在说什么?住持岂是你想见就可以见的?”
“我是施耀文先生介绍过来的!”陆英嘉直接搬出杀手锏。
两个和尚对视了一眼。“对不起,但是施先生没跟我们介绍过你。你有相关的证件吗?”
陆英嘉想掏手机打电话给施语冰,但没想到这半山腰上信号不怎么好,电话竟然没拨出去。“算了,反正我的同学就是在你们这里出事的,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二十来岁、经常在祖师殿附近干活的年轻和尚。”
“这位施主,我们寺里的人很多,但您要是遇到了事情,不应该第一时间往这方面怀疑。”和尚很有耐心也很委婉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请警惕诈骗分子工作人员冒充寺庙工作人员行骗”等字眼,“您的同学身体不舒服,也应该第一时间送他去医院,以免耽误了治疗时间。”
他的态度很诚恳,但陆英嘉觉得和这些身为巫祝却没有阴阳眼的人没什么好说的。他现在一回头就能看见郭昊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气,恐怕还是因为处在寺庙中才没有立刻倒下。
他和临祈对视了一眼,对方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把郭昊放在了地上。
“唰!”
一道金光从两个和尚眼前闪了过去,他们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下一秒就被一股蛮力直接挡住了。他们身体文弱,被使了护身术的临祈一左一右架着,竟是一点也动弹不得。
“进!”他扭头对陆英嘉喊道。
陆英嘉点头,连拖带拽地将郭昊带起来,跨进了讲经堂。
这座房间面积并不大,但足有两层楼那么高,穹顶上绘满了彩色的飞天图样,正北方供奉着一座金身佛像,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全貌,令人头晕目眩。
身着鲜红袈袍的住持面对着他们,半闭双眼,跪在前方最高的垫子上,经文就从他口中不断吐出,犹如一道道金色的绸带,将下方跪着的和尚们统统缠绕起来。
陆英嘉还未来得及为这幅景象感到震撼,诵经声就忽然停止了。
这似乎只是一个章节的停顿,所以底下的和尚们都没有什么反应,然而在陆英嘉的眼中,殿内却出现了令人惊恐的异动。
住持的身后,不知何时伸出了一双灰黑色的、指甲极长的手,扼住了他的脖颈。
陆英嘉愣了几秒立刻运气念咒,但这房间里好像有什么压制他的东西,他拼尽了全力也发不出一丝力量来。反而是那双黑手的力量越来越大,他眼睁睁地看着住持的脸变得青紫,最后脑袋完全垂了下去。
“喂!你们两个,给我出来!”
在被闻讯赶来的其他和尚抓住拖出讲经堂的时候,陆英嘉并没有喊出这一令人惊骇的事件。
因为没过多久,诵经声又再一次从佛像下方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