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口,直播间顿时一片死寂。
离奇诡异的气氛笼罩着整个频道,弹幕除了“啊啊啊啊啊”什么都发不出来。还是临祈最冷静,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我经历太多灵异事件了,所以在那一瞬间就有这种……直觉吧。”女孩颤抖着说,“后面我们把他送到医院,医生说他的眼睛没有任何生理问题,但他就是一直说自己看不见……看不见现实里的东西。”
“那他看见的是什么?”陆英嘉皱眉。
“不清楚,他自己的描述也很模糊,一会儿说有个黑洞,自己在不断往下掉;一会儿说周围都是乱糟糟的鬼影,我们都要害他之类的。”
“听上去像吸大了”
“感觉是雕塑用的材料有问题吧,中世纪有很多画家用有毒的颜料,最后都疯了”
“其他游客有出现类似的情况吗”
女孩耐心回答着弹幕的问题:“du/品检验没有问题。雕塑材料就只是石膏而已……至少外壳是,里面是什么我们就不清楚了,也不可能砸开来看。游客的话……据我所知是没有大事,否则他就不能继续到下一个城市展出了。”
她的最后一句话让弹幕区刷出了无数个问号。
“???????”
“还要继续????到哪一个城市啊??”
“这个我们不清楚哦,那边只要求我们原样把作品运回去,说是他还要修改。”女孩幽幽地说,“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会出现。”
“好的避雷了,十年内不会再去美术馆了”
“原来看不懂艺术真的不是我的问题”
“好像知道小姐姐说的是哪位了,艺术生毕业前看过他的个展……那时候的作品是很看重‘材质’的,也比较好解读,但是最近几年开始风格大变,全用普通材质,而且甚至不给自己的作品写标注,一切靠策展人自由发挥……不过在我们看来没啥稀奇,当代艺术家真的干什么都不奇怪……”
“好羡慕,我也希望这样随便发疯就可以拿到钱”
“我只关心被撞的同事医药费谁付,打工人狠狠共情了”
“这个可以报工伤啦,但是他现在情况也不是太好,眼睛还是没恢复,已经转到精神科治疗了。”女孩说,“那个……我的故事就到这里结束了,我可以下线了吗?”
陆英嘉正在低头找资料,被临祈戳了戳才反应过来,哦哦地应了两声,心不在焉地把下一个连线观众接了进来。
他本来怀疑这个故事是编的,因为在好几个社交平台上都没有找到所谓“网红展”的信息。直到翻到了D论坛的灵异小组,大量的帖子和照片涌了出来,他才有了实感和寒意。
有一个帖子解释说,C市美术馆在员工出事后为了降低影响,才删除了大量营销帖。另一个则上传了不少展会照片,陆英嘉逐一翻过去,发现那些就是很典型的当代艺术作品,纯粹的白石膏几何雕塑,第一眼看不懂,第二眼就忘记了自己看过,在外观上很难与封建迷信的东西扯上关系。
但是,出现了类似状况的并不止美术馆员工,有人反映自己被雕塑撞到后梦里全是怪异的眼睛图案,有人失明了几小时,甚至有人说自己开了阴阳眼,差点被老家的道士收去做徒弟了。
陆英嘉一下子就想到了施语冰的眼睛。
算命的人会因为妄自观察“天意”,受到惩罚导致双目失明,这是很多民间传说都有提到的。而施语冰每次预测到身边人遭殃时脑海中那些模模糊糊的图像,不正是跟这些游客看到的非常相似么?!
陆英嘉也不懂她家用的是什么邪修方法,不过大概是因为自己最近很消停的缘故,她的视力已经恢复不少了,至少正常上学没有问题。正犹豫要不要告诉她这件事,她也不愧是算命的,抢先发了消息过来。
“伟大艺术家的画笔或凿刀具有巫术力量,这种思想至少在原始艺术家的思维中真的存在过。”
陆英嘉:“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法国考古学家所罗门·雷纳克在1905年提出的观点,认为人类艺术起源于巫术,或者本身就是巫术的一种。那个盲人艺术家第一时间就让我想到这个。”
“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你知道他是谁吗?”陆英嘉在弹幕里翻找刚才说自己解了码的艺术生,但弹幕实在太多,一时半会没有结果。
“不知道,我不研究当代艺术。但这个人如果真的受过天启,那刻意去找肯定是找不到的,他只会把自己的作品展现给有缘人看。”施语冰说得玄之又玄。
“他和你家没有关系吗?”
施语冰沉默了一会儿:“我查查。”
这一查就没了下文。两人又轮流接电话接到十一点过,下播的时候才发现这会儿回宿舍可能又要翻墙了。之前陆英嘉一个人倒是毫无顾忌倒头就睡,现在多了个临祈,还是在这种暧昧的房间里——
马桶里的婴灵碎片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叫。
临祈一言不发地起身抄起家伙,在卫生间里一通叮咣乱砸,陆英嘉听得心惊肉跳,想起了自己看过的一部恐怖片,一名产后抑郁的女性把自己的孩子幻想成了魔鬼,用尽各种手段攻击他,只为了挽回丈夫对自己的爱。
唉,什么乱七八糟的,斩妖除魔不是他们的责任么。
他蹲在座位上继续刷艺术展的信息,但可能真如施语冰所说,所有人都对艺术家的名字讳莫如深。不过这样他反倒不着急了,身为“门”的他如果都不算,那恐怕天底下就没有有缘人了。
卫生间里开始传来了淋浴喷头的沙沙声。
身为情侣酒店,若隐若现的磨砂玻璃显然是浴室标配,而临祈甚至没有拉上窗帘。陆英嘉关了电脑,悄悄挪到床边,瞥到一眼倒三角形状的肉色影子,立刻移开了眼睛。
听说直男是不会对同性的身体起反应的,陆英嘉虽然没脸说自己是直男,但也不是饥/渴的类型,谁知那一瞬间竟然脸红了。
他知道临祈的身材很好,却从来没有完整地见过,而这可是在情侣酒店……临祈还认认真真地在网上搜过怎么谈恋爱呢,万一他今天有什么想法……
陆英嘉的脑子逐渐被限制级画面充满,完全看不进去手机上的内容,直到临祈推开门出来,看见他身上经典的物理学院文化衫和大裤衩子,他的脑子瞬间被泼了一桶凉水。
始作俑者还非常无辜,非常专业:“明天找个大师来超度一下里面的鬼好了,不然我担心还要出事。”
陆英嘉在脑内演了半天,合着是独角戏,他气得头发都抖了抖,冲进了卫生间。等他也很谨慎地穿着短袖长裤出来,临祈已经打扫干净了床,把玫瑰花都扫进了垃圾桶,坐在一侧用电脑看PPT。
“后天有实验考试,”他解释道,“不是故意不理你。”
看见他这么老实,陆英嘉反而扑哧一笑:“你有考试还来直什么播啊?回图书馆学去呗。”
“大事不能不管,你有新的线索的时候,我不能丢下你。”临祈抬头望着他,正色道,“我就看几页,不会打扰你。”
他都这么说了,陆英嘉连游戏都不好意思玩,只好也掏出手机假模假样地背了几个单词。到了十二点,他没有理李家铭的“你俩真在外面开房啊”,眼看临祈收起了电脑,便也关上灯钻进了被窝。
啊,这就是学生时代的爱情,美好而纯洁……
……个屁。陆英嘉翻了个身,发现临祈竟然没有一关灯就缠上来,还背对着自己,非常不习惯。
并不是真的要那个,但都到了这种地方,临祈反而没有对他升起一点那个的心思,这就让他觉得有点挫败。陆英嘉干脆自己动了动,一只手轻轻搭在临祈的腰上,见他没有反应,又大胆地撩起衣摆,往他微润的皮肤上摸。
临祈的腹肌他是碰过的,结结实实的八块,而且不是健身房练出的花架子,一收一缩之间都能感受到绝对的力量。人类可能天生就对这样的身体有崇拜心理,陆英嘉毫不客气地上下其手,快要越过最上面一条线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小臂。
“玩够了?”临祈的声音低低的,“再往上可不行。”
陆英嘉瞬间涨红了脸,指尖按在对方的人鱼线上,耳朵里几乎要喷出蒸气,半天居然憋出来一句:“为、为什么不行?”
“还没有结婚,不能这么亲密。”
“……大哥,你是真不知道我们不能结婚吗?”陆英嘉发现自己之前的讨论简直就是白说,临祈的脑子是真的有点问题。
“你说的是法律意义上的,但我们还可以有其他的结合方式。”
结合方式……
陆英嘉开始觉得他不像是农村里来的,像是原始森林里来的。
“你是说你们那里有不领证只办酒席的?我告诉你我可不认这种啊。再说了我上次已经告诉过你不谈结婚这种话题……”
“嗯。不谈结婚,就只到这里为止。”
临祈转过身来,在他心脏偏下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陆英嘉的第一反应是觉得他好神经,自己又不是女的,但被他点到的心脏却开始越跳越快,在胸腔里震如雷鸣。他突然坐起来,弯下腰凑近临祈的脸庞,轻轻蹭了蹭他的唇角,然后贴在他耳边问:
“那……结婚了呢?”
临祈把他的脸扭过来,顺着动作吻了下去。
“那我就……把我的心脏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