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的比赛结果也出来了,出乎意料,头号种子,世界排名第一的库尼亚万和苏卡穆约居然爆冷出局,止步八强。击败他们,进入四强的是一对来自新加坡的,此前名不见经传的组合。
结果一出,观众一片哗然,媒体更是纷纷猜测背后的隐情,究竟是世界第一状态滑落,还是组合内部不合?
外界声音太多,叶枝迎不感兴趣,只是心底难免涌起点失望,他本来憋着一股劲儿,想在大师赛和库尼亚万他们再次交锋,一雪前耻的,但现在显然不行了。
竞霄知道搭档的心中所想,说了句:“迟早的事,别急。”
晚上回到休息的酒店,两人坐在桌前,平板屏幕上播放着那对新加坡黑马选手的比赛录像。
能够打败世界第一,就算运气居多,但肯定也是有真本事的。看了几场比赛,叶枝迎就看出了门道,这对组合打法非常独特,起码在现有的羽毛球打法中不常见。
“你看这里,”竞霄按下暂停键,指着屏幕说:“他们防守转进攻的时候,这个左撇子习惯性向这个方向移动,可能是个突破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只关注炫技和扣杀激烈的对抗,看录像分析时,会更细致地观察对手的跑位习惯、战术套路,甚至是接球发球时常常出现的小动作。
竞霄拖动进度条,调到另一个回合,继续说:“还有,他们压上网的时候,后场这个点保护得不够,如果我们能顶住第一拍,反击打这里,成功率会很高。”
叶枝迎将他的变化和进步看在眼里,此刻习以为常地点点头:“嗯,有道理,那我们明天热身的时候,可以着重演练一下针对这几个点的战术。”
“好。”竞霄应答,侧脸在屏幕光线的映照下,轮廓分明。
叶枝迎看着他,不由得想起他们刚刚组队的时候,每天都好像是在和不讲道理不听话的顽童交流,心累。
想到这里,他又想到一些事,心情放松下来,手肘也撑在桌面上,手心托着下巴,随意地问:“竞霄,问你个事儿。”
竞霄把比赛录像退出去,打算找下一个继续看,听到叶枝迎说话,手中的动作也没听,专注地回:“什么?”
“那个时候,你怎么对我那么凶,我好像没有的罪过你吧?”
竞霄的动作停下了,不明所以:“什么时候?我凶过你?”
“去年,世锦赛我因伤弃权,倒下的时候看到你了,你很凶。后来你去医院,对我态度也不好,回国后,更是一副很讨厌我的模样,全队上下都清楚,你不承认?”
“……”竞霄一时语塞。
叶枝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空着的手抬起来,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露在外面的胳膊皮肤,“说话。”
关于这件事,竞霄也挺稀里糊涂的,在过去的很长时间里,他都以为自己是出于胜负欲,接受不了打败自己的人弃权。
但随着对叶枝迎爱意的觉醒,他重新回味这件事,才知道自己在意的点在于受伤。
他不想看到叶枝迎受伤。
他无法接受叶枝迎受伤。
这是怜惜,只是他理解不了,于是怜惜变成愤怒和戾气表现了出来。
竞霄的神色温柔了几分,“这里面有个故事,现在还不能给你讲,再等等我,好吗?”
叶枝迎收回胳膊坐直身体,颇为宽宏大量:“好吧。”
两人收心继续看比赛录像,看到晚上十点多才看完,已经是哈欠连天。叶枝迎坏心思又起来,直接转了个身,倒头睡在竞霄的肩膀上,“困。”
竞霄不敢动,怕摔了叶枝迎,“那你先去洗澡,早点睡觉。”
“不想动。”
竞霄一颗心提起来,神色慌张,“你是不是又不舒服?叶枝迎,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叶枝迎并不是很懂竞霄的小心劲儿,但开玩笑归开玩笑,他不想让竞霄真的胡思乱想,索性坐起来,解释了句:“没有不舒服,就是打比赛累了,你收拾这些吧,我去洗澡了。”
人刚站起来,就听到竞霄说:“那等一会儿,我给你按按。”
竞霄也站起来,推着他往床边走,安排他:“躺下吧。”
叶枝迎有点哭笑不得,摸了摸他的头,像哄小孩子似的说:“别闹,你哪会按,还是洗个热水澡来得实在。”
他错身要走,却被竞霄牢牢握住手腕,强势地按坐在床沿,耐心说:“我去找队医学了,你躺下吧。”
叶枝迎一愣,问:“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竞霄便不说了,催促他快躺下。叶枝迎半信半疑地照做,然后就发现他搭档没说谎,手法力度还真是学过的。
“你说啊,什么时候学的?不是每天和我在一起吗?我怎么不知道。”
竞霄沉默着,专心给他按摩。
力道均匀沉稳,按压在穴位上,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纹理缓缓推着。酸、胀、麻的感觉层层递进,身上的疲惫感还真的散了点,很快被另一种舒服的疲惫感所取代。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叶枝迎在这种舒适的按压中昏昏欲睡时,竞霄才说:“陪你去康复室理疗时,我没事干就看着学,回来再去网上找视频继续看,也问过季大夫一点要领。”
他的手指停在叶枝迎后腰一个尤其酸胀的穴位上,力道适中地按压着。
“你之前每次比赛完,或者练得太狠的时候,这里都会不舒服,走路姿势能看出来,这也是我从网上看的,应该没判断错,噢这不重要,重点是你根本不在意,我就想着,我是你的搭档,要对你负责。”
酸胀酥麻的感觉在体内持续扩散着,好像还冲到了鼻腔里,叶枝迎觉得鼻腔很酸。他,闭上眼,把脸埋进臂弯里,没有说话。
但竞霄好像自顾自地说得委屈起来了,手上的力道也重了两分,语气变得气鼓鼓的,“你真是个没良心的。”
啧——
叶枝迎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睨他,有些诧异,又觉得好笑,“我怎么没良心了?”
竞霄不想说他那些想谈恋爱,不允许他这个第三者介入的话,“呵呵”了两声,转移话题:“差不多了,去洗澡吧,以后你不舒服一定要说,我给你按。”
“噢——不想说算了,”叶枝迎爬起来站到地上,脚尖抵着竞霄的,稍微仰起点头来,声音放低,像是在分享秘密,“你放心吧,不会放过你这个……免费的,劳动力的。”
再简单不过的几个字,被他说得过分亲昵,空气变得甜腻起来。
竞霄在心中暗骂自己发散思维,色厉内茬地嘟囔:“赶紧去洗澡吧。”
叶枝迎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轻笑一声,这才满意地转身,拿起换洗衣服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