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两人早就见过,叶枝迎没说,他先把掉眼泪的事情糊弄过去,但这两条早就相交的轨道线,已经在他心里盘绕,生出些带着酸甜的藤蔓。
叶枝迎罕见地被一种幼稚的冲动控制住,他想看看竞霄的反应,想确认那段往事在竞霄心中的分量,其中更是带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算账”心态。
于是,接下来几天,竞霄发现叶枝迎变得有些不对劲。
训练休息间隙,叶枝迎会状似无意地提起:“竞霄,你之前是不是说过,小时候有个哥哥给过你一颗羽毛球,算是你的羽毛球启蒙?”
他语气平淡得不能再平淡,就是普通的随口闲聊,眼神却清清凌凌地瞥过去。
竞霄不疑有他,点头,脸上带上点难得的柔软:“嗯,是有这么个事,虽然就见过一次,但那颗球我一直留着。”
他单纯将这当作童年回忆,不做他想,实话实说。
叶枝迎“哦”了一声,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拍线,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有些莫测。
又一天,两人一起看早年双打比赛的录像学习战术。屏幕上闪过某个已经退役运动员年少时的青涩镜头。
叶枝迎忽然淡淡开口:“你那个羽毛球启蒙的哥哥,长得好看吗?比起这个怎么样啊?”
竞霄愣了一下,并不知道叶枝迎的心思,还当他闲聊,依旧遵从本心:“那怎么能一样。”
叶枝迎挑眉,看他语气偏袒,有种吃自己醋的奇怪感,“噢,怎么不一样?”
竞霄竟然还真的皱眉想起来,最后很认真地回答,“他就是一种,很干净,很让人安心的好看。和你的感觉很像,叶枝迎,你们真的很像。”
叶枝迎不知该不该庆幸他就是那个人,总之开始发作:“是吗?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喜欢他,把我当替身而已。”
竞霄大为震撼,正要辩解。叶枝迎又觉得太无聊,轻飘飘把话题揭过去了,并下定决定不再提及此事,看竞霄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可想是这么想的,叶枝迎的很多原则在竞霄身上都莫名其妙消失了,他的“找茬”逐渐升级。
有一次在食堂吃饭,竞霄给他夹了块排骨,叶枝迎用筷子拨弄着,忽然抬眼:“你要是现在认识你那个启蒙哥哥,也对他这么好吗?”
竞霄一口饭差点噎住,瞪大眼睛,有点明白过来叶枝迎的言外之意:“叶枝迎!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当时才多大点!”
“哦,小时候的事,记得这么清楚。”叶枝迎慢条斯理地嚼着米饭。
“我……”竞霄被他堵得语塞,本来该因为叶枝迎吃醋感到暗爽的,也没心情爽了。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干嘛老提他?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对他只是觉得人挺好,没有别的想法。”
“随便问问。”叶枝迎垂下眼睫,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最让竞霄抓狂的一次,是有一天晚上在宿舍。叶枝迎靠在床头看手机里的信息,竞霄凑过去想腻歪,他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一点,问:“竞霄,你说,如果你后来又遇到了你那个启蒙哥哥,会怎么样?”
竞霄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这件事必须好好说清楚。
他坐直身体,扳过叶枝迎的肩膀,迫使他看着自己,眉头紧锁,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叶枝迎,老提一个早就不知道在哪的人干嘛?”
“我告诉你,那是小时候,小时候的事能当真吗?我现在心里眼里就只有你,只有你叶枝迎。什么启蒙哥哥不哥哥的,早就是八百年前的灰了,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
他急得眼眶都有些发红。
叶枝迎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不解和赤诚的告白。跳动的慢慢被一种更温暖更柔软的情绪浸透。
竞霄的反应,比他想象中更可爱。
他这点小心思的试探,该到此为止了。
在竞霄几乎要急得冒火的眼神中,叶枝迎缓缓抬起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上。
然后,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到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叶枝迎的目光望进竞霄焦灼的眼底,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洞穿时光的温柔:“竞霄。”
“那个给你羽毛球,陪你玩到天黑,让你念念不忘的很好看的哥哥……”
竞霄以为他又要说些不讲道理的话,但还来不及阻止,就听到眼前的人说:“是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竞霄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瞬间石化的雕像。他眼睛睁得很大,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茫然、追溯、以及一种不知道是被惊喜还是惊吓砸中后的眩晕。
叶枝迎看着他这副傻掉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丝丝缕缕蔓延开来。
他伸手,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竞霄呆滞的脸颊,带着点促狭,又带着无尽温柔:“竞赛的竞,凌霄的霄。你说,要我记得你。”
那天晚上分别时,叶枝迎虽然没说自己的名字,但竞霄说了。
“对不起,我把你忘记了。”
叶枝迎凑过去亲吻他的嘴角,“现在,我记起来了。”
“所以,别急了。不管是六岁,还是现在,让你哭鼻子、让你惦记、让你急得跳脚的……”
“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叶枝迎。”
“叶、枝、迎。”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音节滚过干涩的喉咙,像朝圣者终于触摸到神祇真名的战栗。
“你……”他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现在才说。”
竞霄将人拽进怀里,手臂勒住叶枝迎的腰背。温热的呼吸喷在叶枝迎的颈侧,带着细微的颤抖。
“叶枝迎……”他又念了一遍,这次声音闷在衣料里,含糊不清。
几秒后,竞霄抬起头,重复:“居然是你。”
“叶枝迎,那个人对于我来说只是普通的、给过我鼓励的路人,没什么特殊的意义。但那个人是你,我突然觉得、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有意义起来了。叶枝迎,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不会对羽毛球感兴趣,如果没有打羽毛球,我不会遇到你。叶枝迎,我……”
吻重重落了下来。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氧气告罄,竞霄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叶枝迎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不准再忘了。”
“叶枝迎,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准再把我忘了。”
说完,他再次吻了上去,更加缠绵深入,两条河流汹涌澎湃地汇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