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午开始,关灼一直待在公安局里。
高林军被绑架的消息虽然经过极力控制,还是让同元乙烯小小地乱了一阵。那几个平时各怀算计的高管,笑面虎也好,老狐狸也罢,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候,谁做决定谁担责。
关灼不在乎这些人怎么说怎么做,没人碍事正好,他担得起。
孟总急匆匆赶到东江,一路风尘仆仆,半分钟都没歇息,出了机场直奔公安局,见到正在跟警察沟通的关灼。
问过情况,孟总拧着眉头长吁短叹,从年初到现在,又是爆炸又是死人,调查组那还没个结果,高林军人又被绑架了,简直流年不利。他自己说完,又觉得这话讲得不合适,不觉往关灼那边看了一眼。
关灼对这句话毫无反应,连头都没抬。
孟总只好开口询问筹备赎金的事情,把话遮过去。
他说:“实在不行,也只能交钱了,只要人没事就行。”
关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孟总才后知后觉,关灼跟平时不太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总归是一种隐隐的被压制的感觉。好像身份职务地位这类东西在关灼眼里是不起效用的,被衡量的是另外一些东西。
孟总模模糊糊觉得,这种感觉也在别人那里发现过,他想了半天,想到了,不就是沈启南么。
再想到这位沈律也跟高林军一起被绑走了,孟总又叹了一口气。他的话渐渐地也少了,此时能做的事情不多,只能安静下来等消息。
警方对别墅内外进行了细致勘察,判断绑匪人数很可能在三到四个之间,而高林军和沈启南可能是被迷晕之后带走的。团伙作案,还要带走两个昏迷的人,普通车型放不下。
所以警方调取别墅区及周边道路的监控,把排查重点放在那个时段里所有出入的货车、面包车和SUV等车型。
但一轮排查下来,竟然没有任何收获,只能扩大范围,对所有进出车辆逐一排查。
一辆黑色轿车引起了警方的注意。
车本身很不起眼,但车上司机帽子口罩戴得严严实实,从监控中隐约能看到后排座位上挤了三个人,被夹在中间的人似乎神志不清,身体倒向一边。
而以车型来看,后备箱的空间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蜷缩在内。
警方迅速筛出这辆车驶入别墅区时被监控拍下的画面,司机同样戴着帽子和口罩,后座却只有两个人。
这辆轿车马上成为侦查的重点。
警方很快查出,这是一辆套牌车。
接下来,警方以别墅区为起点,调取周围路段的所有监控录像,通过一个个监控镜头,把这辆黑色轿车的行车路线标定在屏幕上。
驶出别墅区后,轿车似乎一直在兜圈子,不时进入一些缺乏监控的小路支路,但最终驶入一处位于东江市北边的露天停车场。
这个停车场地处城市边缘,占地面积巨大,附近有一个物流仓储园区,还有一个批发市场。停车场内车辆多而杂,尤其以货车居多,但早年间铺设的监控无法全面覆盖整个区域,更有许多摄像头根本就是坏的,只是做个样子。黑色轿车驶入停车场,随即就在各种货车之中失去了踪迹。
而停车场的系统和外部监控都显示,这辆车在进入停车场之后,再也没有出去过。
绑匪也许换车了。
而此时距离绑匪第一次打来电话,已经过去了将近五个小时。
警方只能开始排查黑色轿车进入停车场之后,所有从里面驶出的车辆,并调取停车场里每一个能用的监控,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同时对场内车辆做地毯式摸排。
如果绑匪真的换车了,也必须找到那辆黑色轿车。
就在这时,关灼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他接通电话,对面是个男声。
“我说一个人的名字,你估计估计他值多少钱。”
关灼等了两秒,那边已经报来三个字:沈启南。
他刚要开口,电光石火间意识到,这个陌生电话是直接打到了他的私人号码上。
在这里,这个号码只有沈启南知道。
短短数秒钟内,关灼已经大概猜出了前因后果。他立刻压低声音,也幸亏长时间没喝水,硬是把声音磨得沙哑了许多,问对方什么意思。
电话对面那人呵呵一笑,只说自己跟这位沈律师一见如故,把人请过去玩几天,现在要向他这里借点钱,也不多,五百万,要不连号的旧钞,只能一个人来送,时间地点之后通知,要是这边不肯“借”这笔钱,或者报了警,就只好等着认尸了。
挂断电话,关灼立刻找到负责这个绑架案的吴副队。
他说完之后,吴副队神色一变。
关灼本以为这位吴副队还会问他更多问题,比如和沈启南是什么关系,这个电话怎么会打到他的私人号码上。他没有犹豫,说了自己的猜想。如果面前的人开口问了,他也会直接说出自己跟沈启南的关系。
但吴副队什么也没问,只用一双极有穿透力的眼睛注视着他,目光分量十足。
“把那个号码给我。”他说。
依旧是虚拟号码,但这个电话让警察们半是兴奋半是疑惑。
兴奋的是现钞交赎金,绑匪必然要找人来取钱,这个过程中一定会产生接触,有可能给案件带来巨大的突破口。
疑惑的是这伙绑匪前两个电话都小心谨慎,只肯以加密货币的方式拿赎金,面对这边先交一部分赎金的试探,也没有轻易给出地址,为何突然产生这么大的转变。而且听绑匪的语气,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第二个电话里跟他们对话的人也是关灼。难道是绑匪之间内讧了?
但无论如何,这都让案件出现了转机。
支队的人一边继续加紧排查驶出停车场的所有车辆,一边组织人手,为后续布控绑匪取赎金做准备。
关灼跟警察沟通片刻,点头道:“我去准备现金。”
“到时候我们会给你身上穿戴设备,”那警察说,“我们的人也会在你周围……”
孟总不知具体情况,但听到这话,连忙上前拉住关灼,半是阻拦,半是劝说:“你要去送钱?这怎么行,我必须请示郑董,这太危险了……”
“可以,”关灼淡淡地说,“但绑匪只要我一个人去,送赎金没那么危险,真正有危险的人不是我。”
孟总皱眉:“可是这……”
关灼拿出手机,平静道:“我给郑董打电话。”
郑江同听他说完,沉吟片刻,没有反对,过后声音稍稍缓了一些,语气却非常郑重,让他一定要注意安全。
二十分钟后,关灼再次接到了绑匪打来的电话。
绑匪要求他一个人开车,上东江的中环线。
关灼说:“好。”
吴副队走上前来,再一次向关灼交代注意事项,确认了他身上的设备通讯通畅。
“我们的人就在后面,会保护你的安全。”
“我知道,”关灼说,“谢谢。”
他表现得这样平静,吴副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暮色中的东江华灯初上,关灼驾车驶入中环线,在车河中稳速向前。
只开了几公里,绑匪就打来电话,让他报出现在的位置,还有车型和车牌号,又给了一个地址让他过去。
那地方是个地下停车场,空间和出入口都有限,一旦被堵在里面就是瓮中捉鳖,绝不会是交易的最终地点。
耳机中传来吴副队的声音,关灼轻声道:“知道了,我现在正在往那边开。”
过不多时,他驶入停车场。这里面只有一层,车不多。
绑匪并没有明确让他停在某个具体位置上,关灼选择了一个比较空旷的地方。
四面都没车,他观察着周边,手机响了。
“把你所有的车窗都放下来,打开双闪。”
只有这么一句话,绑匪说完就挂断了。
关灼照做,如果这里真有人在看着他,透过降下的车窗,就会知道他确实是一个人。
而这个地下停车场也的确不是最终地点,几分钟后,绑匪就打电话来,说他可以离开了,还是开车上中环线。
绑匪很快给出了第二个地址,是一个开放式公园的东门。
关灼停车在路边,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找到了一辆灰扑扑的吉普车,那里面坐着两个保护他的便衣警察。
公园里树影森森,在太阳已完全落山的时刻,凝固成一团漆黑,零星的灯盏根本照不穿。
陆续有车从旁驶过,没有一辆车停下来。
差不多过了十分钟,绑匪又发来了新指示,让他离开这里。
关灼早就预计到绑匪一定会让他这样来回换地方,他离开公园东门,透过耳机听吴副队说话。
一开始的那个停车场,他们已经查过了,没有任何可疑人员。
下一个地点在东江一处港口附近,这里一天二十四小时作业,平台上灯火通明。
而关灼按照绑匪的要求下了车。
他从后备箱取出两个沉重的行李箱,拖着它们走到一个道路标识牌的下面。
这里船多、车多、货多,人也多,道路四通八达,吴副队大概从地点的选择和绑匪让他下车的要求看出,也许很快就要有什么人现身了。
吴副队那边的布置,关灼是听不到的。
他站在两个行李箱旁边等着,耳机里吴副队的声音微微变化,让他注意周围的人有没有什么异样。
然而在等待了近二十分钟之后,绑匪并没有出现。
他像是享受猫抓老鼠的游戏一样,在电话中给出新的指示,让关灼开车往城西走。
从东到西,横跨整个东江,绑匪终于给出了又一个地点。
那是一栋新开业的滨海商场,关灼按照绑匪的要求,带着钱下车。
几乎刚走进去,他就被里面巨大的音浪淹没了。
到处都是人,挑空的中庭搭建舞台,挂着巨幅海报,下面花团锦簇,灯光熠熠,某位流量明星被簇拥在其中,四周围得水泄不通,连二层、三层,甚至更高的地方,玻璃围栏后都挤了很多人,黑压压的一片。
无数人举着手机放声尖叫,各种声音汇聚在一起,关灼不得不停下来,仔细听着手机里面绑匪的指示。
他拖着行李箱从人群的边缘错过去,一直走到商场的另一个出口附近,才看到绑匪所说的那个自助盲盒贩卖机。
关灼停下脚步,并没有东张西望。
从他的视野中就能看到,这附近有好几个摄像头,不可能是最终地点。
这时,电话中又传来下一句指示。
“面朝那个售货机,往右边走,右手边有一个洗手间。走进去,把钱放在男厕所里面,洗手池旁边,然后你原路返回。别耍花招,你知道后果。”
电话挂断了。
关灼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正有人看着自己,他面朝盲盒贩卖机往右边看,在找到洗手间的标示牌之后,拖着行李箱向那边走去。
推开防火门,通道有连续几个转折。女洗手间那边有人在排队,一直排到外面。
关灼走进另一边,把两个行李箱立在洗手池前,转身离开。
离开商场,关灼不知道会不会有绑匪的同伙跟着他,所以按照事先商量好的,驾车返回酒店,在那里换车出来再去公安局。
与此同时,留在城北露天停车场摸排车辆的刑警们找到了那辆黑色轿车。
在进入停车场二十分钟之后,那伙绑匪更换了一辆银灰色的中型面包车,从另一个出口处离开。
这辆车会被查到,还是因为司机的装束。
天气又不冷,那司机却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开始交停车费时没有支付成功,保安刚打开窗户,司机就从车里丢了张百元大钞进来,又迅速把车窗升上去了。
跟先前黑色轿车被拍下的画面做对比,即使戴着口罩,但人的面部轮廓和耳朵的形状不会变,警方可以确认是同一个司机。
这辆银灰色面包车离开露天停车场便一路向西北而去,最终驶入一条县道,从监控录像中消失了。
那里已经快要与邻市相接,附近都是大片丘陵,漫山遍野都是林地。
警方又倒查之前的监控,发现这辆车在三天前就进入了停车场。
当时入口处发生一点小事故,要进场的车全部都堵在外面。等待的中途,银灰色面包车的司机拉下口罩,抽了一支烟。
因为这支烟,监控拍下了他几乎没有遮挡的正脸。
这张脸立刻被放入数据库中比对,结果很快出来了,这人名叫罗宏浩,有前科,两度因为抢劫被判刑。
警方立即围绕他展开背景调查,排查他的社会关系网和近期动向。
这些都是关灼返回公安局之后才知道的。
参与这案件的一个年轻刑警正捧着碗泡面“吸溜吸溜”地吃,看到关灼,也拿了一桶给他,倒不是套近乎,是难得遇到一个能在办案过程中足够配合他们又十分冷静沉着的家属或相关人员,又细心说饮水机的热水烧不开,没法泡面,他如果要吃可以用他们的开水壶。
关灼看着面前的泡面,这才意识到从早上开始他就没吃过东西了。
他没有饿的感觉。
看他安全回来,孟总倒是松了一口气,连忙打电话向郑江同汇报。
距离午夜十二点只剩下几个小时,两手准备都得做,八千万赎金已经准备好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关灼坐在那里,姿势几乎没有变化。那桶没开封的泡面被他放在桌上,旁边是他的手机。
绑匪再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沈启南,沈启南。他在心里反复默念这三个字,轻轻低头。
外面走廊上忽然传来响动,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大。
关灼听到一两句,立刻起身走出去。
吴副队带着几个参与行动的刑警,大步流星地从走廊那一端过来。
“抓到人了,是个女的!”
沈启南把手上绳子磨断的时候,房间里已经黑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门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透着一点光。
他的双手被长时间反绑着,绳子松掉的瞬间,从肩膀到指尖都像是被卸下来一样,那感觉竟然比绑着的时候还要难受。
沈启南轻轻呼了一口气,摩擦着双手把绳子彻底褪下去,不断曲张手指。
十指都剧烈发胀,刚能活动,他就立刻去解脚上的绳子。
光线暗,看不清,他用不大听使唤的手指摸索着解了半天,终于自由了。
沈启南扶着墙站起来,先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
跟之前一样,只能听到一点不远不近的短视频背景音乐,间或一两句说话声。
他走到窗台边,伸手推着窗框试了试。上面都是老式的木框窗户,没有上锁,也上不了锁,那些木头朽得好些地方都酥了,玻璃也缺了许多块。
沈启南轻手轻脚地推开窗户,往下一看,稍稍活动了几下肩膀,就扳着窗台翻了出去。
落地是松软的泥土,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也没有立刻站起来,下意识屏着一口气,顺势微微躬身停在那里,没听到里面有任何异常的动静,这才贴着墙根开始移动。
不过七八米的距离,沈启南停在墙边的黑暗中,看到前面空地上停着的面包车。
这栋建筑物大概是个废弃的工厂或者仓库,就只一层,大门在前面,似乎大开着,他站在这个位置,就能听到那伙人的说话声,几乎比先前在房间里隔着门还清楚。
沈启南没法确定他从这里走出去,会不会被里面的人看到。
不能往前走,只能绕到后面看看什么情况。
他伏在窗户下面往后退,走得很小心,走过一段,就稍微停一停,听建筑物里面的动静。
走到其中一扇窗户下面的时候,沈启南立刻无声无息地停住脚步,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
他闻到了从前面的窗户里飘过来的烟味。
任何动作都可能让他发出声音,就算没有声音,只要房间里的人打开窗户往外看,也一定会看到他。
这个瞬间,精神紧绷到极限,沈启南反而觉得心跳异样地平静下来。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到窗户里逸散出来的团团烟雾。
等了大概一两分钟,一个燃烧的烟头从窗户里丢了出来,落在地上。
脚步声摩擦着地面离开了。
沈启南从那扇窗户下面慢慢挪过,这栋建筑物也就几十米长,靠窗这一排似乎全是相同格局的小房间,他马上就可以绕到后面去了。
这时,沈启南听到了近在耳边的,缓慢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某种闷在喉咙里的痛苦呻吟。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高林军的声音。
沈启南想了想,抵着墙边稍稍抬头,只一眼便重新躬身下去。
高林军就在一窗之隔的地方,他似乎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垂着头,脸上罩着一个布袋,一直盖到肩膀。
刚才那飞快的一眼,已经让沈启南连同里面的房间都瞟了个大概。
这房间跟他被关的那个房间差不多,只是这里的门是开着的,能从门口看到外面地上长长的人影,有人在走动。
沈启南知道,对于这些绑匪来说,高林军比他重要得多。所以他只是被丢在房间里,而高林军这儿离那伙人更近,他们随时都能看到。
他又尝试着往里看了一眼,
借着星光,他看到高林军脚下有一条铁链,带着一点冷冷的反光,蜿蜒着链接到房间那边的水管上。
沈启南迅速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高总,”他以耳语般的音量说道,“我是沈启南。”
高林军一动不动。
沈启南说:“我一定找人救你出去。”
他不知道高林军是不是听见了,只觉得那沉重的呼吸和呻吟声似乎都弱了一些,更可能是他的错觉。
沈启南小心翼翼地绕到建筑物背后,这面墙上面有个采光窗,下边同样有扇大门,只是虚掩着。
后面是一小片空地,靠着半垛围墙搭了个简易棚子,里面停了一辆面包车。
他迅速而无声地跑到驾驶位的车窗边往里看,没有钥匙。
沈启南想,他的运气果然不可能好到这种程度。
但重要的是,空地连着一条小路。
他没有再耽搁,立刻沿着小路往外跑。
夜风在林间盘桓,树叶哗哗作响。除了天上的星星,没有任何光源,林子里一片漆黑。
沈启南不敢贸然往林子里跑,怕迷失方向。要是那些绑匪发现了他逃跑,真的追过来,那时再往树林里面躲也不迟。
他跑了一段就慢下来,走一段,再跑一段。
这是条土路,大概前几天刚下过雨,有些地方还没干,一片泥泞。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也不知道时间,只是沿着这条土路一直走,不让自己停下来。
体力透支到极限,身体先变轻再变重,最后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沈启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听到警笛声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出去了多远。
他停下来辨别了一下声音的方向,还是继续往前走。
然而比警笛声更近的似乎是汽车的引擎声,各种声音在山间回响。沈启南尽力跑了一段,通过一个岔路口之后,那车声已经从后面追上了他。
远光灯像一张大网,沈启南回头,被刺痛的双眼模糊中看到一个面包车的轮廓,似乎就是他刚才在棚里看到的那辆车。
开车的人看不清,但车速惊人,轮胎碾过土路,疯狂地冲过来。
沈启南的心往下一沉,脑子比身体快,已经意识到这么窄的小路,如果他不让开,对方一定会把他撞倒。就算他让开,几秒钟后的结果可能还是一样。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是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
他必须快一点,必须再快一点。
沈启南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下一瞬,岔路上猛地冲出一辆黑色大G,挟着巨大冲势呼啸而来,“嘭”的一声,直接把那辆面包车撞下了土路。
被远光灯晃出的层层虚影消退,沈启南眨了眨眼睛。
他看到了驾驶座上的人。
是关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