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吻不曾深入,只是轻而虔诚的一碰。
沈启南反应过来,手上使劲,把身前的人推开。
关灼全无防备,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他脸上有笑意,眼睛亮得惊人。
沈启南连生气都忘了,顿了顿才说:“……你干什么?”
他声音不高,气息却不知怎么有点乱,似乎因为突然的一吻带上些掩饰不及的无措,一句话听起来像是质问,其实没多少杀伤力。
“对不起,没忍住。”关灼说。
沈启南立在原地。这哪里是道歉,他只觉得关灼唇边的微笑十分碍眼。
明明他们都已经分手了。
这个既定事实在沈启南心里来回滚过好几圈,都压在舌尖上了,可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是反应变钝了或是知道眼前这个人无法无天,分明说了也没用,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混合到一处,到最后也没张口。
而关灼的眼神停在他脸上,那目光里蕴着的意味,仿佛刚才的吻还没有结束,令沈启南回想起片刻前视野全数被占据,气息也被噙住,唇上的触碰像一个烙印,无形却有痕。
他移开视线,侧脸被碰过的地方都好像还留着关灼掌心温度,似是烫伤。
这点不自觉、不自知、不自然,全被关灼看在眼里。还有那张似怒非怒,不肯同他对视的脸。
午后阳光和煦,风也轻暖,河滩上高高的野草拂动,静得无人打扰。
反正已经被说了避重就轻,关灼索性就做到底。他没给沈启南时间,却也不接近,轻描淡写地提醒时间,说:“去吃饭吧,我饿了。”
这句话又让沈启南一抬眼。
他凝着眉,冷着脸,转身往车那边走。
关灼跟在沈启南身后,完全没有要追上来的意思,就只是跟着,脚步追着脚步。
上车之后,沈启南才意识到一件事,无论是先前没得到解答的追问,还是后来那个他没防备的吻,只稍微放了放,能够追究的时机就过去了。
而关灼有心也像无意,就这么一并含糊着过去。
如果他现在再发难,关灼就一定会把那个问题丢出来,要他给个答案。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启南自己都回答不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划下的界限是什么时候被关灼一点点蚕食到现在这样的。
今天一寸,明日一尺。再抬头,关灼已经追到他眼前,貌似手无寸铁任他宰割,实则抛出来的每句话都烫手,他不接关灼就等,他接了关灼再进一步。实在难缠,实在可恶。
沈启南都不知道自己该生谁的气。
直到进了江州市区吃饭,沈启南想起一件事。
他问关灼,郑江同和高林军关系怎么样。
关灼说,很密切。
早年间经商创业,确实机会很多,同样,那也是一个没规则、没顾忌的时代,有人上就有人下,什么手段都见怪不怪。高林军肚子里虽没几两墨水,却敢打敢拼,且十分忠心,很早就是郑江同的左膀右臂。
沈启南犹自琢磨着梁彬那句“树大招风,平安是福”,随口问道:“那梁彬呢?”
“梁彬?”
关系都有亲疏远近,当着旁人的面提醒,那是贬,私下哪怕把话说得更加不客气,那也只是提醒。
关灼却笑了笑:“这里面挺有意思,梁彬以前是高林军的司机。”
沈启南一挑眉,确实有点惊讶。
来时一路通畅,回程却不太顺利。离开江州不过七八十公里,他们就被堵在了高速上。
眼看着对向路上不断有车驶来,畅通无阻,这边却是堵得根本看不见车流尽头,也不知道前方路段到底是出了事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车辆聚集太多,开始还能停停走走,到后面近乎堵死,连一米都挪不动了。
等待的时间实在太长,四周都有人从车上下来,活动身体或是抽烟,还有人顺着车间空当往前走,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关灼倒是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他对沈启南说,早知道会堵车,就把他送到江州的机场,一样能回到燕城,现在只能等了。
可他说着话,唇角轻轻地向上勾,笑意若隐若现。
沈启南蹙了眉。
关灼不紧不慢地说:“多堵一会儿,我就能多留你一会儿。”
闻言,沈启南转过头,横了关灼一眼。
而关灼迎着他的目光,眼睛一错不错,眼神里的情意不躲不藏。
沈启南不愿意跟他对视,可是忽然之间,他意识到一件事。封闭车厢里,他躲不掉关灼的眼神,关灼同样也避不开他。
这个环境太适合追问,太适合让人说出他不想说的话。
于是沈启南望着关灼问道:“上午给你打电话那个人,你还知道什么?”
关灼听了,只看着他叹气,说:“叫他901好了,他一直这么称呼自己。”
沈启南默念了这三个数字:“什么意思?”
“不知道,”关灼说,“他一开始给我发邮件的时候,就用901当落款。”
沈启南又是一皱眉,他是惯于掌控局势的人,最不喜欢这种信息不对等。
但他也不能不承认,对方给关灼的很多资料确实十分机密,单说那几段录音,除了经手人之外,简直想不到能有任何途径接触到这些。
关灼给他那个移动硬盘之后,沈启南花了好几个晚上的时间,把里面的所有内容一一看过。
看到那几段以时间命名的录音时,他已经意识到,那是十一年前,案件前夕。
沈启南带着一些设想打开录音,听出那里面说话的人是谁之后,他几乎如芒在背。
关景元和周思容。关灼的父母。柴勇案的受害人。
沈启南在那个准备求婚的夜晚,走进关灼的书房,从地上抬起他们的相框。
回忆起来,暗淡光线下,那是生者与亡者的对视。
这么多年,关灼就是在那个房间里,在他们的注视下,一点一点拼凑着案件真相。
沈启南轻轻地咬了咬下唇。
片刻后他抬起眼,平铺直叙地问:“这个人,你觉得有可能是唐磊吗?”
关灼的反应是一个微笑。
“你不对我生气了么?”
沈启南不接这句话:“唐磊是你父亲的学生,他也就职于同元化工。”
他有动机,也有一定的途径。
“我之前也想过这种可能性,”关灼收敛神色,认真说道,“直到前段时间,唐磊请我吃了顿饭。”
关灼第一次见到唐磊是在自己家里,关景元很喜欢留学生在家吃饭。
那一天也同样,不止唐磊,还有另外几个在校的学生。
关景元向来没什么导师架子,自称他这里是花果山,门下大猴子小猴子。其实是看他们每天在实验室里苦哈哈的,弓拉太紧弦要断,人绷太紧也得废,所以关景元时常找个由头带着大家玩儿,更是三天两头把学生带回家里“吃顿好的”。
关灼正好假期回国,但他的游泳训练是不放假的,每天起码游一万米。
他从训练中心回来,从关景元的书房外面经过,不小心听到了唐磊在说话。
唐磊是农村出身,那是个夏季多暴雨、洪涝频发的省份,他向关景元请假,要回家整修房子。连着几场暴雨,那木板竹架搭瓦片的老屋已然有一处倾斜,唐磊担心再下一次大雨,房子可能就塌了。
关景元准了唐磊的假,还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回去安置父母,修整房子,回来就好好学习,不想其他。
唐磊哭了。
唐磊走出书房的时候,关灼不愿跟他打照面,闪身进了旁边放杂物的小阳台。
听着那重重的脚步声拖曳着下了楼,关灼才出来。
关景元也正从书房中走出,他并没问关灼在那里干什么,只是搭着儿子的肩。壁灯投下融融的暖色光芒,把父子俩的影子照得一样长。
相信情义的人,和不相信情义的人,在看待几乎一切事情上,都是截然不同泾渭分明的。前者觉得后者冷酷,后者认为前者天真。
关灼知道自己是哪种人,也知道这也许是他的一个弱点。
他接到唐磊的邀约时,确实闪过一个微弱的念头,901有可能是唐磊吗?如果这个答案是肯定的,唐磊会对他坦白些什么,或起码暗示点什么吗?
但唐磊就真的只是请他吃饭而已。
菜是从饭店里买回来的,唐磊还打开了一瓶飞天茅台。
关灼说自己不喝酒,唐磊脸上一红,说这酒是真茅台,在家里放了好些年了。
关灼说:“我喝酒之后不太受控,万一出去动手打人,你按不住我。”
唐磊笑了笑,有些讪讪地把关灼面前的酒杯撤掉。但酒已经开了,他只能自己喝。
地点在唐磊家里,那是个不大的两居室,半新不旧,陈设简单,唐磊说是他离婚之后买的,以前的房子他一分没要,留给了前妻。
其实关灼已经从唐磊对待他的方式中知道这顿饭的目的所在。
一开始关灼出现在同元集团的工作组中,唐磊见到他,确实觉得高兴,后来眼看着工作组的事情都要关灼点头,想到他虽年轻,但手里的股份是实打实的,以前不在同元集团任职便罢,现在不一样了,唐磊的心思有些活络起来。
他到底是关景元的学生,有情分有渊源在的。
关灼没有说破,但唐磊显露了这个意思之后,自己又仿佛有些惭愧。
他说当年关景元建议他当老师,他不愿意,进了同元化工,这么多年却也毫无成就,只是熬着熬着,有了点不值一提的资历。但这次的爆炸事故后,总要追责,技术部门的人事也要有个上上下下,他想争取,可高林军和其他的高层也从来没把他看进眼里。说来说去,一个难字。
唐磊越喝脸色越白,眼睛却发红。
他像打开了话匣子般滔滔不绝,说上学时意气风发的旧事,说他知道自己或许选错了路,说他也想像别人那样往上爬,只是拉不下脸,又问关灼自己今天这样,是不是让他看笑话了。
说到最后,唐磊一声长叹,脸埋进胳膊,醉得睡着了。
关灼把他架到床上,在一室酒气与鼾声中关了灯,带上门。
沈启南问他:“失望吗?”
关灼摇头。
等到前面的车辆终于开始挪动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据说是前方一个隧道里有货车侧翻起火,高速交警紧急处置,引导堵了十多公里的车从最近的出口下高速。
堵了五个小时,离开高速的时候天都黑了。
关灼绕路上了国道,有些私家车似乎跟他们一样,是从高速下来的,但毕竟是少数,路上几乎全是大货车,一辆接着一辆,轰隆隆的声音没个停歇。
天一黑,对向的货车全开着远光灯,晃得人什么也看不见。
没过多久,天上还飘下一点小雨。
雨刷器来回刮扫,来不及被抹去的雨滴映着对面的远光灯,尽是细碎的光点,模糊一片,视野极差。
“不走了,”沈启南说,“找地方住一晚。”
最近的县城都在二三十公里外,沈启南在地图导航上找到一个离得不远的旅游景区,旁边总有些酒店民宿。
到了地方一看,好点的酒店没有,民宿还是不少的,大多是村民自家临路的房子,盖了三四层,每层几个房间,看起来也还算干净。
女老板很是麻利,带沈启南看过房间,走到柜台后面拿出登记簿,说只剩一间空房,在三楼。
沈启南说:“刚才看的那间不也是空房吗?”
女老板说,那间房已经被预定了,交了钱,人家如果到了晚上还不来,她才好腾出来。
她见沈启南没有立刻说话,一双眼睛在沈启南脸上转了好几圈,似是极少见这么好看的人,也不加掩饰,看够了才扑哧一笑道:“帅哥,我骗你做什么,难道多赚你一个房间的钱,我还不乐意吗?来我们这旅游的人可不少,你们来得太迟啦!要不你再去别处看看?”
一旁整理货架的男老板说:“是,出了门往右走,那边也有几家……”
女老板立即回头白了他一眼,操着当地方言骂他不会做生意,把客往外赶。
她又对沈启南笑了笑:“这个时间,你们没有预订,到哪里也不好找的。”
关灼刚在院子里停好车,走进来看到这一幕,问道:“怎么了?”
沈启南说:“就剩一间空房了。”
他倒也没那么介意跟关灼住一个房间,但这个小民宿里没标间,刚才看过的房间里都是一张双人床。
但女老板的话也不算夸大,他们开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路上车不少,大概都是附近县市来旅游的,正好又是周末。
关灼看着沈启南:“那我们换一家?”
沈启南刚要移动脚步,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到另有一辆轿车驶进小院。
司机降下车窗,扬声问道:“老板,还有房间吗?”
沈启南脚步一顿,转身看着那个女老板,说:“就那间吧。”
算了,反正就是将就一晚。
沈启南登记付账,之后转身上楼。关灼跟在他身后上了楼,用钥匙打开门,目光扫过房间各处。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小小的房间干净整齐,窗外临着一条山溪,汩汩水流声和着下雨的声音,并不嘈杂。
唯一的问题是,房间里只靠窗放着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
原来是因为这个。
关灼垂眸,沈启南放下钥匙,面无表情,一副只要不提就看不到房间里只有一张床的样子。
过了半天,沈启南说:“还有一间空房,被预定了,晚上如果没有人来就可以住。”
关灼点点头,应道:“好。”
从离开国道到入住这里,都是沈启南做决定,他哪里还有别的话?
在高速上堵了那么久,入夜了,两个人还是腹中空空。
沈启南懒得再去其他地方,关灼跟民宿老板打了个商量,有什么做什么,随便吃一点。
那个不善言辞的男老板兼做厨子,炒的菜卖相一般般,倒不算难吃。
雨下得一阵急一阵缓,到后来慢慢地停了。
院子里亮着灯,平整的水泥地面被雨水洗得发亮。
那男老板推了一辆摩托车出来,不知道出了什么故障。他绕着摩托车左看右看,几次尝试也没能打着火。
沈启南看到关灼起身,已经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你会修摩托车?”
关灼笑了笑:“我看看。”
他走到男老板旁边,跟他交谈了几句,俯身查看那辆半旧的摩托车。
沈启南查了高速上的通车情况,片刻后目光往那边一掠,关灼已经把摩托车的座椅给拆了。
男老板跑进跑出的拿了些工具出来,关灼低头看一眼,从里面挑出一样。
沈启南的目光随着关灼的动作,几度望过去。
关灼平时随便做些什么的时候,也有种认真的意思在,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真的难住他,而他也不会因为这样就拿出不端正的态度。
但这时专注在修摩托车这样要经验和技巧的事情上,关灼身上却有一种游刃有余的东西。
因为他对自己充满尊重,所以做事的时候特别好看。
没过多久,摩托车能打着火了,男老板喜出望外,把他们晚饭的餐费给免了。
关灼回来的时候,手上有些弄脏的地方。
他说去洗手,沈启南上楼回到房间。
雨停了,沁凉的空气涌进整个屋子。阴云散去,一只明晃晃的月亮不知何时挂在了天上。山里的月亮竟然这么亮,简直带着一层辉光。
几分钟后关灼上楼,说他问过民宿老板,那个有预定的客人已经入住,没有空房间了。
沈启南没说话。
关灼问道:“要不然晚上我去车里睡?”
“不用。”沈启南说。
关灼看着他。
时间不早了,沈启南起身去洗澡。水不太热,好在天气也不冷。他拆了套一次性浴巾擦干身体,用吹风机吹头发。
但那吹风机不知是什么伪劣产品,没吹几下竟然冒出点火星子。他把电断了,用一次性浴巾擦头发,走到外面,关灼不在。
沈启南坐在床边,过了一两分钟,听到楼梯上关灼的脚步声。
关灼进来,手里提着一塑料袋矿泉水。
沈启南双手有些机械性地擦着头发,半天听不到关灼的动静。
他动作一停,还没有别的反应,一双手隔着浴巾按上他的头发,替他擦着捋着,力道不重也不轻。
沈启南不客气地拉下浴巾,关灼正站在他身前,低头看他。
他一蹙眉,关灼便开口。
“如果我让你现在退出高林军的案子,你会听吗?”
沈启南早看出关灼有话要说,不料是现在,不料是这么一句。
他撩起眼皮,淡淡地问:“为什么?”
关灼的声音有点沉:“如果爆炸原因真的没那么简单,高林军难辞其咎,你是他的辩护律师。你知道他做了什么,要担责。你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那这桩案子过了,你的声誉和专业呢?”
“你已经笃定高林军有问题?”沈启南口吻冷淡,是要终结对话的意思,“不如等那个举报人再放出点东西来,或是调查组介入再说吧。”
关灼看着他,眼睛深邃漆黑。
“同元乙烯那一摊烂事儿,你为什么就不能——”
沈启南径直打断他的话:“你也知道同元乙烯是一摊子烂事儿,姓孟的都知道往后躲,你倒是给多少接多少?”
他仰着脸看人,气势一点不弱,扬起的眉眼线条锐利。
对视成了对峙,伫立床前的人本该居高临下,反倒诸多克制。方寸间空隙被无言的沉默填满,关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进洗手间。
一墙之隔,洗澡的流水声溢出来。
沈启南起身走到窗前透气。月光透彻,山溪泛起点点的银光。
晃得他眼睛痛。
沈启南低下头,左手揉着额角眼睛,指尖没入半干不湿的头发里。
到关灼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启南只说了一句话:“我不睡里面。”
关灼更是一言不发,留下靠外侧的半边床,平躺着似是很快就能睡着。
沈启南关了灯,背对关灼躺下,被子只搭在腰间。
一米五的床睡下他们两个人还是太勉强了。沈启南只要翻身平躺就会抵住关灼的胳膊。
但现在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张床上,呼吸声近在耳边,再微小的动作亦有牵扯,衣物摩擦的声音也十分清晰。
沈启南想到早上从东江过来,这一天发生这么多事,算得上漫长,应该很容易入睡,可是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换成平躺的姿势,果然碰到了关灼。
关灼倒是没什么反应,大概已经睡着了。沈启南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又转回去。关灼的体温透过衣服辐射而来,他忽略不掉。
沈启南又调整呼吸,还是睡不着。
他睁开眼睛才意识到,是不是房间里太亮了。睡前忘了要拉上窗帘,月光如水银泻地,其实什么都看得见。
沈启南转过身,窗帘在关灼那边,这半截只能从床上拉过去。
他想了想,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撑起身体,越过关灼去够那半截窗帘。
沈启南自觉动作已经放得足够轻了,可是关灼的声音忽然间响起来,倒像是带着点忍耐。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动?”
沈启南动作一顿:“我以为你睡着了,我想关窗帘。”
关灼睁开眼睛。
山月皎皎,一层清辉照在沈启南脸上,有种很细腻的光泽。
关灼看了沈启南几秒钟,突然伸手把他按回到那半边床上,拽起被子直接盖了上去。
沈启南脸撞到枕头才反应过来,关灼这一下不是蛮力,带着点格斗技巧。他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要反抗,就已经结束了,被子压下来盖在身上。
紧跟着,窗帘也被拉上了。房间里一片黑暗。
沈启南睁着眼睛躺了半分钟才后知后觉,低声道:“你……”
关灼说:“你真的要问?”
沈启南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沈启南发觉自己枕在关灼的胳膊上。
关灼的呼吸声很平稳,显然还处于睡眠之中。
沈启南放轻动作,默默起身。
他住在关灼那里的时候,早上关灼总是比他先醒。沈启南有些赧然地问过一次,关灼故意说,是因为第一次的时候,自己睡醒了,发现他早就逃了。沈启南忍无可忍,好几年前的旧账关灼也翻。
可现在沈启南站在床边,看着睡着的人,却不知怎么想起了这一段。
他以目光勾勒关灼的眉峰、鼻梁、嘴唇、下巴,轻声说:“关灼。”
睡着的人当然听不见,也不会回应他。
或许是因为关灼的坦白,或许是因为昨天那个一触即分的吻,也可能什么原因都没有,沈启南看着看着,低声说了一句话。
耳语也不过如此,音量简直比呼吸还要轻。
他说:“我要,你是真的,因为我对你是真的。”
沈启南垂眸片刻,转身走进洗手间去洗漱。
在他身后,关灼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