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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同路人

作者:郁都 当前章节:77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5:43

梁彬走后不久,沈启南收到了关灼的消息,他正在任家门外。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上门,显然把任凯弄糊涂了。

但他没有多问,先是看了看任巍的脸色,见父亲幅度不大地点头,把沈启南和关灼带到了任婷的房间之外。

这房子里到处都是古董家具,实木门窗,只有任婷的房间是一扇白色欧式的门,上面临摹了一幅著名的画,蒙克的《呐喊》。

门板充作画布,黑色线条弯曲扭转,放大的人脸被任婷移到了高处,能俯视从走廊上经过的每一个人。

任凯说:“这是婷婷小时候画的,这门我们一直没拆。”

据他说,任婷跟家里关系不好,成年之后就几乎没有回来住过。对她来说,生活和画画之间几乎没有边界,她平时就住在自己的工作室里。

也就是几个月前任婷割腕那次,被抢救回来之后回家住了一段日子,留下一些画作。

二楼一共就这么几个房间,一个任巍的卧房,一个书房,一个任婷的房间。

沈启南似是不经意地说:“任先生平时不住在这里吗?”

任凯笑着一挥手:“我们家这怪老头,人家都喜欢一大家子儿孙满堂,他就乐意自己待着,逢年过节我来看看他,哪句话说不对了,他脾气上来,真能给我关外面不让进来。”

沈启南微微颔首。

任凯没有跟他们一起进去,只说自己怕碰坏了房间里的东西。

沈启南在旁看着,觉得他怕的不是弄乱任婷的遗物,他是对这个房间,甚至是对任婷有点发怵。

从任凯带他们走上二楼,再到站在走廊上说这些话,他一眼也没往这边看过,视线总是避开门上那张尖叫的人脸。

见沈启南不需要陪同,任凯点点头,转身就走,脚步声在木楼梯上踢踢踏踏的,渐渐消失。

走廊上光线略显暗淡,关灼上前一步,握上了门把手。

沈启南看向他,忽然说:“你……胃疼好了吗?”

还是那种微冷的嗓音,听不出一点多余的情绪。

可是关灼笑了笑,推开门让出位置,而后垂眸。

近十公分的身高差,两个人站在门前离得又近,视线交汇的瞬间,连气氛也似乎稍有变质。

他笑得温厚:“已经好了。”

沈启南“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他率先走进房间,总觉得关灼的目光落在他背后,如有实质。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移到了眼前的事物上。

显然一直有人在打扫任婷的房间,所有的陈设摆放得一丝不苟,漆面的衣柜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能映出人影。

沈启南皱了下眉。

看到门上那幅画作的时候,他还以为这房间会完全保持着任婷生前的样子。

所有能找到的关于任婷的报道,沈启南都看过,她并不排斥采访者拍摄她的画室,那同时也就是她的卧室。

物品随手摆放,所有的桌子都被各种东西堆满。

用过的颜料可以和没吃完的食物扔在一起,连床也没有,只有一张床垫。

毯子、靠枕、各种书籍扔得到处都是,房间里杂乱得像个垃圾分拣场。

而她在任家的房间整洁干净,看不出一点主人的生活痕迹,连留下的画作都被人按照尺寸大小排列好了靠墙摆放。

工作台上有七八张速写,边角对得严丝合缝,整整齐齐地平铺在那里。

旁边摆着一本画册,任婷割腕住院的病历,还有一些报案时的材料。

这就是任巍放在这让他们看的所有物品,事先经过他本人的整理和筛选,由他决定哪些有用,哪些没用。

凡是存在过的东西必定会留下痕迹,真正身处一个人长久生活的地方,能发现很多细节。

但现在是做不到了。

沈启南轻轻地扬了扬眉。

在他接触过的所有当事人和家属之中,任巍算是很难打交道的那一类。

那次在至臻见面的时候,是由施扬对案件进行了简单的介绍,剩下的话都是任凯在说,任巍全程一言不发,只看着沈启南,那种目光是在掂他的斤两。

任巍觉得他可信,才肯纡尊降贵地点一点头。

对他来说,律师是花钱就能买到的服务人员。

如果不是需要沈启南帮他立案,任巍可能一点信息都不想透露,正常的询问也像是刺探私隐,会让他有被冒犯的感觉。

沈启南了解过,之前有几家媒体报道了任婷自杀的事情,任巍全部通过施扬那边发了措辞强硬的律师函,要求他们撤稿。

媒体收到律师函是常有的事情,未必在意,何况报道并无偏颇。

任巍却是勃然大怒,他容忍不了任何人对他评头论足。

沈启南走到工作台前,报案材料和不予立案的通知之前都已看过,他随手翻动任婷的画册。

里面是任婷第一次办展时的画,用色大胆热烈,对比鲜明,生机勃勃。

而她自杀前最后留下的那些速写笔触凌乱,线条都让人很不舒服,似乎昭示着作画者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

就是因为任婷那个报警电话,还有这些画,任巍才笃定她遭受了赵博文的虐待。

沈启南看着桌上的速写,这些画有一个共同的主题:眼睛。

任婷一直在反复地画眼睛,孤单的一只,圆而深的瞳孔,透过画面,凝视着每一个看画的人。

关灼站在窗边俯下身,将叠放在一起的画框一字排开。

上面也都是各式各样的眼睛,用色不同,形态各异,但都是孤零零的,也没有其他的面部结构。

任婷想画的就只是这一只眼睛。

沈启南注视着那些眼睛,眼睛也回望着他。

任婷在生命的最后时段画下它们,究竟是想表达什么呢?

他略微出神地想着,随即被关灼发出的响动吸引了注意。

窗边的画框被他移开,顺着墙壁和工作台的缝隙,沈启南能看到那里面似乎夹着什么东西,形状和大小都有点像是某种证件,比如护照,只不过封皮是深绿色的。

那缝隙太窄,手伸不进去。

挡在前面的工作台十分笨重,沈启南想和关灼一起先把它挪开。

关灼简单道:“不用。”

他让沈启南往后退开一点,单手把工作台推到了一边。

缝隙间夹着的东西“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关灼的身体挡住了沈启南的视线,他没看清那到底是什么证件。

而关灼俯身将那东西捡起,毫不在意上面沾满缝隙里清理不到的积年灰尘。

“沈律,”关灼翻看了一下,看向沈启南,眼神认真起来,“任婷有一个女儿。”

他向沈启南递来的是一本儿童疫苗预防接种证。

疫苗接种证里各项信息一目了然,不仅有儿童姓名、身份证号、出生证号,还有监护人的姓名及与儿童的关系,下列家庭地址和户籍地址。

任婷的确有一个女儿,是两年前出生的,名叫任诺。

沈启南的面部线条绷得很紧。

这样可能左右案件结果的信息,任巍竟然能瞒着不说。

关灼低声道:“签委托协议的那天,我去复印任巍的证件,他们家的户口本上只有任巍和任凯两个人。任婷已经办理了销户,但是里面有两张空白的塑封页,都沾着油墨。”

沈启南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户口页已经被抽掉了,但时间一长,上面的油墨很容易浸入塑料皮里,留下模糊的字迹。

“我当时只是觉得,可能他们家还有其他人迁出了户口……”

关灼说着,伸手点在疫苗接种证上任诺的户籍地址,精确到门牌号,就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这栋房子。

沈启南翻过接种证的内页,任诺的疫苗接种记录断在一年之前,后面是大片的空白。

他冷淡地说:“第一次在所里会见的时候,任巍和任凯,你猜我更信任哪一个?”

关灼想了想:“任凯?”

“废话太多也好过一字不说,”沈启南唇边浮起讥诮的笑意,“之前的案子里没机会,这次正好教你一句话,律师最大的敌人不是法检,也不是庭上站你对面的律师,而是自己的当事人。”

关灼在沈启南身边做实习律师已经有段时间,不会看不出来他真的动怒是什么样子。

沈启南二指挟着那本疫苗接种证,冷笑一声,还是压住了自己的情绪。

“这个孩子如果是赵博文的,我就能把他送进去。”

疫苗接种证被撂到任巍面前时,这人刀刻木雕的一张脸,像是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手里拿着的茶杯一看就是老瓷器,没端稳,骤然从手中跌落,热茶泼在腿上,瓷器碎裂的声音惊得任凯也吓了一跳。

倒是那位任太太手脚麻利,即刻扫去茶杯碎片,蹲在一旁绞着抹布擦地上的残茶。

沈启南嘴角勾起,眼睛里面却殊无笑意。

“任诺是谁的孩子?是任婷跟赵博文生的吗?”

任巍的气息很明显急促起来,任凯更是震惊到仿佛没听懂沈启南在说什么。

他弯腰捡起那本疫苗接种证,看了几秒钟,跌坐在身后的官帽椅上。

“爸?”任凯声音都变了,“这是什么?”

沈启南偏头看着任凯,他的惊讶倒不似作假,也根本没有作假的必要。

任巍已经站起身来,一挥手赶开任太太,不让她搀扶自己,手中的拐杖重重砸着地面,沉声道:“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情,你没有知道的必要。”

任凯像是已经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婷婷生了个孩子,我有个外甥女,连我都不告诉?在您眼里是不是只有婷婷才是您的孩子,我到底算什么?我不是咱们家的人?”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疫苗接种证,神情由震撼到嗤笑,再转为茫然。

沈启南没兴趣看这种家庭伦理剧,只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话:“任诺的父亲究竟是不是赵博文?”

任巍忽然提起拐杖,猛地扫去桌上的茶具。

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中,他怒道:“是!”

碎瓷片飞溅一地,沈启南站在客厅里,动都没动,只是在任巍承认之后,向他觑了一眼。

“我昨天去见过赵博文,”沈启南平静道,“你想知道他是怎么说任婷自杀这件事吗?”

无人应声。

沈启南自顾自找了个地方坐下。

“他说任婷自杀是因为你,还说任婷的生母自杀,也是因为你,任婷不过就是走了跟她妈妈一样的路。”他从容地开口,“说说吧,任婷跳江之前最后给你打的那个电话,都说什么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赵博文的话,还是因为沈启南轻描淡写到几近挑衅的语气,任巍突然原地晃了一下。

他整个人猛地向后跌坐下去,一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脸色非常难看。

任凯也暂时顾不上其他了,大呼小叫地抢上去。

任太太动作相当利索,从一旁的小抽屉里拿出了速效救心丸,塞进了任巍的嘴里。过了好半天,他才算是缓过来。

险些把面前的老人气死,沈启南的神情却不以为意,坐姿甚至称得上闲适。

“您要是觉得恢复过来了,咱们就继续。”

任凯一皱眉,转头就想对着沈启南发难。

任巍伸手按住他,一双眼睛盯着沈启南,一口一口地倒着气,胸口上下起伏,逐渐平缓下来。

他身上那种自视甚高、自矜身价的气势,也随之消失了。

再开口时,他看起来就真的只是一个年迈的老人。

沈启南放下翘起的腿,坐直了身体。

任诺的确就是任婷和赵博文的女儿。

任婷和赵博文一直藕断丝连,发现意外怀孕之后,她决定生下这个孩子。

是到了她快临产的时候,任巍才知道的。

任巍十分守旧,最要体面,自己的女儿未婚生子,对他来说是个莫大的耻辱,因此对谁都不曾提及。

而任诺刚满一岁的时候查出了神经母细胞癌,从确诊到去世只有两个月。

任婷第一次割腕自杀,就是因为接受不了孩子的死亡。

那时任凯陪同自己公派出国做访问学者的妻子,不在国内,更是一丝风声也没有听到。他跟任婷平时也没什么联系,只以为自己的妹妹还是拗着性子,跟家里关系恶劣。

孩子死后,任婷的精神状态很差。任巍怕她伤心,把孩子用过的东西都扔掉了,在她面前一个字都不提。任凯回国之后,也更没有让他知道的必要了。

讲述完这些事情之后,任巍像是更衰老了几分,像是全部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他也终于告诉了沈启南,任婷在生前最后一个电话里都说了什么。

任婷松口,接纳了任巍的再婚,也原谅了他,还让任巍下个月出去旅游的时候多带一双护膝,他的腿不好。

说到这里,任巍似乎承受不住,让任太太留在这里回答沈启南的问题,又让任凯扶着自己回房。

沈启南最后只问了他一个问题:“赵博文知道任诺的存在吗?”

一片僵硬的沉默,任巍说:“他知道的。”

沈启南垂下眼眸,他很少让案子给自己带来情绪上的波动,却还是在听到任巍的话之后,只觉齿冷。

任凯愣了一下,破口大骂,眼睛也红了。

到底还是一家人,血缘上的东西抹不掉,打断骨头连着筋。

他说:“我不能让我妹妹就这么被人欺负了。”

二人离开之后,沈启南从任太太那里得知,从任婷生产前,一直到割腕后回家休养,都是她在照顾。

任太太说:“哪个女人生了孩子,不是亲妈来伺候坐月子的?任婷亲生妈妈不在了,我也不敢当自己是她后妈,但是照顾人的事情,我是做惯了的。”

可能是由于这段时间的陪伴,任婷也不像过去那么激烈,渐渐能同任太太平和地相处。

他们原定一家人这个月出国旅游,任婷也一起去。

任婷自杀那天,挂断电话,得到女儿原谅的任巍高兴得在家里走了好几圈,还让任太太去找了护膝出来。

任太太打开订购机票的记录,又说:“你们看,机票都买好了。婷婷的机票是后买的,跟我们的座位不是在一起。”

“是任婷一开始不打算跟你们一起去吗?”沈启南问。

“不是,”任太太说,“婷婷的护照被赵博文扣在手里,一开始订不了机票。后来又说,哪个航空公司是预订的时候不要护照号的,我也记不清了。但没有护照也没办法出国啊,后面是婷婷去赵博文那里,费了力气要回来的。”

沈启南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是说,赵博文一直扣着任婷的护照?”

任太太被吓了一跳,仔细地回忆着:“还有身份证,赵博文说婷婷丢三落四的,他又要筹备画展,很多地方需要用到婷婷的身份证,就由他保管了。”

沈启南想起昨晚跟赵博文的见面,他的女伴摔倒,关灼只是扶了一下,赵博文立刻用阴骘的目光看着他,对那女孩子也格外粗暴,直接把她拖了出去。

那分明是变态的控制欲。

赵博文拿走任婷的身份证和护照,有很大可能根本不是画展需要,而是他在用这种手段限制任婷的行动自由。

沈启南看向关灼,避开任太太,同他轻声交谈。

只是一两句话,一个眼神,关灼就完全领会了他的意思。

“如果赵博文有限制任婷人身自由的行为,我觉得应该检查一下任婷的手机和车,可能会有发现。也应该跟任巍深入地了解一下,或许他能想起什么。”

沈启南认可了关灼的想法,又道:“其实之前,我有一点在意任婷给任巍打的那个电话。”

关灼想了想:“在所里见面的时候,任巍丝毫没有提起他们的通话内容,挺奇怪的。你问过两次,他也全都绕开了。是因为这个才有所怀疑吗?”

沈启南轻轻一扬眉梢,是赞赏的意思。

关灼的敏锐,他早就知道。

“我又没想真的把他气死,就是觉得不给他一点压力,他不肯说真话。”

关灼说:“到法庭上,赵博文一定还会坚持他的说法。”

任婷已经不在了,又没有电话录音,通话内容究竟是什么,任巍怎么说都行,没有人能证实,也没有人能证伪。任婷跟任巍长期关系恶劣,赵博文一定会咬住这点不放。

提到赵博文,沈启南笑了笑,眼神轻蔑。

他似是有意考较关灼,问道:“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反驳?”

“第一还是要紧扣任婷那通报警电话,”关灼平和地说,“第二,会一起旅行的家庭,父女关系已经相当缓和。法律离不开常情常理,赵博文的说法不攻自破。”

沈启南又问:“那该怎么立案,你心里也有数了?”

关灼沉着地看他,做刑案是抽丝剥茧的过程,像解题。但题目只是题目而已,他们的演算纸上却承载着情理与法理,公平与正义,善与恶,罪与罚。

他们踏上的,是一条每走一步都背负着千钧重担,又必须举重若轻的路。

如果说他进入至臻,来到沈启南身边的目的不单纯,那么现在,关灼可以说,他希望成为沈启南的同路人。

沈启南轻轻地笑了:“需要给你点时间,查阅法条吗?”

关灼也低头笑了。

“《反家庭暴力法》规定,家庭成员之间以殴打、捆绑、残害、限制人身自由以及经常性谩骂、恐吓等方式实施的身体、精神等侵害行为,属于家庭暴力。”关灼不假思索,娓娓而谈,“持续性、经常性的家庭暴力,构成虐待。”

沈启南点头:“还有呢?”

关灼看向他:“《关于依法办理家庭暴力犯罪案件的意见》指出,因虐待致使被害人不堪忍受而自残、自杀,导致重伤或者死亡的,属于刑法第二百六十条第二款规定的虐待‘致使被害人重伤、死亡’,应当以虐待罪定罪处罚。”

“法条背得挺熟。再问你,虐待罪的行为主体仅限于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沈启南淡淡道,“而任婷和赵博文没有进行过婚姻登记。”

“他们之间有共同生活的事实,考虑以这一点认定二人构成实质上的家庭成员关系,这个地方还需要深入,但任诺的存在……对我们是很有利的。”

谈到那个仅一岁就夭折的小孩子,他的声音辗转着放低了。

临近正午,白金色的阳光透窗而过,照在关灼的身上。

他眉峰峻峭,眼睛深邃,特别明亮耀眼。

沈启南心道,美国法学院待的那三年,没让他水土不服,基本功扎实,思路清晰,悟性也特别高。只是跟过姚亦可的案子,关灼就已经把家庭暴力相关的法条掌握得十分精熟。

他自己办案子亲历亲为,有时候其实就是独来独往。

跟不上他思路的人,沈启南不会迁就。

但关灼不需要他迁就。

沈启南收敛目光:“一会儿你来跟任巍他们解释,照你刚才讲的就行。涉及到量刑、裁判,让他们来问我。”

关灼很深地看他,唇边泛起笑意:“沈律,你这话的意思,是在保护我吗?”

多数人并不真的在意法条和法理,太枯燥也太繁琐,听不懂或不耐烦,他们关注的东西非常简单和直白:会不会判,判几年。

沈启南不让他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审判权不在他们手中。

不到法槌落下,变数再微小,依然存在。

关灼微微低下头,看进沈启南的眼底。

他确信,那里面有一点措手不及,还有一点恼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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