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冬日的天黑得早,阳华街附近已经陆陆续续支起了摊,际云铮将车靠边停在宽阔道上,自己下来拐到超市门口。
收银换了人,但看见他同样忍不住打招呼,“您好,需要什么?”
际云铮礼貌微笑,把手机屏幕展示给人看:【你们老板在吗?】
收银冲他身后抬抬下巴,“那呢。”
际云铮顺着她指的方向,往后看去,在货架的尽头看到正在补货的小许。
【谢谢。】
货架前的瘦小身躯爆发出一身牛劲,利落地将装着食用油的纸箱搬到面前,用裁纸刀划开胶带,扯开的动作一气呵成。
直到身边投落一片阴影,专心的人才抬起头,误以为是自己挡了路。
“不好意思……铮铮?”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顺便接你过去。】
“我马上。”
她刚化好妆换上漂亮衣服想赴约,就得知今天有个店员生日,她二话没说把人放走,还给发了二百块钱,自己跑来理货。
小许冲人展示摸得黢黑的掌心,露齿一笑:“我去洗个手换身衣服就来。”
际云铮:【不着急的,我先去买样东西。】
“好嘞。”
际云铮从超市出来,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附近的花铺,选了家门面看着讨喜的,拿着手机导航试了下方向,正要过去,忽然被从侧后追来的小孩扑来抱住腿。
际云铮低头,与抱住他腿的小女孩对视,四目相对,两人同时眨眨眼,高的那个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女孩偷袭。
他慢慢蹲下身,摸摸那一小只的头,正想打字问人做什么,手里就被挂上了一只袋子,没等他反应过来,小短腿已经噔噔噔跑远了。
际云铮起身想追,又怕那么大点孩子被人追了害怕,急得往马路上乱蹿。
他只得一路快走着护送过去,半分钟后,在不远处的街角,小女孩朝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女张开手要抱,应该是她的姐姐。
际云铮看了她一眼,觉得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这人在哪见过。
他再要靠近,姐姐就抱起小女孩,头也不回地跑了。
际云铮一头雾水,没再追。他打开手里的纸袋,看出里头是一只裹着黄土的叫花鸡。小许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从他身后冒出个头,“铮铮品味真好,这家叫花鸡味道一绝。”
际云铮打字:【有个小女孩,塞我手里的。】
“啊?”
小许震惊,“你已经人见人爱到这种地步了吗?”
际云铮:……
【真的小女孩,四五岁那种。】
小许发懵,“昂?”
“我想起来了,你是说那对姐妹吗?妹妹脸圆圆的,脑袋上扎俩小辫,跑起来一晃一晃,姐姐欧式大双,眼睛blingbling的?”
【对。】
“她们啊,是最近跟着家里人来阳华街卖叫花鸡的,会帮着送货,长得特别可爱,邻里都认识。”
际云铮:【我没订。】
【她们平常在哪里?】
“摊位流动的吧好像,这时候是饭点,不太好找。”
看那对姊妹的模样,似乎是不想让他追上去。加上温藏还在等他,际云铮举起手里的叫花鸡瞧了瞧,【先回去。】
他到花店前下车,【等我一下。】
际云铮买回来一束洋桔梗,珍重地放到车后座,还贴心地给它系上安全带。
小许转过来,扒着座椅看。
“铮铮,你的男朋友,是那个网恋对象吗?”
提到温藏,际云铮脸上爬起红,点点头。
“虽然这么说有点扫兴,但我有句话,还是想劝你。”
际云铮点头,示意可以说。
“能住在穹明山居的人,肯定不是宁城普通权贵,铮铮,你要为自己着想。”
际云铮笑笑,【我知道。】
【见到他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小许叹气,恋爱脑上头的闺蜜,还能怎么办?
两人前后脚进屋,小许见了这富得流油的装修,倒吸一口冷气,“这客厅比我家房子都大,铮铮,你平时住这会冻感冒不?”
际云铮被这冷不丁的幽默逗笑。
“回来了?”
温藏走近,接过小男友递来的一束洋桔梗,自己对小许伸手,“你好,听铮铮提过你许多次,我是他的男朋友,温藏。”
“您可以叫我小许。”
两人问过好,小许摸摸手臂,情不自禁地长呼了口气。
她早早进入社会打拼,这些年阅人无数,不说百分百准确,但一定能确认,温藏绝非善类。
对方容貌长相的确是世间罕有,但这独一的气质实在让人望而生畏。特别是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人心,直击灵魂。尽管对方已经将气场收敛,但成效甚微。
莫说亲近,连多看一眼,都需要天大的勇气。
铮铮竟然能跟这样的人谈恋爱,实是真男人也!
微生佑跟郁星来得早,两人一个坐在沙发,一个曲腿靠在人脚边,正在打pk。
微生佑本想放水,但他抬头打个招呼的空隙,血条就被蹲点的郁星清空了。
“胜之不武啊宝贝?”
郁星跟小许、铮铮早就相熟,点了个头算打过招呼,淡声接话:“再来。”
“打到你服。”
“不了,你们打,我去跟温哥做饭。”
小许毛遂自荐,“我会玩这个,我来!”
于是客厅三个人,拿着手柄,齐刷刷地盘腿坐上了地毯,准备大干一场。
“诶,铮铮,小白猫呢?”
际云铮:【它玩累了,在猫房睡觉。】
他打个字的工夫,加载界面已过,小许跟郁星默契地合起伙来,把他堵在墙角,喂了一套技能。
际云铮:?
他反应过来操控着角色暴闪,眼里震惊未退,两个坏东西。
三人的混战,全然没有影响厨房里两个极养眼的人岁月静好。他们挽起袖口片个肉,都优雅得仿佛艺术,刀口落处整齐,薄薄的肉片被卷成花。
外面时不时传来一声动静。
类似于“袜,你俩真凶。”
“怎么合伙追着我打,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
“风度又在哪里?”
郁星操控着角色偷袭:“嗯,你太强了。”
微生佑拆帝王蟹摆盘,冒出感慨:“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温藏点头,“是。今晚可以喝酒。”
“行,等我拆完蟹肉。”
“给大家调点新鲜的。”
际云铮打完两局,回头看厨房就剩温藏一个,颠颠地过来,心虚地偷瞄外头一眼,确认客厅的人还打得热火朝天,立马蹭到男朋友身边讨亲。
成功接到一个吻的人弯起眼:【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温藏知道他这是粘人来了,只得给安排一点活,“那去把虾滑打了。”
“小心扎手。”
际云铮眨眨眼回应,拎着一袋活蹦乱跳的大虾走之前,不忘啄一口人的唇角,【你做家务的时候,好吸引人。】
温藏:“是吗?”
他慢条斯理地洗了手,把人堵到冰箱门前,低头吻过来。
际云铮瞪大眼睛,心想真是不要命了,外面两个人随时会看过来,偷情的刺激感让他心口狂跳,生怕败露却又控制不住回应。
温藏轻轻咬了他的舌头,“再撩就……”
后面半句是贴着他耳朵说的,际云铮耳根“腾”地爆红,羞得差点要打开冰箱钻进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么讲这种粗话?
温藏捏捏他的脸,松开人,“脸皮这么薄。”
接着岔开话,“怎么想到买叫花鸡,宝宝?”
际云铮看到台上摆着的鸡,这才想起来解释。
【别人送的。】
“谁?”
【叫花鸡的摊主,两个孩子。】
温藏低下头,发丝顺着他的动作垂下来,靠近人脸颊时,轻轻蹭了下,酥麻感勾得人心痒,他声音好听又温柔:“我宝宝连孩子都招?”
被调戏的际云铮不敢跟他对视,【要吃的话,一会儿记得让微生看看。】
两个孩子大概率是出于好意,但温藏是执政官,有许多人想要他的命,在饮食方面,需得格外慎重。
“好。”
晚上吃海鲜粥底火锅搭配烤肉,餐桌上摆满新鲜漂亮的菜品,饭张力浓烈。小许忙掏手机,连拍了好几张,怒发动态:【天杀的,这种好日子也是让我过上了。】
“看过了,鸡肉没问题。”
微生佑端着托盘,给人挨个上酒,小许那杯以荔枝果酒为基底,融入香浓牛奶,像粉霞中烧起红云。
“这个度数不高,可以放心喝。”
“铮铮跟小许的一样,不过换了基底果酒,是桃子味的。”
郁星只休半天假,明天下午还有公务在身,因此不宜饮酒,摆到他面前的是一杯温热果茶。
剩下两杯冰透的渐变分层翠青色烈酒,颜值极高,但不擅酒量的人,一口必倒。
小许对微生佑这手艺连连夸赞,微生佑像是找到知音似的,同样赞颂其伟大的眼光。
小许跟微生佑一向聊得来,她们话匣子一打开,便不会让任何话题落到地上,温藏跟郁星间歇加入,际云铮边听边被投喂,一家子其乐融融。
几人还聊到小许的本名,对方一通解释引得人笑。
她本名许微糖,因时常被调侃半糖全糖七分糖,索性就让人叫小许。
聊的起劲的人互相问起对方年龄,场面一度像是要拜把子。
微生佑:“这里温哥最年长,其次是我,你们呢?”
小许:“我26。”
郁星:“27。”
埋头喝粥的际云铮,还没伸手比划,温藏就摸摸他脑袋,“铮铮22。”
几张脸同时转过来,“这么小?”
微生佑淡定地喝下一口酒,有一种你们终于发现他是变态的幸灾乐祸,要不然怎么说温哥禽兽呢?
人刚成年就给拐床上去了。
都能当人祖宗的年纪,硬是吃上了嫩草。偏偏这棵嫩草还乐意至极。
小许的目光在温藏跟际云铮之间来回,欲言又止。
她算是发现了。
温藏的上位者气场是分人的,譬如在铮铮面前,那完全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贴心好男友,别说流露出一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了,他这都恨不得贴上去啃铮铮。
可怜的铮宝,不会早就被吃干抹净了吧?
小许不敢问温藏,转而打听微生佑,“所以你多大?”
“101。”
温藏跟郁星同时看他一眼,前者笑了下,后者无话可说。
小许若有所思,“请问你是怎么躲过被抓起来研究的?”
这话里有两个字触发了不堪回首的记忆,际云铮手一抖,温藏忙捏捏他后颈安抚。
微生佑咳了声:“减70。”
小许:“多好的年纪,怎么还隐瞒呢?”
际云铮听了,偷偷给身边人打字,【原来你有三十了啊。】
【看不出。】
“不止。”
没这么小。
“会嫌我老吗?”
际云铮立刻表态,【怎么会?你就算七老八十,也是世界上最好最帅的男朋友。】
温藏被甜到心痒,看着他失笑,灌下一大口冰酒,强压上了头的欲望。
微生佑看身边人吃得少,一边聊天一边不动声色地烤肉,夹到碗里后,自然地放到郁星面前。
对方抬起眼,没说什么。
两秒后,他手机振动。
【晚上留宿。】
星星:【明天加班,累。】
微生佑低头:【我出力。】
星星:【。】
微生佑挑了挑眼尾,【给你按摩。】
星星:【可。】
一顿晚餐吃了两个小时,际云铮因为偷喝了点温藏杯子里的烈酒,脑子晕乎乎的,但仍坚持送小许出门,还不忘把温藏准备的见面礼塞给人家。
是一套护肤品跟高定珠宝。
小许被司机送回去,兴奋了一路。到家拆开时差点吓晕了。好嘛,豪门的见面礼都是以一套房的标准送的吗?
她当场被收买。什么绝非善类,这是绝顶好的闺蜜夫啊!
小许拍拍脸,抱起自家的猫一通猛亲,“小宝,妈妈发财啦!”
另一边酒意上头的际云铮,没这么好哄。他不许温藏收拾桌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人身后,抱着人的腰不让走。
“等等,宝宝。”
际云铮贴着他的背,使劲摇头。
微生佑看见了,拿走郁星手里的碗筷,“你去房里等我。”
“嗯。”
起身的人用手掩着打了个哈欠,已经困得上下眼皮打架。
等人走了,微生佑才笑着发话:“铮铮都醉成这样了,你先带他回房吧。”
“辛苦。”
厨房收纳清洗全自动,倒也没什么辛苦,不过他还是应景地扯起一个笑,“命苦。”
被抱回房的际云铮还不老实,他抓着温藏的手指不肯撒,这咬一口那亲一下的,对这个玩具喜欢得不得了。
温藏抱他到腿上,跟他额头相抵。
际云铮醉得视线有些模糊,努力地睁大眼睛,盯着对方的指腹看,那里似乎有一个极小的红点。
际云铮揉揉眼睛,想要看清楚,又抬起手,凑近观察自己的。
他确认半天这个红点一样的伤口,跟自己在同一处,仰起头表达疑惑。
他今晚剥虾的时候,因想叫花鸡的事入神,手指被虾壳扎了个不小的口子。由于不想让温藏发现,就偷偷遮起来,现在已经恢复成一个红点,怎么男朋友手上,看着也有啊?
【你也被扎了吗?】
温藏回避话题,“没有,宝宝看错了。”
他收起手指不让人看,际云铮直觉哪里不对,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偷喝的几口烈酒让他脑子混沌,想不明白就抱住人脖子拱啊拱撒娇。
他贴上去对人完美的下巴一通轻薄,眼巴巴:【要做。】
“我冲个澡。”
际云铮不撒手,【不准走。】
“五分钟。”
眼前人思维跳脱,期盼地看着人傻笑:【你喜欢我买的花吗?】
“喜欢,已经收好了,它会永远盛开。”
醉鬼胡言乱语:【收了我的花,就是我的人。】
温藏嘴角都压不住,“我当然是。”
接着他腰被人搂住,际云铮直接爬上他的身,腿缠上他的腰,被托住臀才没掉下去。
“小粘人精。”
温热的水流浸透全身,际云铮坐在浴缸中,靠在他怀里,困意渐起。温藏方才趁人不注意,服下恢复知觉的药物,这会儿卡着腿上的人下巴,撬开唇,品味其中每一寸美好。
浴缸里的水因为动作哗啦一声涌出,可能是因为动作太重,也许是因为进得太深,际云铮一直蹙着眉,他眼睫半垂,盖住其中水汽。
温藏手停在他小腹凸起的地方,揉了揉,“涨吗?”
际云铮委屈地点头,因晃动重心不稳,要跟他十指相扣,寻求安全感。
“又哭。”
他不会说话,手又被制住,只能将所有的情绪都融进眼泪里。
“真可怜,宝宝。”
他在温藏怀里睡去,可美梦并没能延续下去,际云铮深夜酒醒,被梦中那张全是血的脸吓得坐起身,他捂着胸口喘气,额头布满冷汗。
“又做噩梦了?”
温藏被惊醒,没一点脾气。轻车熟路把人揽进怀里拍背,“这次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际云铮抓着他的手腕,去摸手机:【我想起来她是谁了。】
“嗯?”
【送我叫花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