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铃声响起的时候,窗外还雾蒙蒙的。
看来正式上课的第一天,就没个好天气。际云铮起身撩眼皮看看外头,又啪叽躺倒,手从被窝里伸出来乱摸一气。
关掉扰人清梦的铃声,他迷糊地拍拍身侧半张床,空的。
“哥哥?”
“嗯?”
一门之隔,温藏应声过来,“醒了就起来吧,做了早餐。”
际云铮看看时间,不过6:30,诧异:
“你怎么起那么早?”
“不算早。”
温藏没那么需要睡眠,不睡也行。夜里陪人躺着的时候,大多是在看身边人安睡的模样。
际云铮洗漱完穿戴整齐,颠颠靠近,从后抱住温藏腰,“说好是我追你的,怎么还让你劳心劳力?”
“也没不让你追。”
温藏拿两片吐司卷了菜跟鱼饼,转过来递到人嘴边,“你追我跟我照常待你好,不冲突。”
际云铮张嘴咬下一口,眼睛一直盯着对方的脸,没舍得转开视线。末了忽然笑一下,凑上去亲人。
昨晚温藏说他真吃上了要后悔,他在那薄唇上轻咬了下,像偷吃到糖的小孩子,心满意足。
傻子才后悔。
温藏再喂,他就不肯吃,抱着人的腰跟对方商量:“你今天买好不好?”
“买什么?”
温藏面无表情装听不懂。
际云铮一点不怕死,抓着他头发把玩:“套啊。”
“啧。”
“你今天下训,要是还有力气再说吧。”
“小看我。”际云铮坐在他腿上,早饭也不肯好好吃,非要跟人接吻。要不是温藏硬喂他几口,他能饿到中午。
出门之前,际云铮回头,蹑手蹑脚地躲到墙后,扒着墙往卧室看。
温藏刚解了睡衣,打算换上教官服,半天了还没听到人带上门离开的声音:“进来看。”
际云铮被发现也不跑,反靠近来,“我帮你穿。”
扣子自上而下,一颗颗地扣至衣领,际云铮亲手将美好的景色封存,眼睛弯着,像是得到世间最珍贵的奖赏。
温藏捏起他下巴,指尖在脸上按了按,批评道:“好色。”
际云铮才不管这有的没的,在系好最上头的扣子以前,他贴近在人锁骨上啃了一口,“谁让你不拒绝我?”
温藏算是明白了。
“恃宠而骄,上房揭瓦。”
际云铮嘿嘿一声:“晚了。”
取过手套要戴的温藏看一眼时间,好心提示:“还有十分钟,要迟到了铮铮。”
“嗯,我马上走。”
“对了,”走出去两步的人猛一回头,“晚上怎么办?我还能过来找你吗?”
“从今天起要签到了,但我不想自己睡。”
温藏低笑。他就是来给人创造条件的:
“你打外宿报告就行,我批。”
“哦,谢谢哥哥。”
“哥哥再见,不对,稍后见。”
“嗯,去吧。”
际云铮踩着秒赶到集合地点,三个室友已经整整齐齐站在那。
辛觉见到他,急急忙忙拉着人,上下打量一圈,“小铮,你去哪了?”
“还以为你昨晚睡那么早,今早见你一直没起,撩了床铺一看,空的,我靠你……”
他说着话呢,又观察一周,生怕被人听见,压低声音靠过来:“你夜不归宿啊?”
际云铮看出他的好意,跟人解释了句:“我最近晚上都不在宿舍。”
肖初夏也跟着探头凑过来,却不问人家去做什么:“查寝签到怎么办?”
“没事,我走程序。”
辛觉费解:“那不得跟教官报备吗?你这么快就跟他混熟了?”
际云铮心虚:“没。”
“他挺好说话的。”
集合哨声响起时,广场上熙攘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际云铮粗略扫了眼,每个方阵都有四五十人左右,唯独他站的地方。一个宿舍,四人成排,看着孤零零的。
十分好找。
在其他教官还在服制一模一样的学员堆里找自己方阵时,温藏微笑着,在一众教官羡慕的眼神中,径直走向他的605。
际云铮一见他就犯毛病,黏糊糊的眼神不知道往哪放。
不经意看到人喉结上的一点红时,视线飘忽,心里唾弃自己太过分,怎么可以这样乱咬?
“早上好啊。”
“教官好。”
温藏听着那富有朝气的声音,点点头。他看看站得笔直的另外三个人,“不用那么紧张。正式见面,有几句话想跟你们说。”
他弯着眼睛的样子,很难让人走神,连隔壁方阵的,都要竖起耳朵听一嘴。
“我对你们只一个要求: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其他时候可以拿我当朋友,有需要可以求助,若要外出,打报告陈述正当理由即可。”
他一说完,隔壁都投来羡慕的眼神,带教教官一般不愿意担责,除开每月一天的公假,多半都是将学员的自由一刀切。
辛觉:“哇塞。”
温藏:“有其他问题路上可以提。”
肖初夏:“路上?”
“嗯。”
温藏一副祝人好运的神情,“这届新生的入学测试,是50公里负重。”
辛觉腿一软,他倒是听说过霍伦斯每年都会对新生做入学测试,不过都是随机的,十几种测试,他最怕的就是体能。
50公里负重20公斤,纯折磨来的。
辛觉想到教官随行,好不容易把自己劝好了些,刚问:“您也得跟着吗?”
温藏一笑:“我开车。”
际云铮:“噗……”
“笑什么?”
“没事。”
他很少见温藏跟其他人开玩笑的样子,虽然对方常年将笑挂在脸上,但际云铮陪在人身边的时候,总会有一种错觉:
温藏很孤独,好像谁也走不进他的心里。
他不知道这种错觉是如何产生的,完全是下意识的心疼。
助教给每个新生都下发了背嚢。听广播里的话,几人了解到:这里头原本装的该是弹药、睡袋、口粮一类行军用的东西。只不过因为新生还未开始接触课程,所以目前背囊里装的是20公斤普通重物。
出发的哨声响起时,温藏对几人点头:“去吧,加油。”
际云铮走在队伍最后,跟人对视一眼,温藏对他笑笑,做了个口型:我陪你。他接收到,脸一红转过身,忙追队伍去了。
温藏站在人身后,望着远去的背影,也不知怎地,心想铮铮这么大了还背个包去特训,可爱得要死。
接教官的车缓缓驶来,温藏拉开车门坐进去。
际云铮小时候身体不大好,他跟着温藏练的多半是爆发瞬杀一类的技巧,极少锻炼体能。这一趟拉练,怕是要将他的短板也一并暴露干净。
他们走在队伍中间,保持匀速,不掉队,也不图快。
山路有些陡坡,但并不难走,辛觉跟肖初夏两个人起初话还很多,后来发现这样不行,他们没有物资,两个小时后喉咙就要冒烟,际云铮跟赵灵芝因为话少暂时逃过一劫。
中午在河边休憩的时候,队伍已经变得稀稀拉拉。四个人勉强还有个形象,坐在河滩望着石桥,看到左一堆人,右一堆人,教官跟在他们后边,赶鸭子上架似的。
际云铮刚想起人,眼前就出现了对方的影子。温藏拎着一袋食盒跟水,在排队领午饭的众人艳羡目光里,放到了四人身前,接着取出一份。
“自取。”
肖初夏看着保温盒两眼放光,长手一伸,将袋子拽过来。辛觉没动,祖宗似的,等着人递到面前。
果然,肖初夏拿起筷子跟水,先递给了辛觉,又给身侧的赵灵芝也妥帖安排好,得到一句谢谢的回复才去叫离自己最远的际云铮。
可一转头,就见对方已经叼着筷子吃上了。温藏方才拿走的饭,这会儿正在人手心里抱着呢。
四个人碗里的荤菜都不一样,肖初夏拿的时候没注意,一打开差点被扑鼻的鳗鱼饭香晕,“教官,这应该不是学院提供的吧?”
“嗯,我订的。”
际云铮吃得心安理得,温藏虽然不说,但他知道对方吃穿住行向来挑剔。
两个人感动得埋头苦吃,还有一个抱着食盒边吃边对着河水忧郁,剩下一个哥控十分想凑过去蹭蹭人,奈何人多眼杂。际云铮每次抬头,都能撞见其他人看向此处的视线,他低下头,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吃饭。
温藏替他拧开水,自然递过来。
“累吗?”
“有点。”际云铮在喜欢的人面前,本想逞强说一点都不,但一想到面前人除了是他爱慕之人。还是他最亲近的哥哥,当即放下包袱。
际云铮趁着接水的空隙,压轻声音,特别小声:“想抱抱。”
温藏拿手机打字给人看:【晚上随你抱。】
际云铮没手机,拿他的打字:【我们这样像不像偷情?】
温藏:【有点。】
【毕竟我现在没名没分的。】
际云铮震惊他简直是在乱讲,刚要拿人手机辩解,身边就响起脚步声,温藏快速退出备忘录,按熄屏幕收起。
身旁走来一个男生,礼貌地跟温藏问过好以后,开口:“云教官,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嗯?”
那男生摆摆手,“别误会,我是帮别人要的。”
际云铮咬着筷子,回想这男生有些眼熟,似乎是隔壁宿舍的,刚来那天就跟大部分新生混熟了,是个人物。
温藏笑着拒绝了:“不太方便。”
那男生也不尴尬,挠挠头,倒是真诚:“我刚在同学面前夸下海口一定办成,不知道教官能否帮帮忙?”
一个联系方式而已,但温藏仍是拒绝。
“公事可以找带教教官,私事的话,我有家室。”
际云铮眨眨眼。
家室?
他吗?
男生点点头,不再强求,转向际云铮。
“际云同学,你好,你方便吗?”
际云铮摇头,更是胡说八道:“我订婚了。”
温藏:?
男生:……
肖初夏、辛觉、赵灵芝:???
这理由无法让人说下去半个字,男生默默走开,转头找另外三个人去了。
际云铮顿悟:“集邮吗?”
温藏对毫无防备加了联系方式的三人,略表同情:“他们今晚大概回不过来私信。”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