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以为那是句调侃。
直到他刚刚听见那四个关键字——青春永驻。
温藏的神秘好像顷刻就有了解释。
他向外隐瞒的姓名,被追问时有意模糊的过去,除了微生佑从不与任何人深交。
竟是这个原因。
温藏扔下手机,走过来抬手,温和地摸摸对方脑袋,捏了捏脸后用双手将之捧起,对上那双此刻蕴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睛,他低头啄了一口际云铮嘴巴:“现在就要听吗?”
“嗯嗯。”
“好吧,宝宝。”
温藏抱他坐在腿上,给人讲了一个故事。
近两百年前,江南有世家大族,富堪敌国。族中人丁兴旺,但族人皆患有早亡之症。
族长寻访天下名医,依然寻不到救治之法。
直到一个游访的巫医到此,提出需选出新任族长入佛塔苦修,才能化解灾厄。
温藏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未满十岁的少年已有天人之姿,他情绪淡薄,好似一切皆不入他眼。
佛塔的大门关闭时,外头是亲人的哭嚎,他却只是躬身行下一礼,继而转身向高筑的塔顶走去。
少年早慧。
他不信这世间有神灵,更不会信什么病症需要苦修才能疗愈。
他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个牺牲品。
巫医炼药,他是那个众人心知肚明的试药者,仅此而已。
他生于家族,长于家族,自然不能逃。毕竟这家中,他还有父母亲眷。
春去秋来。
跪在蒲团上的少年化作青年,他长发披散,抬头看着这满室神佛。
这些年,试药的苦痛让他在这里过得异常狼狈,每回他痛得抓断指甲,头顶上塑着金身的神灵,依旧慈悲地垂着眼,像是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神明没有渡他,命运却让他走上了另一条路。
他因药历经无数次生死后,身体脱离了死亡与活着的界限。
十年间,族中人频繁离世,巫医因无能被赶走。终于有脑袋清明的人,将被困在佛塔的“族长”放出。
重见天日时。
温藏并未怪罪任何人,他身上盈着清浅的药香,极淡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前来赎罪的年轻人——
他不在的那十年,当初要他入佛塔的人,几乎死尽。
温藏没有说什么。二十岁的他真正接任族长一位,待人温和,可赏罚分明。年纪虽轻,手段却极重,族中人惧他怕他,不敢生事。
因此他在位十五年间,族中人仅衰老而逝三人。
无人早亡。
温藏这些年形貌并无变化,怕人看出端倪,他辞去族长一职,远赴游历。
而在他走后,族人早亡之症又毫无征兆地延续。
那时他们才明白,何来早亡之症?众人都不过是彼此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早亡,不过是尔虞我诈所要背负的后果。
族长离家,或许是因为失望透顶吧。
远行人再未归家,只是在每一位族中长辈的葬礼上,都会多出一位神秘来客。
雨中人撑一把黑伞,并未露出全貌。
然而新任话事人仍旧觉得他眼熟。
遥遥望一眼的人轻叹一口气离开,却被新任家族话事人叫住。对方不顾形象追到他面前,嘴里说着留步。
温藏抬起伞檐,微微一笑,问道:“何事?”
话事人露出少有的迷茫,盯着他,惊疑地吐出两个字:“族长?”
温藏否认:“你认错人了,我只是个过路人。”
面前人一点头,是啊。三十年了,哪有人能数十年容貌不改。
巧合而已。
待人的背影消失,话事人才长长叹了一口气。身后的保镖终于能靠近替她撑伞,“大小姐,雨凉,注意身体。”
被称作大小姐的人抬起头,问身边人:“你说我有资格称家主了吗?”
“大小姐这些年为族中事务殚精竭虑,有目共睹。”
话事人摇摇头,“不,我做得不够多。”
因为这庞大而利益为先的家族,依然没有止戈。
自那以后,神秘人再没有出现。
同一时间,各地开始崛起一股神秘势力,其中以宁城银月湾发展最为迅速。
它不受任何企业胁迫,甚至在被联手打压之隙,还能抽空发展其他地域的势力。
无数人想一堵这位幕后黑白通吃,神挡杀神的大佬真容。
但百年来,代理人换了又换,还是没人见过这位大佬。
直到数年前微生佑上位,一句“家族产业”解开了跨过一个世纪的谜团。
际云铮听得认真,仰头盯人,发问:“微生跟你一个年纪吗?”
“比我小一些。”
“嗷。”
“那你是因为试药阴差阳错,他是因为什么?”
温藏抿了抿他的脸:“等他回来,你找他问问。”
“好吧。”
温藏奇怪:“宝宝没有别的想问。”
“没有啦。”
“那也没有话想跟我说吗?”
际云铮爬起来,抱住他脖子。
“其实是有的。”
“但不太现实,就不许愿了。”
“什么?”温藏隐隐期待。
际云铮弯眼睛:“想你跟我好一辈子。”
“可你不会老去,我的皮相总有一天会衰败,你总不会跟那样的我过。”
温藏按下他亲吻:“我承诺你,这种事绝不会发生在你我之间。”
“嗯?”
“如果你决定要跟我长久的在一起,往后的事,有我,勿要担心。”
际云铮啃啃他完美的下巴,眼睛亮亮:“我相信哥哥。”
“对了。”际云铮要他起来一些,自己胡乱摸到手机,打开相册找到一张照片递给人,“哥哥,你还从过军啊?”
“嗯。”温藏接过手机,看着照片上身着指挥服,微笑比了个噤声手势,目光锐利盯着镜头的自己,照片的时间戳显示已经是近一百年前了。
“宝宝从哪翻找出来的?”
“霍伦斯学院杰出校友呀,其他人点进去都有生平资料,唯独你没有,空白一片。”
“我当时起了疑心,就将照片保存下来了。”
温藏安静地等着他说完,低声笑起来,“前些天学院官网崩过一次,是不是你做的?”
“啊……”际云铮心虚:“那是意外。”
“我不小心看到这张照片以后,就找人把学院数据库黑掉了,怕其他人看见你生疑。谁知道官网这么没用,也跟着崩了。”
“嗯。”
温藏笑笑,揪揪人的脸:“宝宝真厉害。”
其实没有关系,因为即便遇见两个长相一致的人,人们也只会去想他们是双胞胎或者巧合。
际云铮被捏脸也顾不上,举起手机跟人比对,花痴星星眼:“你以前怎么这么帅?”
“我要是早生一百年就好了,想那时候就跟你谈恋爱,虽然现在也好帅,但是人总喜欢自己得不到的。”
温藏笑了声,手指插.进他项圈,把人往怀里带,“连借口都给自己找好了,我宝。”
际云铮不管不顾:“你穿给我看吧。”
见人无动于衷,他立马凑上去亲:“求求哥哥。”
“改天。”
温藏揉揉他屁股:“这里吃不消。”
际云铮哦了声,像是捡到宝贝般兴奋,“晚上我有惊喜要给你。”
“嗯?”
际云铮躲在房里,神神秘秘到傍晚。夜里才肯放温藏进门,他穿得单薄,出来面对着人时,还有些难为情。
他手捂着一扯就开的裤子,还没别扭两句,就被温藏抱起扔在了床上。
略微粗暴的动作带起一阵精心布置过的花瓣雨,际云铮偏过脸,不敢面对他灼灼的目光,只是在人吻上来以前,捂住他的嘴,坦诚:“哥哥,我在房间各个角落都放了摄像头,保证它们能记录下你我的每一个瞬间。”
“你介意吗?”
温藏刚听到时稍有震惊,少顷揪着他的脸教训:“谁教的你?”
“你教的。”际云铮说,“我的占有欲不比你少。”
“我骗你的,其实我很害怕。”
“我要记录下我们的每一刻,就算以后你不要我,等看见这些视频,你也依然会想起我。”
际云铮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脖子上,他的项圈内侧,刻着温藏的名字。
“我会一直属于你。”
“希望你也是。”
温藏说不清是心动还是难过,总之心底酸胀难以言喻。
“宝宝。”
他抱起人,往人腰下塞枕头,“好乖。”
微生佑说他变态。
他承认。
可他没想到,这里有个比他还出格的。有那么片刻,温藏想跟对方炫耀:看,我家铮铮宝跟我是一路人。
但转念他就舍不得了。
这样的铮铮宝,应该藏得严严实实。
不让任何人多看一眼。
“痛了说。”他抱过人,手扯开裤子,“虽然我也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