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教训一通后,肖寒跟换了个人似的,意外老实,不仅没主动出来蹦哒,还学会避着人。
今日他们四人一同出任务回来下馆子,撞见从酒吧里出来的肖寒,对方在门口与人交谈时,忽然曲起手指,用手指节按了下眼睛。
那好像是一个惯常推眼镜的动作,只是在做出来时,又及时反应过来更改。
对方也看见了他们,但只扫了一眼,便微笑着离开。
肖初夏抱着碗蹙眉疑惑,一直盯着人离开。辛觉以为他是还想找人出气,戳戳他胳膊,打算等人开团秒跟:“要去套麻袋?”
际云铮叼着一口面,抬起头偷听。
“不去。”
肖初夏将疑虑说出来:“肖寒有点不对。”
他学了下刚才看到的动作,“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
赵灵芝出任务的时候扮过女教师,当时那副道具眼镜略有些松垮,她立即明白过来,“这是长期戴眼镜人的通病?”
肖初夏点了他一下,“对。”
“问题就出现在这。”
“肖寒不戴眼镜,从来没有。”
三人顿时毛骨悚然,际云铮“咕嘟”一声咽下一口面汤,脑袋里接二连三地蹦出许多看过的都市异闻跟悬疑故事。
以前他不信这些,后来发现自己哥哥是长生种,想象力就变得异常丰富。
肖初夏还在说:“这半年来我总觉得肖寒不像肖寒,他这人会装弱扮可怜,有脑子但是不多。可现在他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阴恻恻的。”
际云铮:“你确定吗?”
“嗯,我的直觉。”肖初夏说,“我得查一下他。”
际云铮点头:“需要帮助告诉我。”
“会的。”
他们中没人说扫兴的话。学院的课上讲过,未来他们的判断,关系着许多人的性命。如果连直觉都不对,就更加不能无视。
***
深夜际云铮喘着气从温藏怀里钻出来,他视线摇摇晃晃,思绪也跟着乱飘。盘算着等毕业就去宁城任职,要跟温藏住进穹明山居,到时候可以跟人在花海里随心所欲地滚。
走神间他看到床头放着的眼镜,视线多停留一秒,就被未婚夫撞得发.颤。
际云铮伸出抖着的手,将之摸索过来。
温藏也不戴眼镜,这是方才他同人玩“秘书与总裁的游戏”时留下的。
见他如此情衷,温藏摸摸他脖颈,“宝宝很喜欢?”
“嗯嗯,”他推着温藏的腹肌制止:“先等等……我有件事要问你。”
“说说。”
“人有没有可能忽然性情大变?就比如你的性格,忽然变成我这样的?”
温藏试想了下。
这是有些离经叛道了。
“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就是有,那人在性情剧变之后,有可能将刻在骨子里的行为习惯改变吗?或者换句话说,性格变更以后,有没有可能出现从前没有的行为习惯?”
温藏:“很难,除非经过刻意的学习跟训练。”
课上也提过,际云铮还是再确认了一遍。
但那个推眼镜的动作,显然是下意识的,应当不存在温藏说的这种情况。
“怎么了,宝宝?”
思来想去,际云铮还是把今天的事跟人说了。
温藏听后,将人翻过身摁下,咬了咬他肩膀,“这种时候想这些,挑衅我呢,铮铮?”
“不是……诶?诶?!”
他被人拖走,挣扎着半天爬上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拖回被子里。
际云铮都被吓哭了,语无伦次,偏过脸逮他就咬:
“怎么不凶死你?”
温藏笑弯眼睛,亲吻他脸蛋:“真娇气。”
“哄哄宝宝。”
际云铮发脾气除了咬人还是咬人。
不过咬得不重,只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在温藏眼里,跟撒娇没什么区别。
他看看手臂上微红的牙印,情不自禁地掐起身边人昏睡的脸颊,嘴角也压不住,怎么能这么可爱的?
刚才要紧,正事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等铮铮睡了,他就给微生佑发消息,提起人转述的事。
微生佑那头还是白天,网瘾人士回消息很快:【你不是认识什么穆真人?他连长生都能帮你放弃,这事问他,肯定也可以解惑。】
温藏哼了声,都百来岁的人了,还这么阴阳?
不过经他这么一提醒,他倒是想起来,穆真人半年前替他下完最后一轮诅咒,就跟着闭关去了。
对方就戴着眼镜,气质甚至都与铮铮描述的相符。
当然,仅凭这一点无法下结论。
温藏知晓他所做之事必有代价,他隐隐有些预感,这代价恐怕快要到来。
见他不说话,微生佑又在消息栏更新:【我今晚就回去。】
温藏:【嗯。】
可这个代价出现的速度让人始料未及。
第二天早,寻常训练日。
教官点名时,迟迟等不到肖初夏回复。对方转头就找带教的温藏告状,后者找来辛觉问:“他人呢?”
辛觉只好如实答:“初夏一夜未归,他说回去处理私事,最晚早上八点回来。”
温藏看一眼表。
“现在是7:55,等他五分钟。”
休息时短暂的五分钟,这会儿变得格外漫长,一分一秒都让人煎熬。
辛觉望着训练场的入口,但始终没有等到那道人影。
温藏:“给他打电话。”
“我马上打。”
辛觉打了好几遍,皆是无人接听,最后一遍,还被挂断。
“没有人接。”
8:13分。
辛觉瞳孔剧震。
因为肖初夏的号码,给他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肖初夏被奄奄一息地绑在山顶十字架上,垂着头,了无生机。
照片下还诡异地附加了一句话:【是在找我吗?今晚十点,不见不散。】
“怪我,我昨晚不该让他一个人去的。”
“肖初夏昨晚去做什么?”
“似乎是收到关于肖寒的消息,走得很急。”
温藏拍拍他肩膀,没有批评,也没说什么。因为出了事后的责难没有一点用处,眼下应当解决问题。
际云铮见二人都站在这长久不动,打了报告脱离队伍,赵灵芝紧随其后。
得知事情原委的两人齐齐陷入沉思。
辛觉的消息又多了一条:【那位温教官,你也不想秘密被公之于众吧?】
他说的是温教官,不是云。
辛觉懵着:“温教官是谁?”
温藏:“是我,事后同你们解释。”
际云铮看着这条消息,拳头攥得嘎吱作响,恨不得将躲在屏幕后面的人揪出来暴打。
际云铮放大照片,确认这个地方极好找。锦市只有一座蛇山,因开发时工人被毒蛇咬伤,出过两次人命,开发商就卷了钱跑路,项目彻底搁置。
那片区域人少,但温藏还是先行安排了维礼带人过去疏散民众。
对方敢这么大动干戈,阵仗势必不小。
此行局势尚不明朗,去的人越少越好。三人都欲将赵灵芝留下,但她先一步坐进车,“让我在后方等同伴的消息,我做不到。”
“好。”
这座未开发的山脉位于锦市边缘,开车过去也得两个小时。
然而车至半途,驾驶位的际云铮从后视镜中看到,有辆车追着他们不放。他提醒车里人,“抓稳”后,随即在拐弯处猛打方向盘漂移提速,从另一条岔路走。
那只是一次试探,但刚过十分钟,那辆车重新出现在视野里,并追在身后狂打双闪。
际云铮踩下油门,“这么嚣张?”
他正欲将人甩掉第二次,手机就振动不止,看到ex的名字,他对身边人说:“哥哥,帮我接。”
“好。”
接听键滑动,对面的女声急迫:
“你先停车,我有十万火急的事告诉你。”
际云铮:“……”
“早说后面是你。”
ex:“我一时紧张,忘了还能打电话。”
数道甩车门的声音响起,ex小跑两步过来,开口第一句就让人毛骨悚然:“我师傅不是我师傅。”
“我每日例行一卦,今日是大凶,看方位所指是师傅在的方向,我以为他要出什么事,闯进房里却只找到这个。”
她递来一张人皮面具,际云铮看向温藏,后者接过这张“穆真人”的面皮,摩挲了下,与人对视一眼,不用人再说下去,他们也明白:“肖寒也不是肖寒。”
从雾山岛回来后,温藏对际云铮不再有隐瞒。他告诉人诅咒的事,是以际云铮瞬间反应过来。
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不是,你们能说清楚吗?”
“谢谢。”
温藏不多话,将人皮面具交还给她,“我也许知道这个冒充者是谁了。”
同时,弃长生的代价也在这一刻了然。
际云铮也跟ex道过谢,“你的消息很有用,但我们的同伴还在他手里。”
ex不再劝,她做这行,注定旁观他人的命运:“那祝你们好运。”
ex站在后方,没急着坐回去。她望着那辆绝尘而去的车背影,摊开掌心,里面赫然躺着一枚破碎的铜币。
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说。
她与有缘人的第一次见面,说出去的话,要在今日应验了。
今早她特意起了第二卦,结果是铜币损毁。
不能窥探的结局。
说明应当没那么坏,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