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放出来后,一路都在想着,自己没来医院的时候,陆之琢来医院陪妈妈了吗?
还没进病房的时候,就听到李阿姨笑着说:“要我说啊,小陆是真的不错,人长得好,又会说话,每天还抽空来看你。”
妈妈说:“是啊,放放能有这样的朋友,是放放的福气。”
原放走进病房后,坐在床边看着妈妈的脸,长了不少黄褐斑,还有无论原放怎么给她买贵的护肤品都无法消下去的皱纹。
原放是记得妈妈年轻时哪怕不施粉黛有多美的,岁月真的很残忍,让人拥有美貌后最终又会消逝。
原放握着妈妈的手说:“妈,你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有没有想要的?”
刘韵听了,问:“医生说我没几天了吗?”
原放忍不住“扑哧”一笑,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没有,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我只是想着平时陪你少了,想弥补一下,你有想去的地方,我过年带你去,你有想要的,我给你买。”
他把脑袋贴在刘韵的手背上,刘韵揉着他的脑袋,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自己儿子的不对劲,“放放,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没人问还好,一问,原放的头再也抬不起来了,他紧紧抓着妈妈的手,眼泪汹涌而出。
刘韵感觉到手背的滚烫湿润,另一只手拍着原放的肩膀说:“放放,跟妈妈说说?”
原放不知道从何说起,他以前恨过妈妈,可后来仔细想了下,妈妈从小就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长大,她缺爱,爸爸或许年轻的时候给过她一点爱,于是她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再也不愿意松手。
这个世上没有感同身受的,妈妈只是想有人来爱自己而已。
想明白后,原放对妈妈心疼多了很多,但因为自己的情绪压抑,所以每当妈妈和他哭诉的时候,原放总觉得自己内心的负能量快要超出负荷了,有时候会忍不住恶语相向,母子之间,经常又成为伤彼此最深的人。
可在被蒋修云伤害后,此时原放靠在妈妈的身边,他又觉得这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避风港,哪怕这个避风港支离破碎,至少也能给他一点安慰。
原放不说,妈妈也就没多问了,李阿姨心疼得不行,给原放切了一大盒水果。
走的时候,刘韵拍着他的手背,眼睛也有些发红,“放放,要是太辛苦的话,你就回家吧,妈妈去找工作来养你。”
原放的眼泪都流干了,眼睛红肿得不行,“说什么呢,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刘韵看着他身上的衣服,明显大了很多,“你身上的衣服……”
原放扯了扯松下去的裤腰,“哦,是阿琢的,昨晚工作太晚在他家留宿,没衣服换就穿他的了。”
刘韵看着原放哭得红肿的眼睛和勉强的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就给陆之琢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小陆啊,放放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陆之琢心里一紧,“阿姨,原放怎么了?”
刘韵就把原放来这里哭了的事告诉了陆之琢,刘韵说的是“哭了一会”,而陆之琢听到的却是“哭得断气”。
陆之琢不想刘韵担心,也没有说实话,就说应该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
宋清和进办公室送文件的时候,就明显感觉到老板的情绪不对,他小心地把文件放在老板的办公桌上,就听到老板说:“你说我找陆之璞,他能帮我弄死蒋修云吗?”
宋清和吓得睁大了眼睛,“琢总,璞总他……”
接着又听到了自己的老板自言自语地说:“算了,不能违法乱纪,他要是再敢让原放哭,我亲自弄死他。”
宋清和:“……”
工作大概率是没了,正好借此离开科芯,远离蒋修云,至于陆之琢和祁凛他们,没了蒋修云,原放以后大概也不会和他们有太多联系了,顶多和祁凛还有陆之琢一起吃个饭看个电影。
陆之琢帮了自己这么多,原放想着还是无论如何都应该买个礼物表示感谢,哪怕他什么都不缺。
从医院出来后就去商场的奢品店挑了半天,他眼光不算好,用心挑了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黑色的礼盒包装着,花了原放一万多,让原放余额少得可怜的银行卡数字更难看。
果然,人情这种东西就是很不好还。
他给陆之琢发了消息,问他什么时候下班,他说他已经到家了,陆之琢下班后,他过去一趟,送个东西。
陆之琢说,我下班来你家。
再不想回去,还是要回去的,他不是蒋修云,不会一味逃避。
冷冷清清的出租屋,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上面都结了一层白色的霉。
蒋修云残留在这里的味道,已经开始变淡。
原放换了一身衣服,把家里打扫了一下,冰箱里的水果蔬菜因为严重缺水体积缩小了很多。
他其实不爱吃水果,嫌麻烦,蒋修云会送,会帮他把不新鲜的水果放进垃圾桶,会提醒他补充维生素,会告诉如何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放在冰箱里不曾动过的水果,却引不起他的在意,可他是工作上那么严谨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发现呢?
他只是不在意而已。
当时给蒋修云精心挑的杯子、吃速食的碗、拖鞋、毛巾、睡衣……
这些曾经藏着原放别扭的爱意的东西,此时通通都被扔进了垃圾袋里,每扔一件,原放都会想起来买下来时的心情,他是如此的汹涌不止,而蒋修云却丝毫泛不起任何涟漪。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门口响起敲门声,原放在猫眼看了下,是陆之琢。
原放打开了门,有些难为情地说:“没想到你这么早下班,我家里现在很乱,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进来坐会吧。”
陆之琢不是第一次来原放家,之前他和蒋修云吵架的时候,陆之琢来过很多次。
看着家里到处翻得一团糟,陆之琢脱了外套说:“我帮你吧。”
原放给他倒了热水,“不用,我就是要送个东西给你,你帮我这么多,哪里还能让你帮我收拾?”
他捡起沙发上的衣服,收拾出来一块空地让陆之琢坐下来,然后把纸袋子递给陆之琢,“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买了一条围巾送给你,我眼光也不太行,希望你不要嫌弃。”
陆之琢当着他的面拆开了那条围巾,深灰纯色羊绒的,有些老气。
陆之琢却爱不释手,揉捏着柔软的材质,像是要摸清楚每一丝纹理,“谢谢,我很喜欢。”
原放听了,松了一口气,眼睛笑得弯弯的,“你喜欢就好,我还怕我品味不行,实在不知道送你什么了,你要是缺什么你跟我说,我还是可以给你送的,只要不是太贵。”
他又说:“对了,衣服我换下来了,等我干洗完再还给你吧。”
“不用,”陆之琢看着已经装好的衣服,说了一个让原放无法拒绝的理由,“那些衣服不能洗太多次。”
原放一拍脑袋,“差点忘记了,贵的衣服好像不能经常下水,有的甚至还是一次性的,要我说啊,还不如我一百块钱三件的T,一年四季都可以穿,穿旧了还可以当睡衣。不过我今天也没穿多久,应该不是很脏。”
陆之琢看到,原放的衣柜里,挂满了很多并不便宜的衣服,审美一看也不是他的,估计是蒋修云给他买的,原放嫌贵就不穿。
他会一步一步,让原放吃他做的饭,穿他买的衣服,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为他做的一切。
原放说:“我还要收拾家里,你看你是坐会还是回家。”
陆之琢说:“我帮你收拾吧,你送了我围巾,我也要表示一下感谢,再说,你到时候也要来帮我搬家不是吗?”
原放拒绝不了,就让他帮着一起收拾了。
在收拾衣柜的时候,原放翻出一堆qqny和道具,他脸一红,连忙一股脑地扔进了垃圾袋里。
陆之琢已经看到了。
回家又爬了10层楼,陆之琢把原放穿过的衣服拿出来,小心地挂在衣柜里。
26度的包间里,陆之琢脖子上戴着那条围巾舍不得摘,祁凛问:“阿琢哥,你体虚?”
他看着这条和陆之琢完全气质不相符的围巾,“阿琢哥,这条围巾不适合你。”
陆之琢抬眸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祁凛立马抿嘴噤声了。
几人的目光才落在陆之琢的脖子上,陆之琢摸着那条围巾,反复回味,这可是原放送他的第一份礼物。
只有蒋修云瞧了出来,他把手中的酒杯狠狠地砸向了墙角,玻璃杯瞬间炸开,离墙角近的方知许被玻璃片溅到,骂了一句:“蒋修云,你有病是不是?”
顾霆当下就知道那条围巾是怎么回事了,大概是原放送给陆之琢的,这段时间蒋修云忙着结婚,原放估计伤了心,陆之琢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蒋修云站起身,走到陆之琢的面前,陆之琢身子往后靠在沙发上,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着,一站一坐,目光短兵相接。
谁也不怵谁,都在说不配。
顾霆怕他们两个又动手,连忙说:“修云,你不是还要赶回家吗?”
蒋修云这才收回目光双手插口袋里走出了包间,关门的力气大到整个包厢都为之一震。
陆之琢想要炫耀是一回事,还有就是,也想让蒋修云明白,他已经没有资格再缠着原放了。
等蒋修云走了后,祁凛说:“修云哥他不会和原放分手了吧?”
方知许接过他的话,“不分手等着做小三?原放是甘愿当小三的性格吗?我们这几个人,道德素质最高的就是他了吧?”
顾霆抽着烟感觉也被骂了,他看向陆之琢,只见他摸着自己的围巾脸上一副缠绵悱恻的神态,他怀疑陆之琢连他和原放以后一起埋在哪里都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