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向天问声音不大, 却威严十足。
那人用手捂了下嘴,夸张地抽了口气,转身扭着屁股走了。另一个正忙着整理衣柜的人, 也赶忙跑出去,还十分识相地帮他俩把门带上了。
这恐怕就是蒲玉琢口中那种“整天掰弯这个、吃到那个”的gay, 向天问没好气道:“你要买衣服就去买, 瞎折腾什么?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不是,向老师,这是我请来的stylist,三千块一小时呢!”蔡衍嘉说, “他很擅长makeover,我想让他帮你看看你适合什么风格,人家不是要骚扰你。”
“多少?”向天问在脑子里列出简单的算式, 一分钟就要50块钱?!
“冤大头吧你!”他伸手在蔡衍嘉脑袋上扑噜一下,“倒不是心疼钱, 大好的时光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上,我真是……”
向天问把手抬在空中, 做出一个想抽他的动作。蔡衍嘉却嘻嘻笑了:“要见你的室友嘛,我想扮靓点咯。人家来都来了,顺便也帮你看一下,反正钱已经付了。”
谁家的钱不是钱,能不肉疼吗?向天问没办法,只好走过去把门拉开:“你让他别碰我!”
“Felix, come in!”蔡衍嘉把那人叫进来,竖起食指晃了晃,“No touching.”
于是那个娘里娘气的Felix叫助手拿进来好几个色板、一箱子各种颜色的布头,搭在向天问肩上一块一块地尝试。可这些人问的问题, 他一个也听不懂,只能由蔡衍嘉一一替他回答。
什么冷啊暖啊、高饱和低饱和的啰嗦了快一个小时,向天问渐渐失去耐心,都要坐不住了。
Felix终于做出结论:“向先生骨相优越,属于一个大浓颜的长相,总的来说,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冬季型人。而且您五官存在感很强,不太适合浓烈的颜色。我们还是建议日常搭配以黑白灰为主;色彩的话,顶多用到一些普鲁士蓝、深墨绿,而且要用有纹理的面料去提升质感……”
蔡衍嘉满意地点头,向天问却腹诽道,这不废话吗?我本来也只穿黑白灰,谁没事儿整天打扮得像个鸡毛掸子似的。这什么stylist就是骗钱的吧!
“其实L家今年早春系列,我觉得很适合,是那种偏禁欲气质、神秘感的风格。我今天带来其中两件,可以帮您搭配一下吗,向先生?”Felix终于不夹着嗓子说话了,态度也很恭敬,向天问倒不好意思起来。
“我衣服很多,不需要再买了。”他赶紧申明。
“搭一下看看效果嘛,帮您找找感觉,以后做选择的时候会更有针对性。”Felix说完,蔡衍嘉“嗯”了一声,那几个人就像小蜜蜂一样嗡嗡嗡飞出去,又嗡嗡嗡飞进来,推了一整个活动衣架进来。
向天问不肯在陌生人面前换衣服,蔡衍嘉就把这些人都请出去,自己往沙发上一靠,一边喝着香槟、吃着巧克力,一边看热闹似的,兴致勃勃地指挥他试衣服。
这套“好普通”,那套又“太张扬”,脱脱穿穿好几回,向天问终于耗尽了耐性,脱下身上的T恤往蔡衍嘉头上一扔:“你逗我玩呢?!不是你要买衣服吗,你怎么不换?”
蔡衍嘉笑得蜷成一团,向天问气得扑上去掀他衣服:“耍我是吧?你换不换?给我换!快脱!”
蔡衍嘉哪撕得过他,没挣扎几下,T恤就被他拉到头顶遮住了脸。
“不要,向老师,哈哈哈哈——不行,别弄我——”蔡衍嘉嘻嘻哈哈抱住他腰,却被他按倒在沙发上,挠得上气不接下气,嗯啊乱叫。
正闹得起劲儿,向天问猛地觉出不对来。这又叫又喘的动静,门外的人听起来……怎么说得清啊!
他赶紧撒手,清了清喉咙,往后退一步说:“好了,衣服买好就别玩了。我去书房看你做的卷子,尽快过来。”
蔡衍嘉红着脸还在喘呢,他就匆忙穿上自己的衣服落荒而逃。
两天后的下午,向天问和蒲玉琢约好,在蔡衍嘉家小区对面的公交站台碰头。
蒲玉琢发来消息,说予望回老家了,行舟去杭州看什么cos展,只有他一个人来。
蔡衍嘉一听,又笑得阴阳怪气:“哟,这不巧了吗?是你叫我一起去的哦,向老师。要是人家不高兴了,可别怪我哦!”
“胡说八道什么呢!”向天问不以为然道,“你这就是典型的疑邻盗斧。”
蔡衍嘉笑而不语,进衣帽间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浑身香喷喷地走了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向天问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好不容易看惯他这一头粉毛,这货今天又出新节目。他身上那件薄得几乎透肉的白色上衣,说是背心吧,它有领子,说是衬衫吧,它又没有袖子;而且当中敞着一个大大的V字形豁口,从胸口到腹肌一览无余,都快露肚脐眼儿了!
向天问冲上去一把攥住他胸前两扇衣料,急眼道:“露着你这二两护心肉给谁看?扣子给我扣上!”
蔡衍嘉推开他,伸手抹平衣服上的褶皱,满不在乎地说:“我辛辛苦苦练出来的,这时候不露什么时候露?”
向天问气得来回乱窜,也不知道怎么说他好了,只得往沙发上一瘫,耍赖道:“那我不去了!你不换衣服,我就跟班长说,我不去了!”
“好呀!你不去我去,我带他玩吧。”蔡衍嘉狡黠一笑,咔嗒一声扣上腰包的锁扣,就往外走。
向天问攥拳撑着额头,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听见开门的声音,他实在没招了,赶紧一个箭步冲过去,拉住蔡衍嘉手腕:“求你了,换件能遮住肚子的行吗?晚上凉,你别冻着了,行吗?”
“emm……好吧,但是你要先让蒲玉琢拍一张他今天的穿搭发过来我看看。”
“他没有‘穿搭’,我都没见他换过衣服。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何不食肉糜!”
蔡衍嘉摇头晃脑地还要啰嗦,向天问直把他往衣帽间拖,盯着他换上一件有领子、有袖子的蓝白拼接衬衫,下面则是一条颜色浅浅的牛仔阔腿裤,两人这才互相催促着出门。
蒲玉琢已经在公交站台等着他们了。一见面,向天问惊讶地发现,蒲玉琢居然穿着一件他从来没见过的、浅绿色的短袖衬衫和白色及膝短裤,露着小腿。
班长怎么也“穿搭”上了?他正纳闷儿,却见蔡衍嘉向他挑了挑眉,仿佛在说,看吧,我说吧。
原来男同出门玩的时候就会穿搭。向天问总结出规律,便不再纠结。
“哇凹,蔡同学好时尚!”蒲玉琢目不转睛地看着蔡衍嘉的粉色脑袋,惊叹道,“这发色不是谁都能撑起来的,美到我了,天呐!”
蔡衍嘉笑道:“看来班长也很有sense呢,比一般的直男有品位多了。是吧,向老师?”
蒲玉琢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急忙补道:“Nikke里的尤妮就是粉色头发,不香吗?还有八重神子。粉发杀我,你们不懂。”
三人沿滨江步道往那几栋高楼的方向走。趁蒲玉琢举起手机拍对岸的风景,蔡衍嘉凑到向天问耳边,嘴唇不动,压低声道:“好装啊,还学直男猥琐发言呢,明明就很典同。”
向天问白他一眼:“疑邻盗斧。”
蔡衍嘉却又无比热情地上前对蒲玉琢说:“我帮你拍吧!脸对着光,不要看镜头哦。”
向天问见识过这货对“出片”的执念,知道这一拍起来,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于是找了个石阶坐在路边,百无聊赖地晒太阳。
可还没拍几张,蒲玉琢就招呼他:“天问,我们拍几张合照吧!”
他只好走过去,像个电线杆子一样杵在蒲玉琢身旁。
“这身高差,好好嗑哦!”蔡衍嘉提着一侧嘴角,冷不丁来这么一句。
哎呀,这货嘴上怎么不把门呢?向天问心里直犯嘀咕,蒲玉琢最怕被人说这个,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赶紧偏头打量蒲玉琢脸上的表情,看人家介不介意,没想到蔡衍嘉又说:“对,你就看着他,拍出来这cp感,绝了。”
向天问气得狠狠瞪了蔡衍嘉两眼:“拍好了吧?走不走?”
就这么走走停停,中途还进一家咖啡店坐了会儿、又出了很多片。到第一高楼脚下的时候,向天问傻眼了。
登楼的U型队伍已经排了七八圈,少说也有好几百人。保安拿着喇叭,反复播放一段录音:目前登顶需排队1.5小时,请大家有序乘坐电梯,保持安全距离,避免拥挤踩踏。
向天问看了看手机,现在四点半,一个半小时之后正是晚饭时间,总不能饿着肚子玩吧;再说了,这么多人上去,下来估计还得排队,一来一回耽误三四个小时,饭都吃不上,蔡衍嘉哪受得了啊。
蒲玉琢也泄了气,叹口气说道:“算了吧,这也太难排了。怪我,忘了考虑假期的人流量。”
正打算掉头走开,蔡衍嘉却指了指没人排队的另一个门口:“那边,走吧。”
另外两人不知道他要去哪儿,喊不住他,只好跟着过去。
蔡衍嘉从挎包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卡,递给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什么也没说,那个工作人员立刻殷勤道:“您几位?三位,好的,请跟我来。”
向天问和蒲玉琢对视一眼,双双尴尬地抽动嘴角。
有钱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那人把他们交给另一个西装革履的小哥,小哥一路护送他们来到电梯间,在排队等电梯那些人的目光洗礼下,径直进了另一部电梯。
“是明星吗?”
“idol吧,哪个团的,你认识吗?”
“不认识但好帅啊!!!”
“oi,哥哥哪个团的?”
“拍到了吗?啊啊啊我没拍到!”
电梯门关闭前,群众的议论声、起哄声钻进轿厢里,向天问窘得头皮发紧,扭头发现蒲玉琢也额角直冒汗。
电梯速度很快,向天问甚至感觉到耳膜胀痛,像坐飞机那次一样。
到达120层后,又有一名同样身着制服的人,领他们来到一个宽敞豪华的房间。房间里有皮沙发、餐桌,还有个和酒吧里一样的吧台。
落地窗洒进金灿灿的阳光,蔡衍嘉像回到家一样,大剌剌往沙发上一仰,问那个工作人员:“今天是Jean主厨吗?”
向天问这才明白过来,这是一家位于亚洲第一高楼顶层的高档餐厅。
这时,却听咚的一声,他回头一看,蒲玉琢不知为何竟栽倒在地上,身旁还有个翻倒的高脚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