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衍嘉撇嘴道:“我以为我知道的, 可现在……又不知道了。我那么笨,一点都帮不到你,还总缠着你、害得你都没时间学习了。可能是因为之前你没有机会接触更多更好的人, 才会觉得我好。以后你会后悔的,我根本不值得你为我付出这么多……”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蔡衍嘉怎么也学会劝人上进了?八成是刚才被班长教育了一顿, 搁这儿反思上了。向天问哭笑不得, 看这货红着眼小嘴叭叭的,不由得心急,一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两手抱住蔡衍嘉后脑勺儿,学着电影里那样, 偏头亲了上去。
其实他不知道怎么接吻,最开始只是把嘴唇儿凑上去而已。可当他尝到蔡衍嘉甜丝丝的舌尖,那种浑身酥麻、舒服到几乎腿软的奇妙感觉, 立刻唤醒了他身为人类的本能。
两人唇舌交缠,笨拙地相互探索着。最后不得不松开喘口气时, 两人都迷离着眼,迷瞪了许久才双双聚焦在彼此脸上。
蔡衍嘉回过神来, 四下看了看,突然跺着脚“啊啊”叫唤起来。
“怎么……怎么了?”向天问吓得慌了神。
“我初吻啊!First kiss!啊啊啊啊!”蔡衍嘉直掉眼泪,“这什么破地方!我初吻就在这儿?!”
向天问这才发现,他俩此时此刻正身处车水马龙的嘈杂路边,身后的人行道旁正好是座公厕!
蔡衍嘉气得捶胸顿足,冲过来对着他胸口砰砰两拳:“傻仔!痴线呀你!谁同意你亲我了?你赔我初吻!”
向天问从没想过原来第一次亲嘴儿的地点也有讲究, 可看蔡衍嘉这么难过,他也懊恼得要命,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那怎么办?能撤回吗?你挑个合适的地儿,我再亲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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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衍嘉气极反笑, 鼻子冒了个大泡,转身跺着脚就走。
“诶,那个……”向天问追上去想叫住他,同样的问题又一次出现:他还是不知道怎么称呼人家。
所幸蔡衍嘉像有感应似的,回头凶巴巴道:“干什么?偷吻贼!”
向天问一把抓住蔡衍嘉的手,不让他跑掉,面红耳赤道:“反正亲都亲了,总不能不算数吧?我可不想当你的‘烂桃花’!”
蔡衍嘉听了这话,定睛一愣,随即嘴一撇,张开双臂扑进向天问怀里:“那你要帮我赚好多好多钱,保证我一辈子荣华富贵……算了,不要让我跟你去抗猪、收垃圾就行了。”
向天问肩膀一松,这才放下心来。事实上,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安心、踏实,仿佛一直在拼命赶路的疲惫旅人终于抵达目的地,又像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驶入港湾。
两人手牵手走在初秋微凉的晚风里,向天问感觉脚步无比轻盈,快活得像要飞起来一样,不知不觉就到家了。
走进电梯时,他在心里默默盘算,在哪儿“赔”蔡衍嘉初吻好呢?蔡衍晴发给他的那些监控画面浮现在眼前,挨个排除掉装有摄像头的客厅、厨房和各个房间,剩下的只有洗衣房、工人间和卫生间,都是蔡衍嘉肯定看不上的“破地方”。
还没拿定主意,电梯就已抵达32层。蔡衍嘉捏了捏他的手,在他耳边说:“向老师,我不想让老季知道……”
向天问点头意会,两人只得松开手,双双调整好表情,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一进门,却见老季从沙发上弹起来,迎面焦急问道:“衍嘉少爷,怎么不接电话?找了你一个多小时!”
“外面人山人海的,没听到。怎么了?”蔡衍嘉懒洋洋回道。
老季两手叉腰,深吸一口气道:“衍诚少爷想和你通电话,一直联系不上你。他希望你能去一趟瑞士,有些重要的事要同你面谈。我估计,老爷子可能……这事儿要不要先通知衍晴小姐,你拿个主意?”
蔡衍嘉回头与向天问相视一眼,摇摇头:“我不去。你就说我的护照被没收了,去不了。老爷子不准我出国,不是吗?”
“哎,衍嘉少爷,到了这节骨眼儿上,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一下……”
老季待要再劝,向天问插话道:“‘在这节骨眼儿上’,首先要保证蔡衍嘉的安全。不然老爷子大费周折把他接回来,是为了什么?”
“我的意思是,咱们叫上衍晴小姐一起去。万一老爷子……三个人都在,正好能把事情当面锣、对面鼓地处理清楚,把你应得的那份拿到。他们再怎么争,都与你无关了。”老季建议道,“你要是不去,不就等于把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全凭他们摆布?”
蔡衍嘉听懂向天问的话,态度十分笃定:“我不去。老爷子让我在国内备考,没让我‘处理’任何事情。你想告诉蔡衍晴,你就去说呗,和我没关系。”
老季正无奈地想辙,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叫了声“大少爷”,就把手机递给蔡衍嘉。
“Hello.”蔡衍嘉像看见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Yeah,it's me.”
向天问皱眉紧盯着蔡衍嘉的动作,见他时不时用粤语答应几声“是,我知”,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震惊,继而越来越迷惑。
良久,蔡衍嘉终于把手机还给老季,向天问忍不住问:“怎么了?老爷子还好吗?”
“嗯,啊?”蔡衍嘉似乎仍处在惊愕中,“老爷子……还那样,插管维持。”
“你确定?那衍诚少爷急着叫你去做什么?”老季十分纳闷。
蔡衍嘉漂亮的大眼睛痴愣愣的:“他说,他找到一份老爷子三年前立的遗嘱,集团是给他的,蔡衍晴只分到房地产和现金……”
“三年前?那没有用的。”老季正色道,“遗嘱应以定立人最后的真实意愿表达为准。去年衍诚少爷出事后,老爷子已经在董事会上亲口宣布剥夺他的继承权。”
“那他叫你去干什么?”向天问不关心别人,只管蔡衍嘉,“遗嘱里也提到你了?”
蔡衍嘉垂下眼帘,神情复杂:“他说,他说……他是我爸,他被disinherit之后,他那份应该是我的,要替我争取。”
“谁?谁是你爸?”老季懵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也是满脸骇然,“不可能吧!”
“他叫我去瑞士,在老爷子病床前,当着律师和信托人的面,现场化验DNA……”蔡衍嘉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几乎溶化在虚弱的喘息里。
这一点,向天问早就猜到了。蔡衍嘉长得那么好看,又能唱会跳、爱好演戏,肯定是遗传自从事文艺工作的妈妈呀!他不禁后悔,前几天应该早点儿给蔡衍嘉打打预防针,如今猝然得知真相,确实太难接受了。
“向老师,我想……陪我回房间待会儿,好不好?”蔡衍嘉委屈巴巴地把手伸给向天问,向天问顾不上避嫌,赶紧把人牵进房间里去。
蔡衍嘉抱头坐在床边,十个手指插进头发里挠了又挠。向天问坐在他身旁,轻轻抚摩他背,听他念叨:“我早该想到的,从小连工人姐姐都说我长得像他……”
又突然抬起头,倒吸一口凉气:“那我的妈妈不就是……勇闯好莱坞、嫁给白人老头的……”
“嗯……可能也未必。”向天问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自己查到的情况说出来。
前阵子他曾在网上搜索蔡衍诚的陈年旧事,找到一个古早论坛的八卦打包贴,里面有个图文并茂的高楼,详细扒了二十年前蔡氏太子爷“脚踏两条船”的大瓜。
其实当年蔡衍诚同时搞大了两个女人的肚子。一个是当时已经声名鹊起的女演员,这是蔡家认可的,公众眼中蔡衍诚的正牌女友;还有一个则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小明星。
狗仔拍到蔡衍诚夜会小明星后,大牌女演员一气之下召开记者会,当场哭骂渣男。此前就有风声说女演员肚里有货,一旦生下长孙,就能嫁入豪门。
可女演员的粉丝竟然把她那几年进组拍戏、上大大小小各种通告的时间线列出来,证明她根本没时间怀孕生产。再结合蔡衍嘉上回说“孩子没保住”,估计这位女演员当时快刀斩乱麻,拿掉孩子坚决分手了。后来更是去美国发展,再也没回来过。
另外那个小明星情况却不似这般明朗。有人说自己曾与小明星的亲戚吃饭,亲戚透露,当时小明星也怀了孕,不知听信谁人唆使,大着肚子跑到蔡家要名份,结果鸡飞蛋打,连演艺事业都葬送了。
更有网友怀疑,曝光蔡衍诚劈腿的狗仔,会不会就是小明星自己联系的,想借此携肚上位?
由此可见,老爷子口中那个妄图用仔拿捏他的“蠢女人”,更有可能是这个如今已查无此人的小明星,而不是那个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公众视野里的“好莱坞巨星”。
蔡衍嘉听完向天问的分析,咬牙恨恨道:“这个烂人!害人不浅!”眼里忽又亮起希望:“那我妈妈……”
向天问想起自己得知妈妈已经离世时那一刻的剧痛,怎么忍心让蔡衍嘉也经历一遭?便握住蔡衍嘉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摇了摇头:“你想啊,这些年,世人都知道蔡家有你这么个‘私生子’,可你妈妈偏偏一次都没来找过你……还是不要报太大希望吧,我怕你又一次失望……”
蔡衍嘉扁了扁嘴,一头扎进他怀里,两人心口相贴抱在一起。
“怎么办,向老师,我不想认那个烂人,可是,老爷子一死,我就没有别的亲人了……”蔡衍嘉趴在他肩头哽咽道,“往好处想,他要‘替我争取’,还是对我好的吧……”
一个瘾君子、烂赌鬼说要对你好,你也敢信?向天问暗叹道,蔡衍嘉有时候天真得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可向天问自己又何尝不是个孤儿?他的拐骗犯爸爸,包庇他爸、甚至颠倒黑白给他妈妈泼脏水的姑姑姑父,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认他们作亲人了。
“你还有我。”向天问双臂微微用力,将蔡衍嘉抱得更紧。如今他也只剩下蔡衍嘉一个人。
蔡衍嘉泪湿的气息在他耳畔吞吐,那两片诱人的红润嘴唇渐渐夺走他的视线。他情不自禁地凑上去,蔡衍嘉也轻轻闭上眼睛……
刚触碰到天堂的柔软台阶,叮铃铃的手机铃声就把两人吓了一跳。
蔡衍嘉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惊讶地接了起来。
“蔡衍诚拿着一份早已作废的遗嘱骗你过去,不是为了帮你争取继承权,是看上你那份了!”蔡衍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威严中透着几分气恼与焦急,“你打开免提,让那个聪明人替你听着——”
“如果你在他的律师和信托人面前被证明不是老爷子的儿子,而是孙辈,那么在没有法定遗嘱的情况下,你就会失去继承权,懂吗?”
向天问点了点头,蔡衍嘉定神道:“我知道。可他说,原本他该继承的那份,是应该传给我的……”
“他得先继承到那些东西,才有可能传给你!现在他被剥夺了继承权,不是他的东西,他怎么传给你?这个逻辑顺序你能明白吗?他把你当傻子哄呢!”
蔡衍嘉最听不得这话,小嘴立刻嘟了起来:“那我凭什么相信你呢?你也会骗我啊!”
“我是你妈,我为什么要骗你?”蔡衍晴说完,立马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