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心乔打开电脑,浏览着新项目的内容。梁思钧一大早就来找他,话里话外都在强调这个项目多么重要,他对陆心乔多么看好。
梁总一手拉着陆心乔的手,另一只手搭在贺一宁的肩上,笑道:“我才知道你们和小季总还是校友呢。”
他佯装生气地拍了贺一宁一下:“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也不早点说。”
贺一宁心里不屑一顾,校友不过是个名堂,向来是光鲜亮丽的人才有资本带上这两个字,在别人口中呼风唤雨。他们这种底层民工忽然跳出来说和某某总裁是校友的话,您只会把文件排到我怀里,冷笑着让我去看看脑子好吗。
他都能想象到这种场景下会被怎样嘲笑:你们学校一年的毕业生就有几万人,个个都能说自己是他的校友呢,你叫他一声,他认识你是谁吗?
贺一宁觉得这种场景想想就可怕。虽然真问起季空惟的话,季空惟未必不知道他的名字,毕竟他也算陆心乔的好友之一,季空惟看着冷漠,对陆心乔身边的人还是了解的挺透彻的。
也难为他们梁总了,昨晚回去不知道研究了多久的员工资料,才能把陆心乔和季空惟联系在一起。
他陪着笑了几声:“梁总还是别打趣我们了,您能把这个项目交给我们,我们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我相信你们。”梁思钧又拍了下贺一宁的肩膀。还挺疼的,他嘴角抽了抽。
说完了客套话,梁总话锋一转:“这个项目时间紧任务重,上午合伙人就要接待小季总,中午我们陪着他一起吃饭。”
“都好好表现啊。”
原来这才是最终目的。
陆心乔把目光移到电脑屏幕上,前面铺垫那么多,还是为了让他们做好准备,中午要讨得皇帝欢心。
不过季空惟竟然会亲自跟进这个项目吗?他翻看着资料,显示的规模只能算一般偏上,这也值得季总来负责吗?季空惟最近这么闲?
楼上的会议室一直显示着占用中,预约人是他们最高等级的合伙人,一想就知道谁在哪里。
陆心乔的手机不断响起新的消息提示,季空惟终于发现自己把他的微信拉黑了,几百年不用的qq,短信,甚至支付宝的联系人都弹出来了新通知,连内容都一模一样。
【季:还在生气吗,宝宝】
【季:想你了】
【季:中午见】
其实没那么生气了。
陆心乔关了屏幕,他手上的伤口消失的很快,昨晚还在流血,今天早上撕掉创可贴时已经很难发现了,况且季空惟昨晚还帮他涂了药膏。
但伤口就在那里,你可以说看不到,你可以忽视,你可以说已经过去了,就不要计较了。
算了吧。
可是为什么算了,凭什么算了,季空惟总是这样,他总是要把万事万物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不会让任何的风影响他的树的生长。
就像昨晚,他在黑暗中感受着季空惟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抚过他的脸颊,最后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一个轻吻。
很不对劲,陆心乔想,季家老宅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季空惟没打算和他说。
他向来不会在没有十全把握前透露风声。
或许季空惟现在这样,他也有责任,他当年离开的时候确实称得上一句决绝。陆心乔无声地叹了口气,把黑名单里的人拉了出来。
但当时季空惟对他的掌控欲已经到了可以说是近乎病态的程度,他无法忍受季空惟对自己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控,随时随地会打来的电话,恨不得每一秒都跟在自己身边。
他需要自己的空间,需要一定的自由,逃离的心情在他知道季空惟要在他的毕业典礼后求婚时达到了顶峰。
诚然他知道自己爱着季空惟,但一毕业就要被世俗意义上的两本红册子绑定在一起对他来说还是无法接受。更何况当时季空惟的家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得到了消息,陆心乔被他们找上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摞婚前协议就被放在了桌子上,快有半人高了。
季家人连出现都没出现,派来的律师上下打量了陆心乔一眼,不屑的开口:“夫人说季少爷在胡闹,但是她管不着,只能让我来找你把这些都签了吧。”
“这是干什么?”陆心乔迷茫。
“婚前协议是必须签的。”律师拿起了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虽然夫人说他没看你的资料,但是想要借此攀上季家的话,还是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陆心乔礼貌地打断了他:“首先,我最近没有结婚的打算。”
“没有吗?”律师看着他一脸真诚的表情不像作假,在手机里找了半天才把截图放在他面前,“但夫人说少爷的日程里多了婚礼这一项。”
他观察了很久,一直在季空惟身边,并且看起来和他很亲密的只有眼前这个男生,结婚对象如果不是季空惟的臆想,那只能是这个人。
这不可能。陆心乔想,季空惟要和他结婚,他这个当事人都没收到任何消息,这根本是无稽之谈。
但季空惟最近确实有些反常,包括不限于在晚上偷偷量他手指的尺寸。前几天他不过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回来的有些晚,回到家才发现季空惟幽幽地坐在客厅,对着他和朋友拍的照片质问他手搭在他肩膀上的人是谁。
季空惟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肩膀上:“以后不许和别人离得这么近。”
陆心乔无语:“只是朋友,我要正常社交的。”
“那你和其他的朋友也没有挨得这么近啊。”季空惟不满意他的回答,轻咬着他的耳垂,“就是不能和他一起。”
陆心乔根本就不知道他在针对谁,马上毕业了,他们今天部门团建,大家拥抱一下多么正常的事情,这人又在发什么神经。
“你管的太宽了。”他推开季空惟,拿起睡衣去洗澡,关上门前还要挑衅这人一句,“你凭什么管我这么多呢?”
季空惟盯着浴室玻璃,水汽在磨砂层中晕染出一个剪影,是时候彻底的把陆心乔和自己绑在一起了,他想。
陆心乔以为季空惟只是没有安全感,直到他看到了季空惟手机上关于他们婚礼的各种细节,才觉得真是大事不妙。
他,陆心乔,一个刚满二十岁的有志青年,不说要看遍这人间繁华了,最起码不能英年早婚,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就被带入婚姻的殿堂,以后的日子都要怀念他的青春爱情了。
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而且以他对季空惟的了解程度,这人绝对是蓄谋已久。
陆心乔对这种占有欲和掌控欲的厌恶终于在这种时候达到了顶峰。他要感受这个世界上的风,他要为每一颗雨垂泪,他要生长出自己的枝桠,而不是作为谁的附庸。
所以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开。
他离开后的生活所有人的生活都照旧,季空惟接手家族产业,陆心乔在大洋彼岸读书。
没有人去提及那场儿戏一般,没有成功的仪式。
但人总会有自己放不下的那颗种子。陆心乔偶尔会在失眠的夜晚想起会给他读睡前故事的人,季空惟总是嫌他幼稚,和小孩子一样长不大,然后从书房里找出一本《小王子》,威胁他说只读一章,再不睡就别睡了。
他听过很多次的四十四次日落,然后在听不到的时候,才感到后知后觉的难过。
季空惟只是不知道如何去爱人而已,陆心乔看着天花板想。
他有些想他了。
*
如果要陆心乔评价中午这顿饭,可以说是环境优美、菜品精致、服务良好。
除了压轴嘉宾姗姗来迟。
一点钟一刻后,包厢的大门终于又被推开,他们的合伙人带着季空惟谈笑风生地走了进来,又是一圈寒暄。
真的很饿。陆心乔挂着职业微笑,安静地呆在角落听着他们进行商业客套,他只想快点吃饭。
不过他也没逃过,叶怡然叫他过去的时候,他轻声叹了口气,迎着众人的目光,对着季空惟伸出了手,原本的话到了嘴边,被他改成了“初次见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想说完后,还要解释他和季空惟的关系。
他暂时还没有把私事当成下饭菜的爱好。
贺一宁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陆心乔在说什么?骗鬼呢?季空惟还就这样由着他说?
大概这也是他们计划好的一环,他想,就是如果小季总没有一直盯着陆心乔吃饭,结束了还要专门问他有没有吃饱的话,可信度应该会更高。
一群人推杯换盏结束后,季空惟故意放慢了脚步,和落在后面的陆心乔变成了一排,他看向身边的人:“你吃饱了吗?”
“嗯。”
“真的吗?宝宝?”季空惟皱了皱眉头,“我看你都没怎么动筷子。”
陆心乔心想,主要是花椒太多了,他懒得挑。
他能想到的,季空惟自然也能猜到:“忘记和他们说不要花椒了。”
“下次我给你挑干净。”
陆心乔还没回答,最后的贺一宁先听不下去了,他眼神怪异地看着前面人,上次他和陆心乔一起去吃水煮鱼的时候,这人好像没有半点不适应啊。
这算什么?季总就喜欢这种作精吗?
那陆心乔也真是本色出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