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空惟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陆心乔已经不在会议室了。
里面只剩下姚尧一个人正在收拾东西,看到他进来颇为意外,磕磕绊绊地说:“陆组长说……这个会议已经结束了,他先去忙别的事情了。”
季空惟问:“他还有别的安排吗?”
“日程表上显示是有的。”姚尧紧张地推了推眼镜,划动着电脑屏幕,“四点和梁总对进度,五点是项目周会,六点有合伙人……”
“我了解了。”季空惟微微颔首,心不在焉地打断了他。
J&A穷成这样了吗,一个人当三个人用还要加班,他在心中不满。怪不得陆心乔才回来一个月就又瘦了,脸尖的让人心疼。
还好陆心乔现在在他的手下了。
“那个……”姚尧踌躇着开口,“您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先出去了。”
“需要我帮您通知陆组长吗?”
“不用。”季空惟看了眼时间,“他在开会,就不打扰了。”
“我会亲自找他的。”
*
虽然季空惟对J&A压榨员工非常不满,但季总本人也是日程满满。秘书处刚才还专门提醒他,下午有家事务所的见面邀约,对面MD预约了好久,才拿到了小季总一点时间。
“要通知吴特助来接您吗?”秘书处那边询问。
“不用。”季空惟拒绝的干脆利落,吴特助过来接他的话,万一被陆心乔看到了,那他今晚还怎么死皮赖脸地蹭陆心乔的车呢。恰好中午的车钥匙还在他手里,自己开车去就行。
“好的。”秘书处没多问,“那我把资料和地址同步给您。”
见面地点选在了一家茶室,季空惟到的时候对面已经等候多时了。李同笑着迎了上来,他为了拿下季氏这单废了好大的功夫,对面前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财团掌门人也算是了如指掌,这位雷厉风行的小季总简直是软硬不吃,之前有家企业快破产时求到他面前,但季空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据小道消息,当时小季总冷冽生硬地说了句:“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确实无关,即使那人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求小季总抬抬手就能一句话给他们希望,但他向来没有当菩萨的爱好。
后来那家企业还是没逃过破产的命运,季空惟甚至都不记得那家企业的名字。
独裁者就如此。
李同深谙在这种人面前真诚才是硬道理,但自己手里一张牌都没有的感觉还是很令人不安,也算是他幸运,在他焦头烂额之际,新来的审计看着大人物的照片越看越熟悉,最后一拍脑子:“我在我一个朋友的相册里看到过这个人。”
李同不屑:肖想季空惟的人太多了,这个世界果然处处都有人想要走捷径。
“可能是把季总当成偶像,每天看一看这种照片满足一下幻想。”
“好像不是这样的。”任朗恒认真地摇了摇头,“他相册里是合照,上次我朋友喝醉了才给我们看的,平时那个相册他都私密。”
李同瞬间觉得头顶炸开了一片烟花,和季空惟有合照这件事情的魔幻程度像是第二天说他要成为世界首富了,更离谱的是听任朗恒的话,这合照还不是那种商务精英握手,而是点别的什么。
他凭借着对数字和逻辑的敏感,当机立断要任朗恒和他一起去见季空惟,就算这个有合照的人不重要,也能凭借六人定律拉近些关系。
更别说重要的情况,简直是大旱逢甘霖。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要在附庸风雅的地方谈论金钱,要在漠不相关的人面前才敢吐露爱意。
任朗恒观察着对面的人,季空惟五官锋利,眉骨硬朗,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他周身矜贵又冷俊的气息,像一把蛰伏的剑,只是在那里安静地听着别人讲话,其他人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地追随他。
和他的朋友相册里的那个人简直是天差地别,任朗恒边对比边回忆,他和陆心乔有几节课在一起,最开始陆心乔一直认不出他,但他本着相逢即是缘的道理,每次见面都会打招呼。后来两人还一起吃过几顿饭,在异国他乡已经算是熟稔的朋友。
某天晚上陆心乔忽然说心情不好,叫了一堆人在家里开party,场子没嗨起来,倒是把自己喝的烂醉如泥。他发酒疯似地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奶油裱花更是惨不忍睹,自顾自地开始说着生日快乐。
任朗恒惊呆了,看向陆心乔另一个朋友:“他这是怎么了?”
他还没有得到答案,陆心乔自己听到了他的问题,从在手机里翻找了半天,把屏幕举到他们面前,晕晕乎乎地展示:“今天是……这个人的生日。”
不得不说这个合照非常亮眼,就连第一眼看到的人都必须承认上面的两个人很般配,陆心乔靠在另一个人怀里,仰着头对着镜头露出两个梨涡,兴致勃勃地和旁边做着比心的动作,他身边的人虽然没笑,但眼里都是无奈的宠溺,摸着他的头配合着他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只看照片就让人甜的牙疼。
陆心乔还在当醉鬼,宝贝地抱着他的一团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我……亲手做的生日蛋糕。是不是很漂亮?”
任朗恒还在思考是要良心还是要朋友,陆心乔眼眶忽然红了,声音也染上了哭腔,“你为什么不理我啊。”
“季空惟。”
好熟悉的名字,任朗恒想。他们学金融分析的案例总是绕不开几个大的家族企业,就算是这些家族都是底蕴深厚,季家也是其中的佼佼者,季家唯一的继承人也叫这个名字,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竟然这么轻而易举的能遇到两个同名同姓之人。
才怪,任朗恒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否决了这一想法。
天天在各种财经新闻报道上看这些人,他现在才反应陆心乔合照上的人就是那位季空惟本尊,不过给人的感觉是在太过反差,他第一反应宁愿相信那是季空惟的双胞胎哥哥,也不相信那是他本人。
据他所知,这位季家的太子爷出现在公众视角以来,从来没有过半分花边新闻。现在的媒体小报总爱以豪门感情为噱头,之前也有过那种小媒体跟踪季空惟,偷偷摸摸的跟了半个月后除了收到一张传票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扒出来。
非常少见的、洁身自好的类型,甚至都有人开玩笑说季空惟不负其名,已经遁入空门,成为性冷淡了。
任朗恒以前还挺崇拜季空惟的,年纪轻轻位高权重,还没有沾染上那些豪门恶习,简直是他们这些小辈的楷模。
现在吗?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歪在沙发上的人,陆心乔自顾自地唱完生日歌后就窝在沙发一角,他是真的醉了,缩在那里已经睡着了。客厅的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成了昏黄的幻光,落在陆心乔脸上,和醉后在脸颊晕染出的酣红混在一起。即使这人闭着眼睛,也不难看出是位唇红齿白的美人。
季空惟眼光还是挺好的,果然能做到守身如玉的人,金屋必定得有位值得的美人。
*
茶香在空间中升腾又四溢,他们的对话就随着这些水汽一同腾空,然后落地又消散。
李同拿出了十足十的诚意,把自己这边夸的天花乱坠口干舌燥的,但对面的人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喝着茶。
他嘴皮都要说破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后终于停了下来,示意任朗恒换新的一轮攻势。
任朗恒在心里叹气,但面对老板的要求不得不开口:“小季总喝茶。”
李同笑着接过他的话:“小任是因为见到偶像太激动了吧,你不是说早就想见一见小季总了吗,怎么现在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是……是啊。”任朗恒硬着头皮继续说,“之前在国外读书时总是提朋友说季总多么厉害,英俊潇洒多金还能把事业做的如此强,崇拜小季总也是人之常情了。”
不知道哪个关键词触发了对面的程序,在任朗恒脚趾都要抓出三室一厅的时候,这一招套近乎的技能竟然真的有用。
季空惟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盏,在紫砂台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碰撞,抬眼看向对面:“你也在M国读书?”
任朗恒:“对的,我是N大经济系的,有些课会和商学院一起上。”
“有几个商学院的朋友,也是我们小季总的迷弟呢。”
关键词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季空惟不用猜就能想到,这人能说出陆心乔的名字,不过陆心乔离家出走的时候搞那么大阵仗,在异国他乡的时候竟然会和新认识的朋友夸他,这点太值得怀疑。
他眯了下眼睛,对面到底怎么知道陆心乔和自己的关系的?
季空惟淡淡道:“不过是给家里打工而已。李总不必和我打这种感情牌,季氏的合作向来是能者居上,我相信业内目前没有比您的团队更专业的了,不是吗?”
成功来的太过突然,李同一时竟然忘了如何回答。不过季空惟没计较这些,他转向任朗恒:“我也在N大经济系呆过一段时间,也算是你的学长了。今天能认识这么优秀的学弟也算是缘分。”
忽视他眼神中夹杂的凌厉的话,任朗恒觉得自己还是挺赚的,但现在他急需证明自己的清白。几分钟他作为学长的迷弟,终于加上了季空惟的联系方式,打招呼都没来得及打,第一步先把朋友圈里和陆心乔的合照置顶。
季空惟点开其中一张,这人和陆心乔大概真的可以称得上一句熟稔,看背景应该是他们的教室,刚刚做完小组展示的一群人欢快地留下纪念,陆心乔上课的时候带着黑框眼镜,碎碎的刘海乖顺服帖地搭在额前,呆呆地比了个耶,在中间羞涩地冲着镜头笑。
他翻开着陆心乔和别人的合照,窥探着那些他缺失的时光碎片,刚到异国他乡街头的陆心乔因为认不出其他人,一定会小心翼翼地迷茫。一直到后期的照片,陆心乔身上的疏离感才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鱼得水的松弛。
如果他在陆心乔身边就好了,他会用爱覆盖迷失的眼睛和额头。
任朗恒还在紧张,但这么多证据面前,季空惟应该能相信他和陆心乔真的是朋友了吧。他在心里默默等待,忽然听到季空惟开口:“你说你的朋友经常夸我?”
任朗恒:“对,我们都很崇拜您。”
“是吗。”季空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原来这么喜欢我啊。”
任朗恒觉得他这个喜欢的意思绝对不是自己理解的那种,他有一种给陆心乔挖了坑的感觉,但他看了看小季总的表情,觉得还是不开口为好。
就当陆心乔也夸了吧,反正看这人喝醉后的反应,绝对也是一款他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