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下,他们在升温。
但在他们刚刚耳鬓厮磨后,在季空惟觉得可以继续一步,准备把陆心乔抱起来后,这人倒是耳目清明地推开了他。
怎么回事?他不满地看向怀里的人。陆心乔毫不留恋地继续来到书桌前。
季空惟看着带眼镜的陆心乔在电脑前幽幽出声:“咨询没人权。”
“嗯。”他看了眼陆心乔做了一半的PPT,还在龟毛地对齐流程分析的每个模块距离,一点一点地调整,看的人眼睛疼。
他来到陆心乔身后,取下他的眼镜,动作很轻柔地帮他按压着太阳穴。
“头还疼吗?”
陆心乔一脸享受的闭上了眼,和他们家的小猫一样,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除了他不会和money一样发出类似的呼噜呼噜声。
季空惟很会按摩,陆心乔随着他的动作,靠在椅背上很轻的呼吸,然后被抱起来扔到床上。
“不继续了嘛?”他环住季空惟的脖子,脚尖勾在他的腿上摩擦。
“哥哥的手法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陆心乔眯着眼睛说。
那当然,季空惟想,为了这位小祖宗,他专门去学习了这些。
“要继续吗?”季空惟的视线缓缓从陆心乔的脸上往下移动,眼神开始晦暗不明。
他也学习过其他地方的按摩手法,都可以在陆心乔身上实践。
不过某人一眼识破他的想法,陆心乔卷起被子滚到一边,只露出两只眼睛紧紧闭着:“我睡着了。”
季空惟关了灯,在他身边躺下,黑暗中立刻有人贴到他手臂上,陆心乔从他怀里钻出来,大胆地用嘴巴碰了碰他的喉结。
“陆心乔,你真的不想睡了?”季空惟似笑非笑的开口,顺便还抓住了正在他腹肌上作乱的手。
“不睡的话我们做点别的。”
怀里的人立刻老实了:“”晚安,哥哥。”
他看着陆心乔装睡,偷偷把眼睛眯起一条缝时恰好被他逮到,马上就开始装鸵鸟,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在他身上。
马上接近零点了。季空惟轻轻地拍着陆心乔,直到听到他平稳的呼吸。
虽然他们确实很久没有做了,但眼下不是一个好时机,明天还有几个会议要开,陆心乔忙的眼底已经泛青了。
季空惟轻轻用手抚摸着他的眼下,满是心疼。
何况今天是陆心乔的生日。
虽然陆心乔不过这个日期,他们家某些时候古板的过分了,他的爷爷认为另一个日期更好,但比起有各种闰月存在的另一个日子,季空惟一直觉得这个日子更加准确。
很小的时候,他们就意识到某些日子,尤其是小孩的生日,并不是属于小孩的特权。
更多的是大人们利用这个时间的意义进行社交。每年的这些日子,他们家里都会在滨港灯光辉煌的宴会厅开始进行社交名义的活动。
人真的很多,陆心乔穿着层层叠叠的晚礼服,像是被包裹的小蛋糕,躲在季空惟身后,这些晚上通常会有太多不熟悉的人,借着这个名义来送上一句很不走心的祝福,然后开始自己的社交目标。
很没意思,陆心乔靠在季空惟背上想,这里人来人往的,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地在找自己的目标,真心是名利场中最假意的存在。
他真正不喜欢这个日子,是在十岁那次的宴会。
陆家虽然不算特别钟鸣鼎食的名门望族,但也算是老派学究之家,最为重视礼节。陆心乔被按着站在门口cos迎宾松,他其实认不出来的人都是谁,各色人脸在他面前不过走马观花。
他的脸盲不是秘密,但总有人非要来挑起这个被盖住的盒子。不知道和他们隔了多远的一位远房表哥平日里仗着有些钱,也是嚣张惯了,非常不屑地在陆心乔面前晃荡:“你竟然记不住我!”
“真是有病。”
平心而论,这位远房表哥确实很好辨认,即使不看他的脸,才十二三岁的身高就横成了一个行走的圆球,肥头大耳的。
没人愿意在这种时候听到这样刺耳的话,这人显然横行霸道惯了,上来就要推他:“你为什么不说话。”
真的很烦。陆心乔想,在一堆陌生人中假笑,听着很多根本连目光都没有分给他,或许连今天的主角是谁都没有记清楚就来的人的祝福已经很让人头疼了,现在还遇到这种人。
“你是不是因为脸盲自卑,不敢说话啊。”
他自卑个大头鬼。陆心乔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很合气的笑容,一瞬间美的让人觉得冰雪消融,可惜笑意不达眼底。
然后给了这位表哥一拳。
场面十分混乱,小寿星不满挑衅动手打了来宾,两边的人都忍着怒气不说话。这个表哥也不是吃素的,捂着脸惊叫之后立刻扑了上来,虽然很笨拙,但他有体重的优势,两个人扭打成一团后下手都不留情。
季空惟很少迟到,这回算一次,他匆忙赶到时战场已经结束了,陆心乔安静地站在一边,看到他时忽然就开始掉眼泪。
他其实没想要哭的,那个胖子被他揍的很惨,全都被他掐的青一块紫一块,虽然他自己身上也挂了彩,但陆心乔认为自己没有输。
直到季空惟来到现场。
“你怎么才来啊”这句话,季空惟在以后的日子里听到过很多次,陆心乔和他约会的时候,站在教室门口等他的时候,甚至是去机场接他的时候都喜欢这样说,这是一种无意识的撒娇。
因为我太想见到你了,所以觉得你来的太慢了。
但现在绝对不是如此。
他看着陆心乔眼里蓄起眼泪,很轻很晶莹地落在衣领上,晕开一片小小的,不仔细看根本不会被人发觉的水渍。
季空惟看着那滴泪落下,他的世界都在下雨。刚开始是雾蒙蒙的一片,几分钟后,陆心乔在他面前哭成了河的世界。
“我讨厌他们。”陆心乔趴在他怀里抽抽嗒嗒,“我不喜欢这里,这么多人来,但是连一句真心的祝福都没收到。”
季空惟摸了摸他的头。
陆心乔总是在某些时候天真的可爱,他只是希望和爱他的人一起,在一间小房子里给小蛋糕上插上蜡烛,然后点燃。
亮光会让每个人看起来都幸福。
“你带我出去玩,好不好。”陆心乔拉着季空惟,抬眼望着他撒娇。
季空惟顿了顿,他倒是也很想带着陆心乔离开,可是再怎么说,陆家的父母长辈也都在,哪里轮到他一个小辈插手呢。
他只能陪着陆心乔在花园外看喷泉。
两个脑袋靠在一起,在水面上留下一个爱心的形状,大理石雕像在空中旋转,每隔一段时间就把手中的弓箭对准他们,带起的水珠在他们身边炫舞而下。
旋转的爱神注视着他们在这一方小天地依偎。
季空惟开口:“我会再给你过生日的,宝宝。”
并且在这个日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为陆心乔送上祝福。
季空惟看了眼时间,屏幕上的数字刚好从59跳到一个新的数字。
崭新的一天,崭新的,二十四岁的陆心乔正在他的枕边睡着。在陆心乔十八岁的时候,也这样睡在自己身边,当时他们满身吻痕,正是情意浓浓的季节。
和十八岁距离一样的三十岁,季空惟相信,陆心乔也会如此在自己身边,他们会一起带着money,在半山的夜色中,俯瞰着滨港的夜色,他们爱过的地方。
而现在,他在陆心乔额头落下一个吻。
给他最爱的人,他全部的、浓烈的爱和情感。
*
二十四岁的陆心乔睁开眼睛后,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工作。
季空惟看着会议室中间侃侃而谈的人,陆心乔读报告的时候,尾音总是会吞掉一些,说英语的时候很性感,熟练地念出一串长得能噎死人的句子。
陆心乔用英文说爱他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季空惟很喜欢他这样,陆心乔在台下会冷着脸翻文档,看似不在意实际上紧张的不行那种,但是他开口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他应对这一切都轻轻松松。结束的时候,他会悄悄地抿嘴巴,然后眨眨眼。
太可爱了,季空惟想。
每个scenario都有不同的领域和模型,近几年esg的分析是重中之重,企业报告中对此非常看重,他快速过着数据和表格,有光从窗外照到他身上,他正在闪光。
陆心乔真是成长了,记得他刚做第一个case时,在凌晨的半山哭的眼睛都肿了,对着满屏的structure不知道如何下手。
“我再也不要做咨询了。”陆心乔和他抱怨过无数次,他和季空惟说遇到的离谱客户,棘手的数据,处理不了的政策,满屏乱七八糟的曲线和打不开的表格。
“咨询没人权。”他又一次喝完了手边的咖啡,看着旁边和猫玩的人就来气,“都怪你,我才去学商科的。”
陆心乔一直跟着他的步伐,季空惟在商学院游刃有余,他投身在这个数据和金钱的博弈。
季空惟笑眯眯地起身,给他又倒了一杯咖啡:“哪里没看懂?”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陆心乔连指了好几个地方。
季空惟弯下腰,把他环在自己怀里开始和他一点点抽丝分析。
其实讲了什么,陆心乔根本不太记得了,最后那份报告是季空惟做完的。
现在这人再也不是对着他撒娇,让他帮忙的陆心乔了。季空惟抿了口咖啡。
但现在也不错,他们可以并肩了。